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雷劈的?


  馬天行一夜沒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讓妻子扶著自己坐到院子裡那張豁了口的石桌旁邊。斷裂的老槐樹橫在三米開外,樹冠上還掛著昨夜從牆上震落的碎磚。晨光照在碎磚上,邊角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身上裹著紗布,肋骨斷了兩根,左肩脫臼復位後還在發腫。臉上的淤青從顴骨蔓延到下頜,活像被人拿砂紙打磨過。

  但他坐得筆直。

  馬飛翔端著一碗熱粥從灶房出來,看見父親坐在石桌前發呆,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爸,先喝口粥。"

  "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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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天行沒看粥,眼睛盯著院子裡那些深淺不一的裂痕。最深的一道從鐵門根部一直延伸到水井邊,足有四指寬,青石板被劈成了兩半,斷面整齊得像刀切的。

  "這是雷劈的?"

  "嗯。"馬飛翔把粥放在桌上,"飛哥的真氣。"

  馬天行沉默了幾秒。

  "一個人打的?"

  "一個人。"

  "三十二個?"

  "三十二個。趙大壯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全結束了。"

  馬天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和傷疤,是打鐵打出來的,也是打架打出來的。他年輕時在鳴鶴路也算一號人物,三階中期的修為,街面上的糾紛沒人敢不給他面子。

  三階中期。

  昨晚那三十二個人裡頭,三階以上的占了一半多。還有兩個四階巔峰。

  一個人。全部放倒。

  他親眼看到了最後那一幕。從後院被兒子攙出來的時候,巷子裡的空氣還帶著滋滋啦啦的電弧殘響。紫色的光芒從院子中央那個年輕人的掌心流淌出來,像活物一樣在地面上爬行。周正賢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周正賢。

  齊家第一打手,四階巔峰,在東城區橫行了十幾年的狠角色。

  跪著。

  馬天行這輩子沒見過周正賢跪。

  "飛翔。"

  "嗯?"

  "葉飛今天什麼安排?"

  馬飛翔愣了一下。"應該在學校吧,我不確定。"

  "聯繫他。讓他上午過來一趟。"

  "爸,你傷還沒——"

  "聯繫他。"馬天行的語氣不容置疑。

  馬飛翔認識自己父親。這個語氣出來,就不是商量。

  他掏出手機,給葉飛發了條消息。

  ——

  葉飛九點到的。

  比馬飛翔預想的早。他以為葉飛至少要睡到中午——昨晚折騰到凌晨三點多,換了誰都得補個覺。可葉飛出現在巷口的時候,精神頭好得不像話,T恤乾淨,頭髮利落,兩隻手插在褲兜里,步伐還是那個不快不慢的節奏。

  趙大壯和陳陽也跟來了。

  他們三人一進院子,馬天行就從石桌後站了起來。

  他站得很慢,肋骨的傷讓他每個動作都帶著輕微的喘息,但他站得很直。妻子想扶他,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葉飛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馬天行的傷勢,皺了皺眉。

  "馬叔,坐著說就行。"

  "不行。"

  馬天行搖了搖頭。

  他看著葉飛,目光從這個年輕人的臉掃到肩,從肩掃到手。那雙手昨晚釋放出的力量,足以讓周正賢五體投地。此刻它們安安靜靜地搭在褲兜邊緣,指節修長,乾乾淨淨的,連一道擦痕都沒有。

  三十二個人,沒在他手上留下一道擦痕。

  "葉飛。"馬天行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我馬天行活了四十六年,見過的人不算少。在鳴鶴路紮根二十三年,跟各路人馬打過交道、吃過虧、也占過便宜。自認不是那種輕易服人的脾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話。

  院子裡很安靜。趙大壯和陳陽站在後頭沒吱聲,馬飛翔抿著嘴唇看著父親。

  "但昨晚的事——"馬天行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虛弱,而是某種壓了一整夜的情緒終於開始往外涌,"如果不是你來,馬家今天就沒了。不是生意沒了,不是鋪子沒了,是人沒了。我和飛翔兩個人,活不過昨晚。"

  "馬叔——"

  "讓我說完。"

  馬天行抬起手,制止了葉飛的插話。

  "齊家盯上鳴鶴路不是一天兩天了。半年前開始施壓,先是斷了我們的原料渠道,然後找工商局的關係查封了東面那間作坊。三個月前他們亮了底牌,要我把沿街六間鋪面的地契轉讓出去,價格是市價的兩成。"

  他苦笑了一下。

  "兩成。二十三年的基業,他們出兩成。我不肯,他們就來了昨晚那一出。"

