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再回家鄉,接父母來京城
再回家鄉,接父母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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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日,清明節前三天。
謝建軍踏上了回西江的火車。這次他一個人回去,沒帶孩子,也沒帶同事。
清明時節雨紛紛,車窗外飄著牛毛細雨,田野里已經有農人開始忙碌,準備春耕了。
車廂里人不多,大多是回鄉祭祖的。謝建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熟悉的山水,心裡很平靜。
這趟回去,主要是三件事:接父母來京城,看看竹編廠和家具廠的進展,給爺爺上墳。
4月3日下午,班車在縣城停靠。大姐夫周為民在站外等著,騎著一輛二八大槓的長征自行車,載重能力特別強。
「建軍,路上辛苦。媽在家做清明果,等你呢。」周為民笑著迎上前說道。
「姐夫,廠子怎麼樣了?」謝建軍比較關心的問道。
周為民說道:「正要跟你說。竹編廠那邊,劈竹機和編織機都裝上了,效率提高了三倍。
但問題也來了,竹子供應不上。以前手工做,一天用幾十根竹子,現在機器一開,一天要用幾百根。
村里後山的竹子,砍得差不多了,得去外村買。」
謝建軍點點頭。這是好事,也是問題。產業化就是這樣,規模上去了,供應鏈要跟上。
「家具廠呢?」謝建軍又問道。
周為民說道:「李木匠那邊,設備也到了。圓鋸、平刨、壓刨,都會用了。
第一批辦公家具樣品做出來了,按你給的圖紙,做得不錯。
就是油漆工藝還不行,刷得不勻,容易花。」
謝建軍想了想說道:「請師傅。去縣家具廠請個退休的老師傅,教教。工資開高點,管吃管住。」
「行,我明天就去。」周為民馬上說道。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母親王秀英在廚房忙活,鍋里蒸著清明果,香氣撲鼻。
父親謝長貴在堂屋抽菸,看到他回來,臉上露出笑容。
「爹,媽,我回來了。」謝建軍臉帶微笑的說道。
「回來好,回來好。洗洗手,馬上吃飯。」王秀英擦擦手,從鍋里揀出幾個熱騰騰的清明果,放在盤子裡說道:「嘗嘗,今年的艾草嫩,香。」
謝建軍洗了手,坐下吃。清明果是家鄉的味道,艾草的清香,豆沙的甜糯,一口下去,滿是鄉愁。
「爹,您的腰怎麼樣了?」謝建軍一邊吃著清明果,一邊問道。
「好多了。路修好了,出門方便了,我去縣醫院看了,醫生給開了藥,吃了管用。」謝長貴說道:「就是你媽,關節炎,天一變就疼。」
「媽,我這次來,就是想接您和爹去京城。京城的醫院好,看得好。而且,孩子們也想爺爺奶奶,您去了,能多住幾天。」
「去京城?」王秀英愣了一下說道:「那麼遠,我們去了,家裡怎麼辦?」
謝建軍說道:「家裡有大姐,有建英,有建梅,都能照應。您和爹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
京城有暖氣,冬天不冷。有抽水馬桶,不用倒夜壺。有公園,能遛彎。有戲園子,能看戲。」
王秀英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可————可我們去了,不習慣啊。說話聽不懂,吃飯吃不慣,出門都找不著北。」
謝建軍笑著說道:「慢慢就習慣了。京城人說話和普通差不多,就跟電視上說的話一樣,很容易聽懂的。
先住一陣,覺得好,就多住。不習慣,再回來。反正交通方便了,想來就來,想回就回。」
謝長貴沉默地抽著煙,良久,開口說道:「建軍,你有這個心,我們高興。但你媽說得對,京城是大城市,我們是鄉下人,去了給你丟人。」
「爹,您說啥呢。您是我爹,媽是我媽,到哪都是我爹我媽,丟啥人?」謝建軍有點激動的說道。
「曉芸說了,您二老去了,就住蔚秀園,房間都收拾好了。孩子們天天念叨爺爺奶奶,您不去,他們該失望了。」
「孩子們————」王秀英眼圈紅了,她又何嘗不想看看孫子孫女?
