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去寒毒


  葉飛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那一點微弱的溫熱真氣滲入,將她體內最後一絲寒魄石殘餘的寒毒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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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頭,冰皇殿下。"他的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你可以哭,但別在我面前哭太久——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江北大學的新晉校花。"

  慕容雪涵被他這一句逗得破涕為笑,趕緊用衣袖胡亂擦了一把眼淚,狼狽得毫無"冰皇"的樣子。

  "誰是校花!胡說八道。"她嘟囔著,可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葉飛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

  "每天凌晨四點半,這間訓練室,我會在這裡修習兩個時辰。能跟上就來,跟不上就回去睡覺。"

  他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慕容雪涵站在空曠的訓練室里,手裡攥著那枚冰藍色的玉簡,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凌晨四點半……"

  她低頭看了一眼玉簡,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很輕,像春天第一場雪落在溪面上,剛觸到水就化了。

  可那一絲融化的溫度,已經順著心脈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十八年的冰甲,在這個清晨,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

  窗外,陽光正好。

  路過訓練室門口的孫雨涵腳步一頓,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了裡面擦眼淚的慕容雪涵,又看到了走廊另一頭漸行漸遠的葉飛。

  她歪了歪頭,把嘴邊要喊出口的"葉大哥"又咽了回去。

  "嗯……好像不該打擾。"

  她轉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可走出幾步後,她又折返回來,把一瓶牛奶放在了訓練室門口。

  輕手輕腳,沒發出一點聲響。

  瓶身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利貼,只有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新同學,加油。"

  ……

  酒店頂樓的包廂內,孫國強獨自坐在暗處,面前的桌上散落著碎裂的酒杯殘片。

  慕容飛已經連夜離開了H市。

  計劃徹底失敗,葉飛不僅沒有當眾出醜,反而在碾壓式的勝利中贏得了更高的聲望。

  孫國強盯著手機屏幕上妹妹孫雨涵發的朋友圈——"今天的葉大哥也超帥的!"配圖是葉飛領獎時的側臉。

  評論區里一片"啊啊啊好帥"的尖叫。

  他的拇指用力按滅了屏幕。

  "葉飛……這件事沒完。"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

  "孫少,想通了?"

  孫國強閉了閉眼。

  "告訴冥皇——他的那筆交易,我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低沉的笑。

  "明智的選擇。"

  通話結束。

  孫國強將手機放在桌上,指尖冰涼。

  他知道自己在跟魔鬼做交易。

  也知道這條路一旦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可葉飛那道如山般的背影壓在他心頭,讓他呼吸困難。

  他必須推開那座山。

  龍虎大賽結束後的第三天,葉飛收到了一封燙金請帖。

  請帖用的不是普通紙張,觸手微涼,隱隱散發著一股極淡的龍涎香。封面上用行楷寫著四個字——"敬邀葉飛",落款處蓋了一枚古樸的印章,篆刻著"慕容"二字。

  孫雨涵湊過來,踮著腳尖往請帖上瞄了一眼,眼睛刷地瞪圓了。

  "慕容家的帖子?!葉大哥,你什麼時候跟慕容家搭上關係的?"

  葉飛翻開請帖,裡面的內容很簡短——

  "葉飛先生惠鑒:犬女雪涵承蒙閣下手下留情,慕容家銘感於心。特設薄宴於鶴鳴樓,恭候大駕。時間:本周五晚七時。慕容博敬上。"

  "慕容博……"葉飛合上請帖,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武道界的分量,比慕容雪涵和慕容飛加在一起還要重出十倍。

  慕容家現任家主,武道宗師境後期,執掌慕容家三十餘年,將一個二流武道世家硬生生推到了與四大豪門分庭抗禮的位置。外界對他的評價只有兩個字——深沉。

  這種人設宴,絕不會只是為了說一句"謝謝"。

  "葉大哥,你去不去?"孫雨涵歪著腦袋問。

  "去。"

  "啊?就不怕是鴻門宴?"

