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教育專用兼容機
教育專用兼容機
3月5日，驚蟄。
京城下起了開春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剛剛冒出新綠的柳枝上。
謝建軍從魔都回京城的火車上下來，走出京城火車站時，細雨沾濕了他的肩頭。
這趟魔都之行，他待了十天。魔都研發中心的選址定了，在XH區的漕河涇，租了一棟三層的小樓，年租金一萬二。
第一批招了十五個人，主要是復旦、交大、同濟的畢業生，還有幾個從魔都計算機研究所挖來的工程師。
「謝總，這是魔都那邊的組織架構和研發計劃。」陳向東遞過文件，他比謝建軍早一天回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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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建軍接過，在接站的吉普車裡翻開。車裡瀰漫著濕漉漉的水汽，車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霧。
「王工負責文字處理模塊，李工負責電子表格，張工負責演示文稿————」他邊看邊說道：「這個張工，是復旦計算機圖形學的研究生？」
「對，叫張明，去年剛畢業。在學校就跟導師做過圖形系統，是咱們急需的人才。就是————要價有點高，月薪要一百五。」
「給。人才值這個價。」謝建軍合上文件說道「魔都那邊，要儘快出成果。
辦公套件的文字處理和電子表格模塊，六月底要出alpha版，九月出beta版，國慶前出測試版。這個時間表，不能拖。」
陳向東說道：「明白。我已經跟他們明確了。不過謝總，魔都那邊反映，硬體條件差。咱們撥的十萬設備款，只夠買幾台蘋果II。他們要開發圖形界面，需要更高性能的機器。」
謝建軍說道：「從深鎮調。新世紀的產線不是開始小批量生產了嗎？先調二十台兼容機過去，成本價。
另外，讓楊工聯繫港城，看看能不能進口幾台IBM PC。研發要用最好的工具，這個錢不能省。」
「行，我安排。」
車子駛進中關村。雨水把街道沖刷得乾淨，路兩旁的白楊樹已經開始抽芽。未名公司的招牌在細雨中顯得格外醒目。
回到公司，謝建軍先去了周明的辦公室。辦公套件是今年的重頭戲，他必須親自盯。
「謝總，您回來了。」周明正在看代碼，眼睛裡有血絲：「文字處理模塊的架構基本定了，用的是您說的所見即所得思路。但現在的問題是，顯示速度慢。蘋果II的CPU太弱，處理漢字刷新，一屏要兩三秒。」
「優化算法。用增量刷新，只重繪變化的部分。另外，建顯示緩衝區，減少直接寫屏的次數。」謝建軍說道：「這事讓小王負責，他擅長優化。」
「已經讓他做了。但他說，至少還得一個月。」周明說道。
「一個月就一個月。質量第一，速度第二。另外，楊工那邊，半導體小組有進展嗎？」
「有。他們從華清微電子所請了個退休的老教授當顧問，每周來講兩次課。現在正在學SPICE仿真，學版圖設計。但老教授說，要真正做晶片，至少得三五年。」
「三五年就三五年。半導體是長線，急不得。但基礎要打牢。你告訴楊工，該買的設備買，該買的資料買，該送人去培訓就送。錢不夠，說話。」
「明白。」
從周明辦公室出來，謝建軍去了財務室。老劉正在對帳，桌上堆滿了單據。
「謝總，您看看這個月支出。」老劉遞過報表說道：「魔都研發中心籌建，花了八萬。深鎮工廠設備尾款，付了十二萬。京城這邊工資、研發、日常開銷，六萬。這個月總支出二十六萬。
收入呢？易卡銷售十八萬，軟體和服務十二萬，總共三十萬。收支基本平衡，但沒多少利潤。」
謝建軍看著報表，眉頭微皺。支出確實大，但該花的錢得花。
魔都研發中心是長遠布局，深鎮工廠是製造基礎，京城的研發是核心競爭力。
這些投入，短期內看不到回報，但必須投。
「老劉，現金流怎麼樣？」謝建軍問道。
「帳上還有六十二萬。但下個月要付魔都研發中心的年租金，一萬二。
深鎮工廠要進一批原材料，大概五萬。京城這邊，辦公套件項目要買幾台IBMPC做測試，一台兩萬，五台就十萬。這麼算，下個月現金流就緊張了。」
「我知道了。我想辦法。」謝建軍說道：「深鎮工廠的第一批兼容機，什麼時候能交貨？」
「第一批一百台，已經下線了，正在做老化測試。如果沒問題，月底能交貨。劉強那邊訂了五十台，深鎮本地訂了三十台，還有二十台給魔都研發中心。」
「價格呢？」
「給劉強是出廠價，六百。深鎮本地是零售價，七百五。魔都研發中心是成本價，四百。」
「好。這批貨出去，能回款————大概四萬。不夠。」謝建軍在心裡快速計算：「老劉，你準備一下材料，我去銀行跑貸款。」
「貸多少？」
「五十萬。用公司的設備、存貨抵押，應該能貸出來。」
「五十萬————利息可不低。」
「利息高也得貸。現在是投入期，光靠自有資金不夠。等深鎮工廠上量了，魔都研發中心出產品了，現金流就好了。」
「行，我準備材料。」
從財務室出來，謝建軍站在走廊窗前，看著窗外的雨。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天地間一片朦朧。
他知道，公司現在處於關鍵期。投入大，產出小，現金流緊張。這是創業公司的常態，也是考驗。
挺過去，海闊天空。挺不過去，前功盡棄。
