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許多時候你別無選擇


  更換術式是極為冒險的行動,卻也是不得已的舉措。因為圖書館一戰過後,他們手中的牌暴露了太多。呂文均的掩日劍、相柳變身全用了,佩爾希卡用了坎普斯和冰披風,玲弓則用了狐憑和守護符劄……

  可以說,除了兩人的真化以外,他們幾乎已經手牌盡出。而敵方所用的僅僅是一本偽書中的幻靈,他們甚至連毒算子所用的同化術式的真相都無從知曉。

  「從最樂觀的角度思考,假設那個格外強的『星之彩』是個術式,那麼敵人也才僅僅暴露了一個半術式。」呂文均說,「而我們的牌已經快打完了,尤其我的相柳變身就源於毒算子先前的陰謀,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你覺得他會怎麼出手?」玲弓問。

  「焦熱環境。」呂文均毫不猶豫地答道,「控水的能力再強,沒有水元素也就沒有意義。毀滅性的極高溫度,或者將水焚盡的烈火,都是我當前術式的克星。這一招同時能也拿來針對佩爾希卡的冰披風,真的出現會非常棘手。」

  玲弓思索:「從最惡劣的角度考慮,假設學者們真的在短短半天內就準備好了焦熱的對策解,那就意味著相柳變身、赤金神劍和冰披風的威力大減。文均同學幾乎喪失了正面戰鬥能力,我們只能依靠佩爾希卡同學一個人戰鬥……」

  「那我們就死定了。」佩爾希卡說,「對方可是兩個傳奇法師的化身,我竭盡全力也不可能贏。」

  她剛好在此時從浴室走出,穿著清涼的無袖上衣,用小毛巾包著頭髮。呂文均向她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即使如此我也能贏』。」

  「不考慮現實的驕傲僅僅是傲慢而已。」佩爾希卡在玲弓身旁坐下,「去神殿吧。我有真化在所以無所謂,但你們必須要換術式了。現在的我們僅能依靠彼此,少了一個人的戰鬥力都不行。即使與伏兵戰鬥,也好過拖到最後被對面完封啊。」

  「我擔心的不僅僅是伏兵。」呂文均嘆息,「我擔心的是更惡劣的情況……假如神殿本身被做了手腳,一旦接入自我神殿就會直接中招,我們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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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爾希卡一時沉默,這一點也說中了她的顧慮。

  女神佐瑞亞直到現在還沒有行動,神殿被設伏的可能性極大。而如果自我神殿受了重創,就會危乎本源魔力,那可就不是休養能解決的事情了。

  「關於這個,我有個想法。」玲弓說,「讓我來探路吧。」

  她似乎早就想好了計劃,此刻慢吞吞地說著:「文均同學和佩爾希卡同學都是奇譚法師,即使不換術式也有著相當的戰鬥力。而僅僅異說級的我,在正式開戰後起不到太大作用。我的戰鬥力是可以捨棄的。」

  「玲弓!」呂文均皺眉。

  「總要有一個人去嘗試,否則就會因為顧慮而自縛手腳啊!」玲弓反駁,「我是伏岳山的巫女,非常熟悉與神力溝通的儀軌。如果真的有意外,我也有手段能夠強行中止,這是當前最合理的策略了。」

  「我反對。」佩爾希卡立刻說道,「真的有意外該怎麼辦?這裡可不是大秘境,沒有教授會來救你!」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早做決斷。」玲弓堅持道,「現在已經是21日的夜間了,按文均同學所說,學者們的計劃在22日3點14分就會發動。即使為了保險固守此地,數小時後也難逃一死啊!」

  佩爾希卡一時沉默下來,因為她知道玲弓說的是對的。玲弓繼續說道:「何況,學者們也不會放任我們干擾計劃。如果再這樣拖延下去,巴莫格遲早會帶著對策術式來襲擊我們。到了那個時候,就真的糟糕了。」

