第260章 你昨天跟個牛似的
第二天早上,張誠是被一陣尿意憋醒的。
他睜開眼,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白花花的了。他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九點十四分。
他把手機放回去,翻了個身想上完廁所再眯一會兒,結果旁邊的潘婷睡得正沉,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和一小截後頸,頭髮散在枕頭上,看著軟乎乎的。但她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換了床睡不習慣,還是昨晚折騰得太狠了。
張誠看著她皺著的眉頭,心裡那點得意勁兒又冒上來了,但也不敢多待,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下了床。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儘量不出聲,走到衣櫃旁邊隨便套了件T恤和短褲,又回頭看了一眼——潘婷還是那個姿勢,沒醒。他這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咔嗒一聲輕響。
他下了樓,客廳里安安靜靜的,陽光透過客廳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涼白開,仰頭灌了半杯,感覺嗓子眼兒那股幹勁兒才下去一些。他端著杯子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掏出手機翻到阿宇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阿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精氣神:「餵?哥!你醒了?」
「嗯,剛醒。」張誠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你們幹嘛呢?」
「崔哥他們都在我這兒呢,打牌!一大早就來了,說閒著也是閒著。」阿宇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背景音里隱約能聽見崔勝傑嚷嚷「出不出啊你磨蹭什麼呢」的動靜,還有趙宇的笑聲和李東臨偶爾插嘴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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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笑了一聲:「你們吃飯了沒?」
「吃了!阿海一大早就去鎮上買的油條豆漿,我們都吃過了。」阿宇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本來我想去叫你來著,崔哥沒讓,說你昨天累了一天,讓你多睡會兒。」
張誠心裡那點暖意又浮上來了,嘴上卻沒說什麼:「那你去幫我買兩份早飯,一會兒給我送過來。」
「行!我這就去!」阿宇應得乾脆,掛了電話。
張誠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從茶几抽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午前安靜的光線里緩緩散開,他盯著天花板那盞吊燈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瞎琢磨起來。
自己今年也才二十一歲。雖然來這邊快一年了,可上輩子加上這輩子,他也是頭一回結婚,可他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怎麼就結婚了?
他以前看新聞,說現在年輕人恐婚恐育,上輩子他還覺得那都是矯情,多大點事。可輪到自己頭上了,他才發現這事兒確實沒那麼簡單。孩子生下來誰來帶?他天天出海,潘婷一個人在家帶著孩子能行嗎?他爹倒是樂意帶,可畢竟年紀也大了。他越想越遠,甚至想到孩子以後上幼兒園、上小學、上中學,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深吸一口煙,又慢慢吐出來。自己從小到大活得不算順遂,上輩子雖然沒大富大貴但也算安穩,這輩子更是風裡來浪里去。
要是真有了孩子,他得做個什麼樣的爹?是像他爹那樣,平時不怎麼說話,但有事的時候永遠站在前面頂著;還是像上輩子那種,普普通通但還算負責的?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心裡那點迷茫堵在胸口,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就在他瞎琢磨的時候,院門那邊傳來動靜,緊接著是腳步聲和開門聲。阿宇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一個裝著豆漿,一個裝著用油紙包好的包子,還冒著熱氣。
「哥,早飯。」阿宇把那兩個塑膠袋放在茶几上,「豆漿還是燙的,包子是肉餡的。」
張誠掐滅菸頭,坐直身子,接過阿宇遞來的豆漿喝了一口,燙得他齜了一下牙,但那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剛才那股子迷茫也沖淡了一些。他又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的,汁水在嘴裡爆開,鹹淡剛好,嚼了兩下咽下去。
