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自產晶片，五十萬美元
第79章 自產晶片，五十萬美元
六月，京城的夏天來得猛烈。
幾乎是一夜之間，氣溫就從二十度躥到了三十多度。
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太陽曬得柏油路發軟，走在上面黏腳。
謝建軍從外面回來，襯衫濕透了貼在背上，額頭上全是汗。
「快喝點水。」周淑芬遞過來一碗綠豆湯說道：「這天氣，說熱就熱。你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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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電子工業部，送聯合引進項目的初步方案。」謝建軍說道。
謝建軍一口氣喝完，涼絲絲的綠豆湯從喉嚨一直舒服到胃裡。
「那個事有進展了？」周淑芬關心的問道。
「有，部里很支持，讓咱們儘快拿出詳細方案，報批。
如果能批下來，國家可能會給一部分撥款，剩下的咱們幾家出。」
謝建軍擦了擦汗說道：「媽，曉芸呢？」
「還在學校，說要開教學研討會，晚點回來。
芸芸和林林在睡午覺，別吵他們。」周淑芬一邊說著，一邊用蒲扇給外孫女輕輕扇著風。
謝建軍輕手輕腳走到裡屋，兩個孩子睡得正香。芸芸四歲多了，是個小大人了，睡覺還抱著那個布娃娃。林林圓圓的小臉，像媽媽。看著孩子們，一天的疲憊都消了一半。
回到書房，他開始看周明他們整理的材料。
語料庫已經擴充到一百萬詞，詞頻統計完成了，新詞庫的準確率提到了96%，基本和中科院的持平了。
楊工那邊的硬體優化也有進展，自動檢測功能的穩定性達到了99.5%，兼容了市面上90%以上的蘋果I1。
「謝總，這是最新的測試報告。」陳向東遞過一份文件說道：「我們在十種不同批次、不同配置的蘋果II上測試了易卡，全部通過。
連續運行一百小時，無故障。」
「好。生產呢？」謝建軍問道。
「生產線這個月能出兩千片。下個月可以到三千。劉強那邊催得緊，說有多少要多少。」
「不急，質量第一。特別是用了國產元器件的普及版，要嚴格檢測，不能砸牌子。」
「明白。」
看完材料，謝建軍開始寫聯合引進項目的詳細方案。
這不是件容易事，要考慮技術、資金、管理、市場方方面面。
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到傍晚才寫完初稿。
林曉芸回來了，手裡提著一網兜菜。
「這麼熱的天，還去買菜？」
「媽一個人在家，又要看孩子又要做飯，太辛苦。我順路買了點。」林曉芸放下菜，看了看他寫的方案，「這麼多頁？得寫多久？」
「寫了兩天了，還得改。曉芸，下學期你的課，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紅樓夢》講了十講，從作者生平到版本流變，從人物塑造到主題思想，都梳理了一遍。
系裡說，這門課可能要面向全校開，聽課的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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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事。你講得好，學生愛聽，自然有影響。」
「就是壓力大。兩百多人，黑壓壓一片，站在講台上，手心都出汗。」
「講多了就好了。我第一次在實驗室做報告，腿都抖。現在不也好了？」
「你呀，就會安慰我。」
晚飯時，周淑芬做了涼麵，配上黃瓜絲、豆芽、芝麻醬，爽口開胃。
兩個孩子吃得滿嘴醬，周淑芬一邊笑一邊給他們擦。
「建軍，你爸今天來信了。」周淑芬說道：「路修了一半，很順利。竹編合作社的訂單，又接了五百個，村里人都忙得很。
建華學會開拖拉機了，在幫村里運石子修路。建英在鎮上裁縫班學得不錯，師傅誇她手巧。
建梅期中考試，全班第三。軍軍和芳芳也都好，你大姐說軍軍這次考試得了雙百。」
「太好了。」謝建軍很高興，「媽，等暑假，我回去看看。路修好了，合作社做大了，都得親眼看看。」
「是該回去看看。你爸說，老支書天天念叨你，說你是村裡的福星。」
「什麼福星，是大家齊心。」
吃完飯，謝建軍繼續改方案。夜深了，林曉芸催他睡覺，他才放下筆。
「明天再改吧，又不急這一時。」
「嗯，睡吧。」
夜裡，他做了個夢。夢見家鄉的路修好了，又寬又平，拖拉機突突地跑。
