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

  慕容博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這輩子談判過無數次,對方要麼急著表忠心,要麼急著談條件,從沒見過這種油鹽不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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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索性攤牌了。

  "慕容家每年在武道資源上的投入超過八個億,擁有三座S級秘境的獨家使用權,與軍方的武道研究所有深度合作關係。如果你願意成為慕容家的客卿——"

  "慕容先生。"葉飛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傲慢,沒有冒犯,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給雪涵那枚玉簡,不是為了跟慕容家做交易。"

  "那你圖什麼?"

  葉飛看了慕容雪涵一眼。

  冰皇殿下在對方的注視下背脊一僵,耳尖又開始泛紅了。

  "她值得被教。"葉飛收回目光,"就這麼簡單。"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鐘。

  慕容博深深看了葉飛一眼,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欣賞,有試探未果的微妙遺憾,最後全部沉澱為一種純粹的認可。

  "好。"他點了點頭,"不談條件,那就當老夫交了一個忘年之交。以後有任何需要慕容家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他拿起酒壺,重新給葉飛滿上一杯。

  "這杯酒,不為別的——就為你那句'她值得被教'。一個外人能說出這種話,比我這個做父親的更像個父親。"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慕容雪涵差點沒聽清。

  但她聽清了。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那碟幾乎沒動過的松仁鱸魚,喉頭一緊。

  慕容博很少在她面前說這種話。

  慕容家的教育理念是嚴苛到極致的精英主義——不許哭,不許弱,不許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情緒。她從三歲起就被灌輸這套規則,像一棵被鐵絲綁住枝條的盆景樹,長得漂亮,活得擰巴。

  父親從沒說過"她值得"這三個字。

  一個外人替她說了。

  而她的父親,認可了那個外人的評價。

  宴席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慕容博不再試探,話題從武道轉向了詩詞、歷史和釀酒工藝。葉飛的談吐讓他越來越驚訝——這個年輕人的知識面之廣,見解之獨到,完全不像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更像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偶爾裝了回嫩。

  酒過三巡後,慕容博的眼睛已經有些微醺的紅。

  "葉飛,最後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覺得雪涵的武道天賦,在你見過的同齡人里,排第幾?"

  葉飛想了想。

  "第一。"

  這個回答讓慕容博和慕容雪涵同時一愣。

  "但天賦只是起點,不是終點。"葉飛放下酒杯,"她現在的問題不是天賦不夠,是被框死了。一塊璞玉被雕成了固定的形狀,再精美也只是工藝品。把那些多餘的框架拆掉,讓她按照自己的紋理去生長——那才是真正的璧玉。"

  慕容博閉了閉眼。

  "……說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個年輕人,望著窗外H市璀璨的夜景。

  "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對雪涵太嚴了。她媽媽走得早,我總覺得只有把她逼到最強,才能保護她不被這個世界欺負。到頭來——"

  他沒把話說完。

  葉飛沒有接話,有些遺憾不需要旁人來評判。

  慕容雪涵的眼圈紅了,她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爸。"

  很小聲。

  可這一聲"爸"裡帶著冰面碎裂的聲響。

  慕容博轉過身,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

  "回去好好修習。以後的路,自己選。"

  ——

  宴席散了。

  葉飛走出鶴鳴樓時,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沿著林蔭道慢慢往校區方向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飛!"

  慕容雪涵小跑著追上來,在他身後三步的距離停住。

  "……謝謝你今晚說的那些話。"她微微氣喘,語速比平常快了不少,"我爸他……他其實不是那種會輕易認可別人的人。他今天對你的態度,我從來沒見過。"

  葉飛轉身看著她。

  夜色下的冰皇臉頰緋紅——一半是酒意,一半是什麼別的東西。

  "我沒說什麼特別的話。"

  "你說我值得被教。"慕容雪涵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句話……對我很重要。"

  風穿過兩人之間的縫隙,吹起她幾縷碎發。

  葉飛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凌晨四點半,訓練室見。"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慕容雪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蔭轉角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

  風吹過來的時候,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比往日快了很多。

  她抬起手按住胸口,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慕容雪涵,你冷靜一點。"

