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水系武者


  他在給他們一個"盡力了"的台階下。

  八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帶頭的是一名四階巔峰的水系武者,喚作曹堅。他是周正賢手下的頭號打手,在齊家外圍勢力中排得上號的實戰高手。他的水系真氣走的是高壓路線——不是溫柔的流水,而是壓縮到極限的水刃,切割力比尋常刀劍更甚。

  曹堅深吸一口氣,雙手一翻,十指間浮現出十二道細如蠶絲的透明水線。

  水線無聲無息地向葉飛切去。

  速度極快,快到空氣被切開的聲音比水線本身晚了半拍才傳來。

  葉飛的右手抬起來了。

  紫色的雷絲再次從指尖湧出——這一次不是五根,是數十根。密密麻麻的紫色細線在空中編織成了一面網,精確地迎上了那十二道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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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遇水。

  常理來說應該是最暴烈的碰撞。水導電,雷系真氣順著水流反灌回去,輕則經脈重創,重則心脈炸裂。

  可葉飛的雷絲碰到水線的一瞬間,沒有爆炸。

  水線被雷絲纏住了。纏得溫溫柔柔的,像蛛絲裹住了露珠。紫色的光沿著水線向曹堅的方向蔓延過去,速度不快不慢,給了曹堅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曹堅咬牙切斷了所有水線。

  他的十指猛地回收,水系真氣斷聯的反噬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可他知道,葉飛放過了他。

  如果剛才那些雷絲全力灌注……他的十條經脈此刻已經是十條廢管。

  葉飛的打法讓他後脊發涼:不是打不贏你才不殺你,是殺你太容易所以沒興趣。

  剩下的七個人在曹堅斷水線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想打了。

  葉飛再往前走了一步。

  就這一步。

  八個人齊刷刷往後退了兩步。

  中排——崩了。

  後排的十二人原本是最後的防線,也是負責封鎖退路的人。可現在戰場的形勢已經完全反過來了——他們封鎖的退路,變成了自己唯一想走的路。

  人群開始鬆散。站位開始變形。有人的腳已經在不自覺地往巷口的方向挪。

  周正賢站在人群最後方,臉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不是什麼學院裡的天才學生。

  這是一個已經站在了當世一流層次的怪物。

  葉飛沒有給他們重新組織的時間。

  他動了。

  這一次不是散步的速度。

  是真正的速度。

  快到後排十二個人只看到了一道殘影——紫色的光芒像一條閃電貼著地面橫掃過來,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沒有慘叫。

  因為來不及叫。

  葉飛的攻擊方式一如既往地克制且精準:每個人只挨一下,一掌或一指,打在不同的位置。有人被封了氣海,真氣歸零;有人被點了腿上的穴道,直挺挺倒下去;有人被真氣灌入了手臂經脈,整條胳膊像斷了電一樣垂下來。

  十二個人。

  六秒。

  全部倒地。

  呻吟聲此起彼伏地在巷子裡迴蕩,像一場荒唐的合唱。

  院子裡站著的人只剩下三個——周正賢、曹堅、以及另一名四階巔峰的火系武者。

  葉飛站在遍地倒伏的黑衣人中間,身上依然一塵不染。紫色的雷絲緩緩收回他的指尖,像溪水回流進源頭。

  他看向周正賢。

  "你是帶隊的?"

  周正賢的嘴唇緊繃著。他的身體在做最後的掙扎——驕傲告訴他不能認輸,可求生本能已經把所有關節都鎖死了。

  葉飛走過去。

  每一步都踩在寂靜上。

  走到距周正賢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下來。

  紫色的雷絲重新從他的右手浮現出來——這一次不是細如蠶絲的控制型輸出,而是肉眼可見的、成股的、帶著嘶嘶破空聲的粗壯雷弧。

  雷弧在他掌心盤旋,發出的光芒照亮了半條巷子。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乾燥,所有人的頭髮都炸了起來,像被靜電吸住了一樣。

  這才是葉飛的真氣——真正釋放時的樣子。

  就像之前一直在用筷子夾菜的人,此刻終於亮出了全套的刀叉。

  壓力傾瀉下來。

  不是針對周正賢一個人的。是對整條巷子、對所有還有意識的黑衣人同時釋放的。

  曹堅直接單膝跪了下去。不是自願的,是膝蓋承受不住了。他身旁的火系武者更乾脆——雙膝著地,兩手撐在石板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的汗珠砸在地上啪啪響。