竹編合作社的院子裡，堆滿了編好的果籃、收納筐，準備運往深鎮。
建華開著拖拉機，建英在踩縫紉機，建梅在燈下看書，軍軍和芳芳在院子裡玩耍————
醒來時，天還沒亮。他悄悄起身，走到院裡。東方已經泛白，晨風吹來，帶著露水的清涼。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六月中旬，聯合引進項目的詳細方案完成了。謝建軍帶著方案，參加了籌備組的第二次會議。
這次人更多，除了之前的幾家，還來了計委、科委、外經貿部的同志。
「各位，這是我們的詳細方案。」倪光南主持會議：「請謝建軍同志給大家講解。」
謝建軍站起來，開始講解。從技術路線，到設備選型，到資金籌措，到組織管理，到市場前景，到社會效益，講了一個小時。
條理清晰，數據紮實，考慮周全。
「引進這條生產線，不僅能解決漢卡的字庫晶片問題，還能為其他電子產品提供存儲晶片。
對打破國外壟斷，發展民族電子工業，有重要意義。」謝建軍最後說道。
會場裡很安靜，大家都在思考。過了一會兒，計委的同志問道：「五十萬美元，不是小數目。外匯額度緊張，能不能再壓壓價？」
「我們正在和日國、美國的幾家供應商談判，爭取最優惠的價格。
另外，如果可能，可以考慮二手設備，能便宜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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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消化呢？咱們的人能掌握嗎？」
「可以。我們計劃派一個小組，去國外培訓三個月。
回來再培訓其他人。另外，可以請外方專家來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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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呢？你們預計，漢卡的市場有多大？」
「目前，全國計算機保有量大約五萬台，大部分是蘋果I和兼容機。
如果10%的機器裝漢卡，就是五千片。每片用兩片EPROM，就是一萬片。
加上其他應用，年需求至少兩萬片。
自產晶片，每片成本能降三到五元，一年就能省六到十萬元。而且，隨著計算機普及，需求會成倍增長。」
「嗯————」計委的同志點點頭說道：「方案不錯，我們再研究研究。你們也繼續完善，特別是資金來源，要落實。」
「是。」
會後，倪光南對謝建軍說道：「小謝，講得好。上面動心了，有戲。
不過，還要加把勁，把資金來源落實了。你們公司，能出多少？」
「我們最多能出十萬人民幣。再多，就影響正常運營了。」
「十萬不少了。其他的，我們再想辦法。實在不行，可以貸款。」
「貸款————利息不低。」
「但值得。這個項目做成了，對整個行業都是推動。你們易卡，也會受益。」
「是，我明白。」
從中科院出來，謝建軍直接去了銀行。
諮詢了設備進口貸款的政策，了解了利率、期限、擔保要求。然後，他開始算帳。
公司帳上還有三十多萬，但那是運營資金，不能全動。
如果能貸到二十萬，加上自己的十萬，就是三十萬。再找其他幾家湊湊，五十萬美元，應該能解決。
但風險也大。如果項目失敗，貸款還不上，公司就危險了。
晚上，他召集公司核心團隊開會，商量貸款的事。
「我算了一下，如果要參與這個項目，咱們至少要出十萬。
如果貸款，最多能貸二十萬。總共三十萬，是咱們能承受的極限。」謝建軍說道。
「三十萬————是咱們大半年的利潤。」周明說道：「萬一項目失敗，咱們就————」
「我知道風險。但機會也大。如果項目成功，咱們能自產晶片，成本能降30%以上，還能給其他廠家供貨，創造新收入。
更重要的是，咱們能進入產業鏈上游，掌握核心技術。」
「我支持。」楊工表態道：「技術升級是大勢所趨，晚做不如早做。而且，咱們有倪光南老師牽頭，有中科院、華清、京大的支持，成功率很高。」
「我也支持。」陳向東說道：「咱們做企業，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長遠。這個項目，是長遠布局。」
「那————就干？」周明看向謝建軍。
「干。」謝建軍下了決心：「不過，要謹慎。貸款分步走，先貸十萬，等項目有進展了，再貸十萬。
另外，咱們的日常業務不能松，易卡要繼續做好，軟體要繼續優化，市場要繼續開拓。
兩條腿走路，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同意。」