  她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呂文均,大家都不是未卜先知的預言家,當雙方的決策均有一定的合理性時,就僅能靠領導者拍板決定了。而呂文均坐在她們對面,正面無表情地思索著什麼。

  「玲弓,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慢慢地說,「如果女神佐瑞亞真的有問題,你的自我神殿被她的力量污染……你認為自己會出現什麼樣的【傷勢】?」

  「啊……?」玲弓一頭霧水,「這個……」

  呂文均追問:「是皮外傷還是內傷?亦或者精神性的傷害?用你的常識推理後告訴我最大的可能性,只要有『表現』就足夠了,【傷勢】會是怎麼樣的?」

  玲弓完全沒理解這個問題的意義,但她還是思索了一陣,嘗試說道:「我覺得,可能會吐血?」

  「說下去。」呂文均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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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源魔力受傷的後果,應當會比魔力枯竭的程度還要嚴重的多,精神上的重度衰弱與肉體的排異反應,可能會造成類似中毒的情況。像是吐血、亦或者渾身劇痛,就像羽老師演示過的那些毒一樣……」玲弓說著說著停下了,「有什麼問題嗎?」

  在她說到一半的時候,呂文均的表情就變得難看至極。因為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靜夕的夢境,想到了夢中七竅流血的玲弓,那可怖的畫面與女孩的描述幾乎完全一致!

  好好想想,從「原本應有」的走向考慮。如果沒有那個夢,那麼圖書館的突襲大概率會成功得手。佩爾希卡會因星之彩受重傷,其後為了治療她,他們必然會前往神殿……

  玲弓會和現在一樣提出的建議,但如果佩爾希卡重傷,他們就不再有猶豫的時間……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嘗試,然後直接踏進毒算子的另一個陷阱。

  恐怕在「原本」的發展中,玲弓就是這樣中招的!

  「我們不去神殿。」呂文均立刻說道,「佩爾希卡,拜託你提高警覺。今天上午毒算子的目標是你,而下一次襲擊,他恐怕就要轉而針對玲弓了。」

  「我就不問你是怎麼知道了。」佩爾希卡說,「我會注意,但是接下來要怎麼辦?如果不打算更換術式,不如直接去突襲巴莫格,趁其不備還有一定的勝算。」

  「不行。」呂文均搖頭,「毒算子有占卜。我們動身時他極可能就會知曉動向,到時候我們的突襲必然踏入對方的陷阱。而我現在的術式搭配不足以完全發揮力量,此時開戰我們沒有勝算!」

  「那麼,文均同學打算如何行動?」玲弓問道,「現在你是掌握最多情報的人,我們相信你的判斷。」

  呂文均看了眼玉佩,說:「等。」

  「等什麼?」

  「我和夜魔們約好了,請他們八點前一定趕回來。」呂文均說,「我要等他們的調查結果。」

  夜魔們沒讓他們等待太久,他們在二十分鐘後就回到了賓館,帶著兩台拍到撐爆了的相機。

  「法師先生,我們把走過的地方都拍了一遍。」小隊長氣喘吁吁地說,「我們路過黎明宮時,大祭司請我們幫他捎句口信。他說他做好準備了。」

  「幹得好。」呂文均接過相機,「關于波妮莎的調查有結果嗎?」

  小隊長看著挺困惑:「這事挺奇怪的,我們去了她平常經常活動的地方——就是靠近城東邊的那些老區——但是今兒下午沒一個人見到她。從早上那起事故之後,她好像就消失了。」

  「昨天呢?」呂文均追問,「昨天她做了什麼?」

  「她昨兒就跟平常一樣啊,一直在搞那些……小破壞。」小隊長說,「砸牆啊,撕紙啊,在屋子外面搗亂之類的,您昨天晚上親眼見過的。」

  呂文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小伙子們。向你們所有人說謝謝,今天很晚了,都回家休息吧。我請巴莫格先生放你們明天休假。」