他正吃著,阿宇在旁邊站著,目光往樓梯口那邊瞟了一眼,又收回來:「哥,嫂子呢?」
張誠嘴裡的包子還沒咽下去,聽見這話差點沒嗆著。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瞪了阿宇一眼:「你丫可真不懂事,你嫂子還睡著呢,你問什麼問?」
阿宇被他這一瞪,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了,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臉上那點不自然的紅浮上來:「那啥……我這不是隨口問問嘛。」
張誠懶得搭理他,又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說:「你一會兒回去告訴他們,今天沒啥事,傍晚涼快一點我帶你們出海釣魚去。誰釣上什麼吃什麼啊,釣不上來就餓肚子,還得管算帳。」
阿宇一聽這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釣魚?行行行!我回去就跟他們說!」他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哥,要不要準備點什麼?」
「不用準備,船上什麼都有。你把人都叫齊了就行。」張誠朝他擺了擺手,「去吧。」
阿宇應了一聲,推門跑了出去,腳步聲在院子裡很快就遠了。張誠坐在沙發上,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又喝了兩口豆漿,把給潘婷帶的那份找個東西蓋上,把塑膠袋收拾好扔進廚房垃圾桶里。他剛把最後一個油紙團扔進垃圾桶,就聽見客廳那邊傳來電梯叮的一聲響,緊接著是腳步聲,慢悠悠的,每一步都帶著點小心翼翼。
張誠從廚房探出頭去,就看見潘婷正從電梯裡走出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粉色睡裙,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臉色倒還好,就是走路的姿勢明顯不對勁——兩條腿邁得很慢,步子也比平時小了不少,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她走到客廳中央,像是沒看見張誠站在廚房門口似的,打了個哈欠,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揉著眼睛,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張誠趕緊從廚房走出來,快步走到她旁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咋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潘婷被他扶著在沙發上坐下,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靠,翻了個白眼,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你說呢?疼得我根本睡不著,實在躺不住了就起來了。」
張誠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那張帶著困意和不滿的臉,心裡那點心虛湧上來,乾咳了一聲,聲音放低了幾分:「……還疼嗎?」
潘婷又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沒好氣的勁兒:「你說呢?你昨天跟頭牛似的,能不疼嗎?」
張誠被她這一句話堵得半天沒接上話,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伸手幫她理了理睡裙領口,動作放得又輕又慢,像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那啥……今天想幹啥去?你在家好好歇著,我讓大嫂過來陪你?」
潘婷往沙發里縮了縮,把腿蜷起來,聲音軟了一些:「啥也不想干,就想補覺。困死了,渾身都酸。」
「那你補覺。」張誠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我帶崔勝傑他們出海玩一趟。他們來好幾天了,淨幫咱們忙活了,也沒好好玩過。」
潘婷點了點頭:「你去吧。我沒事要去找大嫂待著,反正就隔壁。」她說著,又打了個哈欠,「你出海注意安全,別跑太遠,早點回來。」
「知道了。」張誠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一會兒吃點東西再睡,廚房有包子豆漿,別空腹睡。」
「嗯。」潘婷已經縮在沙發上了,閉著眼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張誠不再多話,推開院門走了出去。海風迎面撲來,帶著咸腥味和午前特有的暖意,陽光曬在村道上,把路面曬得泛白。拐進阿宇那棟別墅的院子,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動靜。
他推開門走進去,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沒屏住呼吸。客廳里煙霧繚繞,崔勝傑、趙宇、李東臨三個人正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人手一把撲克牌,茶几上散著幾張小額鈔票和花生殼。阿宇坐在崔勝傑對面,臉上貼著一張白紙條,正低頭研究自己手裡的牌。