  周正賢撐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的膝蓋也彎了。

  骨頭碰觸石板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他跪在葉飛面前,仰頭看著那個年輕人被雷光映照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得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少情緒。只有一種讓人絕望的平靜。

  像天上看地下。

  "馬家的事,"葉飛收了雷弧,掌心的紫光緩緩熄滅,巷子重新陷入昏暗的路燈光中,"從今晚起,和齊家沒有關係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

  周正賢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葉……葉公子——"

  "欠款的事,讓齊家派人正式來談。帳目清算,公平交易,不許再用這種手段。如果我第二次聽說有人對鳴鶴路動手——"

  他沒說完。

  不需要說完。

  雷弧雖然收了,但空氣中殘留的電離味道還在每個人的鼻腔里灼燒著。那個味道就是最好的後半句話。

  周正賢跪在地上,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以性命起誓,齊家絕不再犯馬家。鳴鶴路的地契之事,從今日起作廢。若違此誓——"

  "不用發誓。"葉飛打斷了他。

  他低頭看著周正賢,目光淡得幾乎透明。

  "你只需要記住今晚。"

  周正賢的身體最後抖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他記住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記住了。

  ——

  巷子的盡頭亮起了手電的光。趙大壯帶著陳陽和李牧從外圍趕到了,身後還跟著幾個聞訊而來的鳴鶴路鄰居。馬飛翔扶著父親從後院出來,馬天行的臉色依然難看,但眼眶是紅的。

  黑衣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爬起來,沉默地攙扶著同伴向巷口退去。沒有人回頭。沒有人說話。只有雜沓的腳步聲在深夜的巷子裡漸行漸遠。

  曹堅走到最後,在巷口的路燈下停了一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葉飛,嘴唇動了動。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馬飛翔把父親交給母親照顧之後,一瘸一拐地走到葉飛面前。

  他站了兩秒,突然深深地彎下腰——是真正的鞠躬,不是客氣的點頭,是腰折成九十度的、帶著全部感激的鞠躬。

  "飛哥。"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馬飛翔這條命,從今以後就是你的。"

  葉飛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扶直了。

  "說的什麼話。"

  他拍了拍馬飛翔的肩頭,笑了一下。這一笑很淡,但在路燈底下意外地好看。

  "回去上藥,別落了傷根。"

  馬飛翔使勁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趕緊側過臉去,用手背狠狠一抹。十八歲的少年在戰鬥中沒哭,在絕望中沒哭,在這一句輕描淡寫的關心面前,反倒繃不住了。

  趙大壯走過來,掃了一眼遍地的碎石和刀痕,表情複雜得像看了一場電影。

  "飛哥……你一個人就搞定了?"

  "嗯。"

  "三十多個?"

  "三十二個。"

  趙大壯沉默了兩秒,然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我他媽真的是來搬凳子看戲的。"

  陳陽在旁邊笑了一聲,笑到一半被夜風一嗆,咳了好幾下。

  月亮已經偏到了西邊,銀白色的光斜斜地照進鳴鶴路。斷裂的老槐樹橫在院子裡,枝葉還是綠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腐朽的鐵門斜靠在碎成蛛網紋的青石板上,門板上馬家的族徽歪歪斜斜,但還完整。

  ——是一匹奔馬的剪影,四蹄騰空,鬃毛飛揚。

  像跌倒了,但沒有倒下去。

  葉飛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那枚族徽,忽然想起了一些很遠的事情。小時候,他也住過這樣的巷子。磚牆、鐵門、石板路、牆角長出來的野草。那時候巷子裡沒有齊家的人來鬧事,但有別的東西——比齊家更冷、更沉的東西。

  他不常想這些。

  今晚只是碰巧了。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

  孫雨涵的消息。凌晨兩點十七分發的。

  "葉大哥,你回學校了嗎?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你打架受傷了,嚇醒了。你沒事吧?"

  葉飛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沒事。準備回了。明天食堂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好,最後看了一眼馬家的院子。馬天行正被家人扶回屋裡,馬飛翔蹲在門檻上裹著繃帶,趙大壯和陳陽幫著鄰居們收拾碎磚。

  一切都在慢慢歸位。

  他轉身走出了巷口。

  路燈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踩在石板路上,安安靜靜的。

  夜風從鳴鶴路的盡頭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某一家陽台上晾著的衣服的皂角味。

  葉飛把手插回褲兜,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步伐不快不慢。

  和來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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