  夜魔們聞言都挺高興,加小半天班換一整天帶薪假怎麼都是件划算的事情。等他們離開賓館之後,呂文均飛快翻著相機里的照片。

  城區內的街景正如科什切伊昨日帶他們觀光的一般,而東部老區的牆壁破敗斑駁,歌頌女神的宗教畫幾乎都有破損痕跡,就連那些祈禱用的星座紙片也被不知哪來的暴徒搞得破破爛爛,角落裡堆積著黃紙的渣。

  「和我猜得差不多。」他說,「姑娘們,帶好東西,我們馬上出門。」

  在等夜魔們回來的時間內,她們已經換好外出服了。佩爾希卡問道:「去哪?」

  「去黎明宮。」呂文均發動變身,「找科什切伊。」

  他單手抱起佩爾希卡,另一隻手抱住玲弓,在兩人呆滯的目光中跳出窗戶,直接利用變身後的體能穿梭在建築之間!

  :

  玲弓的喊聲在風中斷斷續續:「怎麼就——?!」

  「和預言者的戰鬥一定要快!」呂文均埋頭狂奔,「越是籌備計劃就越是容易被對方提前察覺,反而心血來潮的速戰能夠起到效果,如今毒算子監控全局,那有了想法就要立刻採取行動!」

  去年特工維舍斯就是這樣做的,他一直等到行動當天才給了夜女神信仰結晶作為伏筆,用以規避默丁的預言。那個男人已經親自展現過與預言者交鋒的手段,再不學去年就白挨揍了!

  「那你的行動是什麼?!」佩爾希卡問。

  「我下午和科什切伊談話時,已經請他在神殿隨時做好準備。」呂文均邊跑邊說,「我知道我們遲早要用神殿,而我們不能去黎明宮,因為宮裡必然有陷阱。可帷暮城當年曾是一個有十幾萬人口的中型秘境,女神佐瑞亞全盛時期曾是太陽神。這座城市裡就不可能只有『黎明』和『黃昏』的兩個神殿能換術式!」

  佩爾希卡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城裡必然有其他的祭祀場地,曾用於祭祀『太陽女神』的神殿,而不死者科什切伊肯定知道!」呂文均斷言,「有了與神溝通的祭司,神殿就有可能被再度啟用,我們就在那個設施里更換術式。佩爾希卡,給我點冰!」

  佩爾希卡依言抖出一塊堅冰,此時呂文均剛好在黎明宮前落地。過快的奔跑速度讓女孩子們的髮絲狂野地飄動著,神殿門口的科什切伊老爺子簡直像是看到野人天降。

  「先生,這是——」

  呂文均將眼一轉,控水能力使得那塊冰化作半透明的鎖鏈,直接將目瞪口呆的老爺子捆了起來。水鏈子另一頭飛來捆在他的身上,他轉身起跳,就這樣拖著科什切伊一路狂奔向帷暮城東側!

  首發.

  「你瘋了嗎?!」科什切伊驚呆了,「我活了一千多年了!我從來沒有被這樣——」

  呂文均打斷道:「在女神佐瑞亞還強盛的時候,帷暮城的東邊是不是還有一座神殿!」

  「你說白晝宮?」科什切伊下意識答道,「它在500年多前就廢棄了……」

  「幫我們修好它。我們今晚就在白晝宮更換術式!」

  「這怎麼可能?!」科什切伊扯著嗓子喊道,「那個神殿廢棄了500多年了!整個城東區都沒人住了!哪兒全是古典妖怪,連個神像都沒有——」

  「所以那一塊才安全!」呂文均飛速答道,「把你的術式都給我準備好,馬上就要開戰了。要是這一把打輸了,整個帷暮城都要一起完蛋!」

  在飛速遠離的四人身後,科什切伊剛剛走出的黎明宮內,神殿正中的女神像的表情正做出微妙的變化。

  那慈祥的笑容轉瞬間變得冷漠,古時工匠精心雕刻的眼瞳透著非人質的蒼白。僅僅一瞬之間,神像的表面便如蠟油般溶解,屹立在神殿中央的,赫然是一尊長滿觸鬚與血肉的,不可名狀的醜陋神像!