  葉飛把請帖收進口袋,嘴角微微一挑:"鴻門宴也得有項莊舞劍的本事。"

  ——

  鶴鳴樓,H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特定的客人。

  葉飛到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會所門口站著兩排黑衣侍從,看見他出示請帖後,齊齊鞠躬行禮,領路的管事態度恭敬到了近乎謙卑的程度。

  沿著一條鋪著墨綠色地毯的走廊一路向里,穿過兩道紫檀木屏風,最深處的包廂門被推開。

  房間不大,布置得極為雅致。一張圓桌,八把紫檀椅,牆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角落裡一爐沉香裊裊升起。

  桌旁坐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身形挺拔,兩鬢微霜,面容清瘦但骨相極好,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兩口古井,看不到底。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中式對襟長衫,袖口和領口處繡著極細的暗紋——那是慕容家的家族徽記。

  慕容博。

  他身旁坐著慕容雪涵。

  冰皇今天的打扮明顯經過精心準備——一襲淺藍色旗袍式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頭,耳垂上一對水滴形的藍寶石耳釘,整個人像一塊溫潤的璞玉。

  看到葉飛進來的瞬間,她的目光閃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裝自己什麼反應都沒有。

  可她握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出賣了她的心跳。

  "葉飛來了。"慕容博站起身,主動走上前兩步,伸出右手。

  這個動作讓葉飛微微挑眉。

  慕容博是武道宗師境的強者,輩分和實力都遠在他之上。主動起身迎接一個晚輩,在武道界的社交禮儀中,這是極高規格的待遇。

  葉飛伸手握了一下。

  那一瞬間——

  兩人的掌心同時涌過一股極其隱蔽的真氣波動。

  慕容博的真氣如深海暗流,綿長、厚重、無聲無息地試探著葉飛經脈中的氣息底蘊。葉飛的回應同樣不動聲色,至尊骨內一縷雷系真氣微微震盪,像一條蟄伏的蛟龍抖了抖尾巴——不攻擊,不退讓,只是告訴對方:我在這裡。

  握手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

  慕容博鬆開手,眼中掠過一道精光,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果然是青年俊彥。請坐,請坐。"

  葉飛在慕容雪涵對面坐下。

  菜品流水般端上來,每一道都是鶴鳴樓的招牌,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慕容博親自執壺,給葉飛倒了一杯酒。

  "這是慕容家私藏的二十年冰泉釀,用北海冰淵深層的泉水釀製,一年只產十二壇。葉飛,你嘗嘗。"

  葉飛端起杯子,淺酌一口。

  酒液入喉的剎那,一股清冽的寒意裹著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炸開,緊接著是一波溫熱的回甘,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落進了溫泉。

  "好酒。"

  "你懂酒?"慕容博眉毛一抬。

  "不太懂。只是覺得這酒的釀法和冰系功法有異曲同工之處——先寒後熱,剛柔並存。釀酒的人,對'冰'的理解不止于堅硬。"

  這句話一出,慕容博放在膝上的左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慕容雪涵也抬起了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葉飛。

  "先寒後熱,剛柔並存"——這不就是葉飛那天在訓練室對她說過的話嗎?力量的本質不在於有多強,在於你能將它變化成多少種形態。

  他是隨口評價,還是刻意說給慕容博聽?

  慕容博放下酒杯,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

  "葉飛,我活了五十二年,見過的年輕人不下千人。能在龍虎大賽上奪冠的天才,每隔幾年就會出一個。可能用一杯酒說出慕容家功法癥結的人——你是第一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柄出鞘的劍。

  "老夫直說了。這頓飯,謝你手下留情是真,想跟你聊聊也是真。雪涵跟我說了你給她那枚玉簡的事。"

  葉飛放下筷子,等他繼續。

  "《水鏡凝霜訣》,我聽說過。那是三百年前北海冰淵的鎮宗功法,後來冰淵宗覆滅,這門功法就失傳了。武道界有不少人花了大半輩子尋找,一無所獲。你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不但擁有殘卷,還能看出它與慕容家功法互補的關係——"

  慕容博頓了頓,目光直直鎖著葉飛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鋪墊和客套。

  慕容雪涵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知道父親這種狀態——看似平靜的詢問,實則全身的感知都在高速運轉,葉飛接下來每一個字的語氣、節奏、微表情,都會被他像掃描儀一樣捕捉分析。

  葉飛沒有躲避那道目光。

  "葉飛。江北大學武道系大三學生。"

  "……就這些?"

  "嗯。"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里,慕容博的真氣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周天,葉飛的心率始終穩定在每分鐘六十二次,沒有任何波動。

  慕容博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試探的笑,而是一種真正被逗樂了的笑。

  "有意思。"他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很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了。那我換個問法——葉飛,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修武,讀書,畢業。"

  "然後呢?"

  "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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