「那好，明天我去銀行辦手續。周明，你抓緊詞庫優化，下個月推出易卡增強版2.0，準確率要提到97%以上。
楊工，你繼續改進硬體，特別是功耗和散熱，夏天了，不能過熱。陳向東，你準備下一批生產，質量要把關。」
「明白。」
散會後，謝建軍又工作到深夜。寫貸款申請材料，做財務預測，準備抵押文件。忙完，已經凌晨一點了。
走到院裡，暑氣已經散了，涼風吹來，很舒服。抬頭看，滿天星斗，銀河清晰可見。
他想起了家鄉的夜晚，也是這樣繁星滿天。想起了大姐家的軍軍和芳芳，這個點應該也在西江的老家睡著了。
不同的是，家鄉的夜很靜，這裡的夜，有遠處的車聲，有實驗室的燈光，有無數人奮鬥的聲音。
這就是城市，這就是時代。
而他，是這城市、這時光的一部分。在奮鬥，在創造，在改變。
第二天，他去銀行辦了貸款手續。二十萬，三年期，利率8.4%。用公司的設備和存貨作抵押。
手續辦完，錢到帳，他心裡踏實了些。
有了錢，聯合引進項目就能推進了。籌備組開了第三次會，確定了分工：倪光南負責技術談判，謝建軍負責資金籌措和設備選型，華清的湯教授負責人員培訓方案，電子工業部的那家廠負責生產準備。
「小謝，資金這塊，靠你了。」倪光南說道。
「倪老師放心，我們公司出十萬，貸款二十萬，已經到位三十萬。其他幾家，也在籌集，應該沒問題。」
「好。那咱們就開始行動。我聯繫了日國東芝和美國英特爾，他們都有二手生產線。
下個月，咱們去考察，你跟我一起去。」
「行！」
六月下旬，易卡增強版2.0上市。準確率97%，速度更快，穩定性更高。
價格不變，還是二百。市場反應很好，當月銷量突破了兩千片。
劉強打電話來，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謝工，賣瘋了！這個月，我這兒就賣了五百片！很多單位成批買，一買就是十片二十片。
照這個勢頭，下個月能破三千！」
「好，但別光顧著賣，服務要跟上。培訓、維護、升級，一個都不能少。
特別是新用戶，要手把手教，讓他們用好。」
「明白！我現在雇了四個人，專門做培訓和維護。保證讓用戶滿意。」
「好。另外，留意用戶的反饋，特別是問題和建議，每周匯總給我。」
「行！」
市場打開了，生產線也緊張了。楊工又聯繫了一家電子廠，增加了一條生產線，月產能提到了五千片。
但成本控制更嚴了，每片卡的利潤，從最初的四十元，壓到了二十五元。
「薄利多銷，先把市場占住。」謝建軍說道：「等量上去了，成本還能降。
而且，咱們的主要利潤，將來不在硬體，在軟體，在服務，在生態。」
「生態？」周明不太理解。
「就是圍繞易卡，建立一套完整的應用和服務體系。易文、易表是基礎，將來還要有資料庫，有排版系統，有辦公套件。
用戶買了易卡，自然要用咱們的軟體，參加咱們的培訓，接受咱們的服務。這才是長久的生意。」
「明白了。就像————種樹，硬體是樹幹，軟體和服務是枝葉，一起長成大樹。」
「對，就是這個意思。」
七月，暑假到了。謝建軍決定回一趟西江，看看家鄉的變化。
林曉芸也想去，但學校有暑期備課，走不開。周淑芬說帶孩子一起去，謝建軍沒同意。
「媽，天太熱，路上折騰，您和孩子在家。我回去看看，幾天就回。順便看看大姐家的軍軍和芳芳，給他們帶點京城的好東西。」
「那你路上小心。給你爸你媽帶個好，帶點東西。」
「知道。」
收拾行李，給父母、弟弟妹妹、鄉親們帶東西。京城的特產，給軍軍和芳芳的新書包、文具盒，學習的書。
還有給竹編合作社帶的新訂單一深鎮那邊又訂了八百個果籃，要求更高，價格也更好。
上火車前，劉強來送。
「謝工，這點心意，帶給鄉親們。」劉強提著一大包東西，是給孩子們的糖果、文具，還有幾件新衣服。
「劉老闆，讓你破費了。」
「破費啥，應該的。沒有您，沒有易卡，我還在中關村擺攤呢。現在，我也是公司老闆了。這都是托您的福。」
「互相成就。我不在的這幾天，公司你多費心。」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上了火車，找到鋪位。謝建軍躺下，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心裡感慨。
四年前，他第一次坐這趟車去京城，心裡是忐忑，是期待。現在，是責任，是牽掛。
但不管怎樣，家鄉，是根，是力量。
他要回去，看看根扎得深不深，看看力量蓄得足不足。看看久未見面的外甥外甥女，看看他們是不是又長高了。
然後，帶著新的力量，回來，繼續奮鬥。
火車轟鳴，向南駛去。
窗外的田野，綠油油的，充滿生機。
而他的心裡，也充滿希望。
因為知道，前方，是家，是根，是不竭的動力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