「芸芸和林林,又長高了吧?」
謝建軍說道:「高了,天天問爺爺奶奶什麼時候來。媽,去吧。就當去看看孫子孫女,看看天安門,看看故宮。
住幾天,要是真不習慣,我再送您們回來。」
「————行,那就去看看。」王秀英終於點頭說道,兒子的這一方好意,孝心,她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爹呢?」謝建軍就問道。
「你媽去,我就去。」謝長貴很乾脆的說道。
老伴去了,他當然也得去,不然,他一個人在家也不放心吧「好,那就定了。清明上完墳,咱們就走。」謝建軍終於鬆了一口氣的說道。
「建華現在怎麼樣?」謝建軍又問道。
「建華在省城混得也不錯,在省城開了一家服裝店,去了幾趟羊城,進了一些衣服賣,回來說生意非常好,賺了不少錢。」謝長貴笑著說道。
「還拿了一些,說是羊城港城那邊很流行的服裝款式,讓建英幫忙仿製,大部分拿去省城賣了,有一部分在縣城賣的也很不錯。」
謝建軍聽了,心裡很是高興,這個時代只要腦子活一點,手上有點啟動資金,敢想敢做,賺錢其實是很容易的事情。
夜裡,謝建軍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裡很踏實。把父母接到京城,是他多年的心愿。
4月4日,清明節。
一大早,一家人去上墳。爺爺的墳在村後的山上,新修了水泥墓,很氣派。謝建軍擺上貢品,燒紙,磕頭。煙火裊裊升起,在細雨中飄散。
「爺爺,建軍來看您了。家裡都挺好的,路修通了,廠子辦起來了,日子越來越好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家裡,照顧好爹媽。」
從山上下來,謝建軍去了竹編廠。廠子在原來大隊部的基礎上擴建了,新蓋了兩間廠房。一走進去,就聽到機器的轟鳴聲。
劈竹機正在工作,一根粗大的毛竹放進去,出來就是均勻的竹片。編織機前,兩個女工在操作,機器自動編織竹蓆,雖然花樣簡單,但速度快,質量穩定。
「建軍,你看。」老支書指著成品區介紹道:「這是深鎮那邊要的果籃,五百個。
這是京城百貨大樓訂的收納筐,三百個。這是魔都外貿公司要的茶具,一百套。訂單排到六月了。」
「好,但不能光接訂單,要保證質量。」謝建軍拿起一個果籃,仔細看。編織均勻,收口整齊,拋光到位。
「質量是生命,不能砸牌子。另外,品種要創新。除了果籃、收納筐,還可以做竹燈、竹簾、竹工藝品。工藝要精,價格可以高。」
「創新————咱們沒設計人才啊。」老支書有點遲疑的說道。
謝建軍說道:「請。去景德鎮請竹編工藝師,去美院請設計師。工資高不怕,關鍵是出好產品。
老支書,竹編廠現在帳上有多少錢?」
「有兩萬多。但買機器花了五千,發工資、進原料花了三千,還剩一萬二。
「拿一萬出來,請人,搞設計,搞創新。剩下的做流動資金。
另外,竹子供應的事,我想了想,得建自己的竹林基地。在村里承包一片山,種竹子,科學管理,保證原料供應。」
「種竹子?那得幾年才能成材。」老支書說道。
謝建軍說道:「現在種,三年後就能用。而且,種竹子是長線,是綠色產業,國家支持。咱們不光做加工,還要做種植,做全產業鏈。」
「這————這是大動作啊。」老支書有點猶豫的說道。
謝建軍說道:「一步一步來。先請人設計竹林基地方案,算算要多少錢,要多少地。
錢不夠,我想辦法。」
從竹編廠出來,謝建軍去了家具廠。家具廠在村口的新廠房,很寬敞。李木匠正在指導徒弟打磨一張辦公桌的桌面。
「建軍,你來了。看看,這是按你給的圖紙做的,怎麼樣?」李木匠見到謝建軍來了,很高興的說道。
謝建軍走過去看。一張實木辦公桌,簡潔大方,做工細緻。他用手摸了摸桌面,光滑平整。拉開抽屜,嚴絲合縫。
「好,李叔手藝好。就是這漆————」他仔細看,有些地方漆面不平,有刷痕。
「漆是問題。我試了幾種漆,都不理想。縣家具廠的師傅說,要用硝基漆,噴漆,不能用刷。可噴漆設備貴,一套要五千。」李木匠解釋道。
謝建軍很果斷的說道:「買。要做高檔家具,必須用噴漆。李叔,你算算,一套完整的噴漆設備,加上無塵噴漆房,要多少錢?」
「我問了,全套下來,得八千。」李木匠說道。
「八千————」謝建軍想了想說道:「這樣,我出四千,廠里出四千,咱們把噴漆線建起來。但有個條件,噴漆工藝要學精,要做就做到最好。」