  舊日星從神殿暗處走出,冷冷道:「晚了一步。」

  「怎麼做到的啊,這個傢伙……」毒算子笑個不停,「若是早有預料也算了!事先的準備全部都是向著黎明宮行動,結果突然之間就如同心血來潮一般轉換思考,立刻採取行動,以至於占卜出結果之後根本來不及應對!」

  「受不了了,完全就是我最討厭的類型。這傢伙到底和多少預言者打過交道啊?!他該不會是組織的特工吧??」

  「別開玩笑,如果特工維舍斯在這裡,我們的實驗體早就被摧毀了。」舊日星冷冷道,「還好我做了備用計劃,準備好!」

  「自然。」毒算子慢條斯理地說,「我這就開始占卜……」

  他再一次按上壬盤,張狂地笑道:「我會讓那個自以為是的小子知道,不管怎麼掙扎都沒有意義。因為天命,就在我的手中!」

  :

  正瘋狂奔走的呂文均忽然感覺背後一涼,或許不過是緊張感帶來的錯覺,但這反應讓他堅信自己就要「入局」了。此刻他停留在帷暮城東區的某個十字路口,他的視野飛快地一晃,看準破損痕跡最多的岔路,而後毫不猶豫地向那方向衝去。

  「走錯了!」科什切伊嚷嚷,「白晝宮不是這個方向!你得退到上個路口——」

  「就往這邊走。」呂文均斷言,「波妮莎在這邊留下了最多的破壞痕跡,所以這一塊才是安全的!」

  「理由呢?」佩爾希卡發問,「我根本不懂你是以什麼角度開展的思考!」

  「小姐,在制定計劃前你一定要先考慮一個前提,那就是毒算子是個『預言者』,而帷暮城是他經營已久的實驗場!」呂文均語速飛快,「在這個實驗場裡,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預言捕捉,因此他們才次次都能提前做出行動。」

  「然而在這兩天之中存在一個例外,那就是波妮莎。我們剛下船的時候波妮莎就來襲擊了,這個事件對於毒算子的計劃沒有任何好處!如果我是毒算子,我必然要讓三個學生認為帷暮城安全平和,又怎麼會剛來就給他們上眼藥?」

  玲弓聽懂了:「你覺得,波妮莎有能力規避預言?」

  「她必然有!昨日晚上我開展調查時,她第二次現身並破壞了東區建築。那就是她給我們的提示。」呂文均說,「在城內的絕大多數場所行動都會被占卜捕獲,只有被波妮莎破壞的地方才是相對安全的。我之所以猜神殿在東區,就是因為她常在東側活動。事已至此,我們只有儘可能逃出卜算才有勝算,否則怎麼打都是死路一條!」

  「年輕人,你真是瘋了!」科什切伊快崩潰了,「她就是個小妖怪!你怎麼能靠滿腦子的臆想去採取策略,這全是你的想像——」

  呂文均忽然停了下來,停在荒草淒涼的殘垣斷壁之間。

  「準備好開戰吧。」他乾脆地說,「他們已經趕上了!」

  那些漆黑的暗夜之中,忽然閃爍起一簇簇的赤色光彩。那是熊熊燃燒的火光,猶如荒墳中的鬼火,卻比那更為敞亮,更為閃爍。

  那些光輝四射的鬼火呼嘯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意。諸多的光點匯聚成燃燒的獸首,其後雄壯的肌肉捲起,如同火焰般覆蓋在燃燒的骨架之上,形成醜惡褻瀆的魁梧巨軀。

  顯化;深暗之活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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