張誠站在門口,被那股煙味熏得皺起了眉,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們特麼活夠了啊?抽了多少這是?」
屋裡幾個人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同時抬起頭。崔勝傑手裡還攥著牌,叼著煙,菸灰積了一截也沒彈,含混不清地說:「這不剛打了幾把嘛,煙點著了就忘了掐。」旁邊阿和海趕緊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把幾扇窗戶都推開了,一陣穿堂風灌進來,煙味才慢慢散了一些。
張誠走到茶几旁邊,看了一眼桌上那些零散的鈔票,又看了看阿宇臉上那張白紙條,嘴角扯了一下:「誰贏了?誰贏了中午請客啊。」
阿宇臉上頓時一苦:「哥,我們玩一塊錢的……我贏了快二十了,夠中午吃飯嗎?」
大伙兒都笑了起來。崔勝傑靠在沙發靠背上,拍了拍手:「你那二十塊夠買幾根油條的,請客的事還是得靠阿城。」他轉頭看向張誠,「阿誠,下午有什麼安排?總不能一整天都窩在屋裡打牌吧?」
張誠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我正要說呢。下午涼快了帶你們出海釣魚去,誰釣上什麼吃什麼,釣不上來餓肚子。還得管算帳。」
這話一出來,客廳里瞬間熱鬧了。崔勝傑第一個來了精神,把手裡的牌一扔,整個人從地毯上站起來:「現在就走!」
阿宇眼尖,一眼就看見崔勝傑手裡那副牌其實還沒打完,壓根就是借著這個機會賴帳,趕緊伸手攔了一下:「傑哥,你這把還沒出完呢!」
「出什麼出!」崔勝傑理直氣壯地把牌往桌上一攤,「趕緊收攤了收攤了!釣魚去!」
阿宇湊過去一看,差點笑出聲。崔勝傑手裡那副牌也確實夠爛的,全是散張。阿宇忍住了沒拆穿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開始彎腰收拾桌上散落的牌和鈔票。
趙宇已經站起來了,伸了個懶腰:「走走走,正好這幾天在屋裡待得骨頭都生鏽了。阿誠,你那船能坐得下我們這麼多人嗎?」
「能。」張誠站起來,「我大哥和阿和、阿海也去,咱們一共八個人,那艘二十五米的船綽綽有餘。」
李東臨也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那行,走吧。今天爭取釣條大的,晚上加餐。」
幾個人動作倒是利索,阿宇把茶几上的牌和鈔票收好,又把散落的花生殼掃進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到門口:「哥,咱們現在就去碼頭?要不要帶點什麼?」
「不用帶,船上應該什麼都有。」張誠走在最前面,推開院門走出去,「你們要是渴了就自己帶點水,別的船上都備好了。」
幾個人出了院子,沿著村道往碼頭方向走。午後的陽光已經不那麼毒辣了,海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味和一陣陣涼爽,村道兩邊的野草被風吹得沙沙響。
到了碼頭,那艘二十五米的白色漁船正安靜地泊在泊位上,船身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
張誠踏上跳板,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一幫人:「都上來吧。阿宇,你把船尾那幾根海竿拿出來,我記得之前放了幾根新竿子在儲物間裡。」阿宇應了一聲,快步走到儲物間門口,彎腰鑽進去翻找起來,沒一會兒就抱著一捆魚竿出來了。
張誠又翻出幾袋提前備好的餌料,其實是趁著沒人注意,他去休息艙偷著在系統商場裡買的。
他走甲班把手裡的餌料分給幾人,崔勝傑接過餌料袋子,撕開聞了聞,眼睛一亮,也沒多問。
大哥張志已經走進駕駛艙了,發動引擎,柴油機的轟鳴聲在午後的碼頭上格外清晰。
阿宇和阿和快步走到船尾,解開纜繩。船頭緩緩調轉方向,朝著開闊的海面駛去,船尾翻起一道白色的浪花,碼頭的輪廓很快就變成了模糊的剪影。
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開闊海面特有的那股子勁兒,崔勝傑靠在船舷上,把手裡的釣竿架好,轉頭看了張誠一眼:「阿誠,不會又像上回那樣,大魚都往你這兒跑吧?」
張誠靠在船舷上,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誰知道呢,釣魚這事得看運氣。不過今天運氣應該還行,畢竟我昨天剛結婚,媽祖娘娘怎麼說也得給點面子。」
趙宇在旁邊笑了一聲:「你現在是張口閉口媽祖娘娘,你這海是越出越有底氣了。」
阿宇已經蹲在船尾了,手裡攥著一根魚竿,正往鉤上掛餌料,聽見這話抬起頭來:「那可不!自從我哥摔了那一跤之後,咱們家的運氣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似的,攔都攔不住。」
張誠被這冷不丁的一句說得有點猝不及防,嘴裡的煙頓了一下,彈了彈菸灰:「行了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該下竿下竿,釣不上魚晚上真沒飯吃啊。」
遠處天際線與海面交融成一片模糊的藍灰色,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船頭劈開海面,帶起一道細長的白色浪痕,朝著更遠的海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