  葉飛沒說話。

  "我不是沒想過找人幫忙。東城區的老關係我都託了一遍,沒人敢接。齊家背後站著鳳陽集團,鳳陽在整個聚明城的勢力你們也清楚。得罪齊家就是得罪鳳陽,這筆帳誰都算得明白。"

  馬天行抬起頭,直視葉飛的眼睛。

  "可你來了。"

  這三個字很簡單。但馬天行說出口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你不欠馬家一分一毫。飛翔跟著你滿打滿算不到半年,你沒義務為他蹚這趟渾水。三十二個人,四階巔峰帶隊,換任何一個江湖上的老前輩,都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但你沒掂量。"

  他的目光落在葉飛臉上,語氣忽然從沙啞變得清晰而鄭重。

  "飛翔說了你一個人打的。我親眼看見周正賢跪在你面前。那個人……我年輕時跟他交過手,沒接住他三招。十幾年過去,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見他在任何人面前低頭了。"

  空氣凝了片刻。

  馬天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動作。

  他抬手,將右拳抵在左掌心前,鄭重其事地拱了一禮。

  這不是打招呼的客套抱拳。在鳴鶴路的老規矩里,長輩對晚輩行這種拱手禮,只有一個意思——認主。

  "馬家從今往後,唯你馬首是瞻。"

  馬飛翔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趙大壯和陳陽面面相覷,嘴巴張開又合上。

  葉飛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約三秒。

  他沒有立刻回應,也沒有急著去扶馬天行的手。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這個滿身傷痕的中年人,看著他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的手臂,看著他眼眶裡打轉的水光。

  這個人昨晚斷了兩根肋骨還在用身體擋住妻兒。

  這個人在鳴鶴路紮根二十三年,硬是沒被齊家逼走。

  這個人的脊樑上有舊傷,有新傷,有二十三年的風霜留下的痕跡。

  "馬叔。"

  葉飛終於開口。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了馬天行拱著的手。不是扶,是握住——平等的、正式的。

  "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情。

  馬天行的呼吸頓了一下。

  那雙青筋暴起的手在葉飛掌心裡微微顫了顫,然後一點一點放鬆下來。

  "好。"馬天行聲如裂帛,只吐出一個字。

  他沒再說別的。不需要別的。

  馬飛翔快步走到父親身旁,彎腰扶住他的手臂。十八歲的少年低著頭,淚水一顆一顆砸在青石板上,聲音悶悶的。

  "爸……"

  "哭什麼。"馬天行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語氣恢復了當父親的威嚴,"去沏壺好茶來。家裡那罐陳年綠蘿春,拿出來。"

  "那不是你說留著過年才喝的——"

  "今天比過年大。去。"

  馬飛翔抹了把臉,快步跑進屋裡。

  趙大壯這時候總算找回了說話的能力,搓著手走過來,一臉堆笑:"馬叔,那個……我和陳陽也算飛哥的人。以後鳴鶴路這邊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活兒,您直接招呼。"

  "對對對。"陳陽在旁邊拼命點頭。

  馬天行看了他們倆一眼,嘴角終於牽出一絲笑意。那笑容扯動了臉上的淤青,疼得他齜了齜牙,但那點笑意沒消掉。

  "行。都坐。"

  幾個人在石桌旁坐了下來。馬飛翔端著茶壺和杯子從屋裡出來,給每個人倒了茶。茶湯翠綠,在晨光里透著淡淡的豆香。

  馬天行端起杯子,沒急著喝,先用茶湯的熱氣暖了暖手。

  "葉飛。"

  "嗯。"

  "齊家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周正賢只是個打手頭子,他後面站著齊家二房的齊兆坤。齊兆坤是鳳陽集團東區負責人,手上管著十幾條街的產業。馬家的地契只是他布局的一小塊,鳴鶴路周邊還有至少四家被他盯上了。"

  葉飛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鳳陽集團的總部在哪兒?"

  "聚明城西區,明遠大廈。那棟樓一共五十二層,鳳陽占了最上面的二十層。"馬天行放下茶杯,"但你不能直接去找麻煩。鳳陽在聚明城經營了四十多年,跟城守府、武道仲裁院都有關係。硬碰硬不是辦法。"

  "我沒打算硬碰硬。"

  葉飛的手指停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齊家要地契,無非是看中了鳴鶴路的地段。這附近明年年初有一條新的靈脈管道鋪設計劃,對吧?"

  馬天行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的?"

  "孫家那邊看到過規劃圖。"葉飛淡淡道,"靈脈管道一通,鳴鶴路周邊三公里的物業至少翻四倍。齊家不是要欺負你,是要搶錢。"

  馬天行張了張嘴,半晌才搖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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