但他有信心。產品在研發，工廠在生產，市場在開拓。每一步，都紮實。每一天，都在進步。
他要做的，就是帶領團隊，度過這個難關，走向更廣闊的未來。
3月8日，婦女節。
謝建軍特意早點回家，給林曉芸和周淑芬買了禮物，兩條真絲圍巾，一紅一藍。
林曉芸很高興，周淑芬卻埋怨他亂花錢。
「建軍，你賺錢不容易，別老給我們買。留著，公司用錢的地方多。」
「媽，再省也不差這點。您和曉芸辛苦，該享福了。」謝建軍說道：「今天婦女節，我下廚，做幾個菜。」
「你還會做菜？」林曉芸笑道。
「試試唄。」
結果，差點把廚房點著。最後還是周淑芬接手，做了四菜一湯。一家人圍坐，說說笑笑。
「建軍，現在一些學校要開計算機課了。」林曉芸說道：「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學校要開計算機課，人人都要學計算機。」
「好事啊。學了計算機，能做好多事。」
「但是計算機很貴，很多學校買不起。建軍，你們公司不是做計算機嗎？能不能做點教育學習用的計算機，便宜點賣給這些學校？」
謝建軍心裡一動。是啊，學校是潛在的大市場。現在開計算機課的學校越來越多，但
設備是瓶頸。
如果能把價格做低，讓學校買得起，這個市場就打開了。
「行，我想想辦法。讓學校買得起計算機，用上計算機。」
夜裡，謝建軍在書房寫計劃。關於教育市場，他有了新想法。可以開發教學版的兼容機，簡化配置，降低成本，目標價六百左右。
配上教學軟體，培訓教材，形成解決方案。這個市場，雖然單台利潤薄，但量大，而且有社會效益。
他寫到深夜，林曉芸端了熱牛奶進來。
「還不睡？」
「寫完就睡。」
3月15日。
謝建軍跑了三家銀行，最後在工商銀行談成了一筆貸款，三十萬，兩年期，利率8.4%。
用公司的設備、存貨抵押，還要找擔保單位。他找了岳父林志遠幫忙，聯繫了一家國企做擔保。
錢到帳，現金流壓力緩解了。他立刻撥了十萬給魔都研發中心，讓他們買IBM PC。撥了五萬給深鎮工廠，進原材料。剩下的十五萬，留作京城這邊的研發和運營。
有了錢，研發進度加快了。文字處理模塊的顯示速度優化了，一屏刷新降到一秒以內。電子表格的函數庫擴充到五十個常用函數。演示文稿模塊出了原型，雖然簡單，但能用。
深鎮工廠的第一批兼容機交貨了。劉強那邊反應很好，說質量不錯，價格便宜，已經有不少單位在問。
深鎮本地銷售也不錯，稅務局一次就買了十台。
「謝總，有個好消息。」趙建國從深鎮打來電話說道：「市教委在搞計算機進課堂試點，選了十所中小學。要採購一百台計算機，預算五十萬。咱們有機會！」
「招標了嗎？」
「還沒，在等方案。我打聽到，負責這事的處長，是京城人，姓陳，是您校友，京大物理系畢業的。」
「陳處長————陳志剛？我認識，比我高兩屆。你約一下，我明天飛深鎮，當面談。」
「行！」
3月20日，春分。
謝建軍再次飛深鎮。這次，他帶了詳細的方案，教育專用兼容機，簡化配置（64K內存，單軟碟機），配教學軟體（BASIC教學系統，漢字輸入練習，打字遊戲），配培訓教材，配教師培訓。整機價格，六百五。
「謝師弟，好久不見。」陳處長很熱情，「你在京城搞得風生水起，我在深鎮都聽說了。」
「陳師兄過獎。聽說深鎮在搞計算機進課堂，這是大好事。我們公司想為深鎮教育出點力。」
「你們的產品我看過，不錯。但價格————六百五，還是有點高。教委的預算，一台不能超過六百。」
「六百————」謝建軍心裡快速計算。成本四百，賣六百，毛利二百。一百台，毛利二萬。加上軟體、服務，應該還能賺1萬多。而且這是進入教育市場的機會，不能光算經濟帳。
「行，六百就六百。但我們有個條件，這第一批試點，我們要全程參與，做教師培訓，做課程設計，做效果評估。我們要把這個試點，做成樣板，將來推廣到全市，全省。」
「這個可以。教委也需要專業的支持。那就這麼定了，一百台，總價六萬。簽合同，下周交貨。」
「行！」
從教委出來，趙建國很興奮的說道：「謝哥，成了！雖然利潤薄，但打開了教育市場。這一百台，就是活廣告。
深鎮有多少中小學？幾百所！要是都能用上咱們的計算機，這個市場就大了！」
「是啊。但教育市場，不能光看利潤，要看社會效益。咱們做企業，不能光賺錢，還要有擔當。」謝建軍說道。
「建國，你負責落實。質量要把關，培訓要到位，服務要做好。這個試點，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明白！」
3月25日。
深鎮工廠的第二批兼容機投產，月產能提到五百台。魔都研發中心的辦公套件出了alpha版，雖然bug不少，但基本功能有了。
京城這邊，半導體小組學會了SPICE仿真，開始設計簡單的門電路。
謝建軍站在深鎮分公司的樓頂，看著這個城市。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深南大道上車流如織，國貿大廈的工地依然燈火通明。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變化。而他和他的公司，也在這個變化中，成長，壯大。
他知道，路還很長。研發要繼續，生產要擴大，市場要開拓，管理要規範。
但他不怕。有團隊，有產品，有市場，有信念。
他要做的，就是帶領這個團隊，在這個偉大的時代，堅定的走下去，一步一個腳印，走向更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