  可那顆心不聽話。

  它已經開始融化了。

  自從龍虎大賽結束後,慕容雪涵每天凌晨四點半準時出現在武道訓練室。不遲到,不缺席,風雨無阻。

  葉飛教她的方式和慕容家完全不同。

  沒有口訣,沒有套路,甚至沒有系統化的教學計劃。他的方法簡單粗暴——每天只做一件事:感受。

  感受空氣中水分子的流動,感受溫度下降時水汽凝結的過程,感受冰晶形成那一瞬間的微觀變化。

  最初的一周,慕容雪涵幾乎什麼都做不到。

  習慣了用冰心訣催動真氣的她,脫離功法框架後就像一個被拿走拐杖的人,連最基本的平衡都維持不住。她的指尖試了上千次,依然凝不出葉飛要求的那粒"不藉助功法的冰珠"。

  第八天清晨,她的指尖終於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白霜。

  不是被功法催發的寒氣,而是她自己"理解"出來的冰。

  那一刻她整個人愣在原地,盯著指尖那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白霜,呼吸都忘了。

  葉飛站在三步之外,點了點頭。

  "繼續。"

  兩個字,是他給過的最高評價。

  ——

  兩周後的一個下午,慕容雪涵在圖書館找到了葉飛。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散著幾本武道理論的專業書籍,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翻動的書頁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慕容雪涵抱著一摞專業課的教材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馬上開口,先是翻開一本《經脈構造學》假裝看了幾頁。可那些黑色鉛字在眼前跳來跳去,一個都讀不進去。

  "你想說什麼就說。"葉飛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

  慕容雪涵深吸了一口氣。

  "我有一個請求。"

  葉飛抬眼看她。

  冰皇今天穿著一件白色高領毛衣,領口幾乎遮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張小臉和一雙格外清亮的眼睛。她的坐姿一如既往地標準——背脊筆直,雙手疊放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葉飛已經在這兩周的相處中捕捉到了。

  "你教我《水鏡凝霜訣》的方式,是讓我先感悟、再修習。這條路我已經摸到了門檻,但接下來的部分——"她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殘卷里後半段的內容涉及經脈逆行和真氣雙向流轉,這跟我從小修習的慕容家功法完全相反。如果沒有人在旁邊引導校正,一旦走偏,後果很嚴重。"

  她說的是實話。

  《水鏡凝霜訣》前半部分是理念層面的感悟訓練,獨自摸索沒問題。後半部分涉及實際的經脈運轉改造,等於是在原有的功法體系上做手術——而且是開著發動機換零件的那種手術。沒有一個精通此道的人在旁邊盯著,隨時準備在經脈走岔的瞬間出手糾偏,這種修煉和自殺沒有本質區別。

  "所以你想讓我當你的私人教練?"葉飛直接挑明了。

  慕容雪涵的耳根紅了。

  "……教練"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聽著格外讓人臉熱。

  "不、不是教練——是指導。武道指導。"她趕緊糾正,聲音繃得緊緊的。

  葉飛看著她那副強撐冷靜的模樣,差點笑出來。

  "可以。"

  慕容雪涵眼睛一亮:"真的?"

  "條件是——你得自己安排時間。我每天凌晨的修習時間是固定的,不能被打斷。你需要的那種手把手的指導,得另外找時間。"

  "我知道。"慕容雪涵顯然是有備而來,從書包里抽出一張手寫的課程表,上面用藍色水筆把兩個人的課表做了詳細的交叉比對。

  葉飛接過來掃了一眼。

  這張表做得極其認真,兩個人周一到周日的課程、訓練、空閒時段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重合的空閒時間用螢光筆圈了出來。

  "你還調查了我的課表?"葉飛挑了挑眉。

  慕容雪涵面不改色:"公開信息,教務系統上都查得到。"

  "……"

  葉飛低頭又看了一遍。兩人課表匹配後,真正完全空閒且連續兩小時以上的時段只有兩個:周三晚上七點到十點,以及周六下午兩點到五點。

  "周六我有其他安排。"葉飛把課表遞迴去,"定周三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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