「行!有噴漆線,咱們的家具就能上一個檔次!」李木匠點頭說道。
謝建軍又說道:「另外,李叔,家具廠不光要做辦公家具,還要做民用家具。沙發、
床、衣櫃、餐桌,都要做。
而且,要做系列,做配套。一套客廳家具,一套臥室家具,一套餐廳家具。
讓客戶一次性買齊,不用到處跑。」
「這個想法好!可咱們沒那麼多樣子啊。」李術匠很贊成的說道。
謝建軍什麼想了想說道:「我去深鎮,去魔都,收集最新家具圖樣。您帶徒弟,照著
做。另外,咱們要建立自己的設計團隊。
去縣裡,省里招人,或者派人去深鎮那邊家具廠學習。設計是靈魂,沒有設計,永遠跟在別人後面。」
「建軍,你這腦子,怎麼長的?」李木匠感慨道:「咱們以前就知道埋頭做,從沒想過這些。」
謝建軍笑了笑說道:「現在想,不晚。李叔,家具廠要發展,光靠手藝不行,要靠管理,靠設計,靠市場。
您要多學,多看。有機會,我送您去深鎮那邊,去港城,看看人家怎麼做的。」
「行,我聽你的!」李木匠很乾脆的說道。
4月5日。
謝建軍帶著父母,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車。行李不多,就兩個包袱,裝著換洗衣服,和母親非要帶的一罈子醃菜、一袋子清明果。
上火車之前,在省城去見了一下四弟建華,看了一下他開的服裝店。
店鋪雖不大,但生意確實不錯,關鍵是利潤很高,一條喇叭褲,進價才四十,能賣一百多一條。
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出去幾十件衣服,能賺兩千多塊錢,簡直就跟撿錢一樣,比
他的未名公司還賺錢。
謝建軍雖然心裡早就預料到了,從羊城進服裝到省城賣,做服裝生意很賺錢,但聽到弟弟說,一天能賺二千多塊錢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被驚到了。
難怪80年代後期,會有很多的爆發戶出現,只要走對了路子,賺錢真的不難啊?
謝建軍甚至在心裡想著,自己回京城之後,是不是也要做這個生意,這麼好的生意,這麼高的利潤,誰也無法不心動啊。
而且做這種生意也很簡單,完全不影響自己的公司,而且可以快速的賺到錢,積累財富,解決公司發展上的資金問題。
「三哥!我想讓建英到省城來開服裝廠,專門仿製羊城港城那邊流行的服裝款式,批發給省內各縣市的個體戶,這樣他們就不用跑去羊城那邊進貨了。」謝建華對謝建軍說道。
「你的這個想法非常不錯,不過仿製可以,但質量上必須有保證,款式可以仿製,但必須要有自己的品牌。
而且,等服裝廠發展到一定的規模,有了基礎之後,一定要有自己的設計師,設計出自己獨有的服裝款式。
不僅如此,還要保證自己獨有的服裝款式,受到市場的歡迎。羊城港城那邊市場上流行什麼款式,我們可以在仿製的那個基礎上,設計出自己的款式。
不過剛開始的時候,還是以仿製那邊流行的款式為主。」
「爹,媽,到了京城,別緊張。曉芸在家等著,孩子們也在家等著。就當是住在自己家裡一樣。」上了火車以後,謝建軍笑著說道。
「嗯,嗯。」王秀英緊緊抱著包袱,有些緊張的點頭。
火車開動了。窗外,家鄉的山水漸漸遠去。謝長貴看著外面,久久不語。王秀英抹了抹眼角。
「建軍,京城————真有那麼好?」王秀英問道。
謝建軍笑著說道:「媽,好不好,您去了就知道。住幾天,要是覺得好,就多住。不習慣,咱們就回來。
反正,現在路通了,車通了,想來就來,想回就回。」
「唉,就是給你添麻煩了。」王秀英嘆了口氣說道。
謝建軍連忙說道:「媽,您說啥呢。您是我媽,養我這麼大,我接您去享福,天經地義。」
火車在夜色中前行。謝建軍看著父母,心裡很踏實。把父母接到身邊,是他多年的心愿。現在,終於實現了。
他知道,父母一開始會不習慣。語言不習慣,飲食不慣,生活不便。但慢慢會好的。
有兒女在身邊,有孫輩在膝下,有家人的陪伴,什麼困難都能克服。
他要做的,就是讓父母在京城,安度晚年,享受天倫之樂。
窗外,夜色深沉。
而他的心裡,充滿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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