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乏味=疲勞&孤獨
第271章 乏味=疲勞&孤獨
乏味感。
這個詞在常規語境下的指向與無趣相似,而又略有不同,其表達的是與興趣相對無關,而更類似於疲憊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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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千篇一律的日常感到乏味了,對日復一日的自己感到乏味了,對沒有進步沒有進展沒有本質性的變化與此同時還在不斷退步消沉慢性自己了斷的自己感到乏味了。起初不過是在腦中一閃而過,像是房間角落裡的污垢那樣不起眼的念頭,但不知何時開始污垢的數量不斷增長,以至干覆蓋了瓷磚的白色。
發覺這一點的時候,大腦與心靈均已被乏味感占據,原本僅在偶然時閃過的牢騷一般的想法,已經成為無時無刻不在腦中蜂鳴的哀嚎。想要離開,想要改變,不想再在千篇一律的世界中沉淪。
救救我吧,到底要怎樣,才能離開這被名為乏味的污垢占據的空間「關於這一點,我的看法是「積極外出」!」玲弓愉快地說。
「我總覺得無論思辨什麼話題你都會得到這個答案啊。」呂文均說。
玲弓在山坡上轉了半圈,將雙手大幅度地展開。
「外出的話就會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心情也會因此而改變,接受大量的信息的頭腦也會因為忙於新的工作而難以分心處理乏味感。這不是很棒嗎,文均君!」
「聽上去好有道理,不過文均君」是什麼詭異的稱呼。好奇怪啊,不僅不押韻還有種令人如噎在喉的疊詞尷尬感,別用這個好嗎?」
玲弓一邊倒退走一邊點頭:「好的,文君。」
「更奇怪了!變成諧音笑話了!」
「呂君。」
呂文均扶額:「那是誰啊?我們的社交圈裡有這一號人嗎?」
玲弓彎下腰來,在眼旁比剪刀手:「文均卿!」
「變成英倫畫風了!騎士嗎我是?」
「順便一提,這個手勢是和久光小姐學的。」
「都教了些什麼啊那個白痴。」
玲弓體貼地補充:「這個梗也是。」
「我等回家以後絕對要跟她算帳!」
「哈哈哈哈!」
狐妖女孩發出一連串愉快的笑聲,轉著圈兒走在登山道路上。山路兩側滿是茵茵細草,深綠色中不知名的小花層層開放,山石如畫卷的邊緣般襯托著晴空。那一望無際的湛藍,令人不由得感慨夏日的到來。
悄然無息之間,時間進入6月。如果是在四季森林的話,此時應當已能聽到蟬鳴。而兩人此時身處於大秘境北部,神眠火山外圍一片允許學員進出的矮山,山上少有樹木,多生灌木奇石,正是外出踏青的好去處。
「想起去年去森林冒險的時候了。」呂文均笑。
「那時我們也在一本正經地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題呢。」
「不如說每一次都是吧?」
每到外出探險的時候,玲弓小姐的心情都會很好,這種心情的轉變會給她帶來兩點顯著的變化。其一是,不再那麼執著於優等生的偽裝,而會有稍微活潑些的舉動表達心情;其二是,不再總是聊著學校學習等好孩子的話題,而開始就人生世界與社會發表種種看似頗有道理實則多為文字遊戲的看法,並不時穿插著小小的玩笑。
這種氣勢至上的詭辯在大部分人聽來是很無趣的,玩笑沒有他人的配合也難以成立,其得以在長達一年的時間中長時間出現的核心理由,正是因為在場的另一個人很巧合的也是熱衷於玩弄言語的怪人。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在這兩人的身上可謂體現得淋漓盡致。
「亦或者說,沒有相似點的話就無法成為朋友了。」玲弓說。
「你到底在接著什麼話講啊?」
「文均同學的內心旁白。」
「好可怕,總感覺你真的能讀到心聲的樣子就更可怕了。」
玲弓笑眯眯地點著嘴唇:「最近,總感覺的確能聽到文均同學的心聲哦。」
「吼吼,既然你這麼一說那不妨一試。」呂文均冷笑一聲,捂住面龐,「提問,我現在在想什
麼?」
玲弓裝模作樣地抖了抖耳朵,慢慢說道:「你剛剛在想的是————玲弓同學點嘴唇的樣子好可愛,想要多看一會。」
「才沒有!你說得我好像時時刻刻都對旁邊的女孩子圖謀不軌一樣!!」
玲弓驚恐地捂住自己:「什麼————抖耳朵的樣子也很可愛?!」
「就這樣借著由頭開始自賣自誇了!」
「不僅想要碰觸嘴唇,還想要摸耳朵?!」
「誰來救救我啊,這個女人一旦到野外就完全沒有束縛變成妖怪了!」
呂文均抱頭哀嚎,玲弓笑嘻嘻地蹭到他身旁:「就是因為你的反應很有趣,妖怪才會來玩弄你的。」
「請告訴我吧狐妖大人,有沒有變成無趣男人的方法啊?」
「總之先把髮際線往後剃十厘米。」
「那都禿了吧!」
「然後穿著背心和拖鞋走在街道上。」
「哪裡來的大叔?」
玲弓握拳:「最後抱著電線桿大聲嘔吐!」
「還喝醉了!這大叔好糟糕啊!」
呂文均虛抱著空氣電線桿,模仿出嘔葉的聲音,狐妖小姐見狀笑得相當開心。
「你看,完全沒有乏味感。」
「純粹是你開心過頭導致乏不起來吧。」呂文均結束即興模仿秀,「現在有我做搭子的時候是講雙口相聲,以前自己玩的時候莫非是即興單口演出嗎。」
玲弓鼓起臉蛋:「默認人家是一個人出遊的假設好失禮,以前在山裡的時候,我偶爾也會和小海理一起出門的!」
「這都是「偶爾」哦,果然是一人獨行吧。」
「因為,在山裡的時候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玲弓輕盈地跳上石塊,像走獨木橋一樣,在山坡上的碎石上跳躍著。
「要學習,祭神,驅除妖怪,定期舉辦儀式,如果帶著小海理一起出去玩的話,會害她被大人們訓斥的。這樣一來,還是自己出門玩會安穩些。」玲弓用一隻腳站在石塊上,「而且,一個人的話就能用秘密通道了。」
呂文均好奇:「那是什麼?」
「是歷代御神子的小秘密。」玲弓狡黠地笑著,「歷代的御神子都是在神社中修行的,而神社的後山裡有一堵長滿青苔的磚牆,那面牆看上去和周圍的老建築沒有不同,但其實是名叫塗壁」的妖怪。」
「啊啊————很多漫畫和遊戲裡都有的,偽裝成牆的活物妖怪是嗎?」呂文均想起以前玩過的遊戲。
「對,就是那個!」玲弓在石塊上晃來晃去,「在那位老塗壁身上畫出烏鴉的符號,它就會讓到一旁,變化出秘密通道,沿著那個通道一直一直走的話,就能抵達手長腳長大人們的峽谷。」
「這妖怪長什麼樣我還真想像不出來————」
手長腳長大人,是在日本民間故事中登場的,擁有奇妙的細長肢體的異人。傳說他們能靠過長的肢體捕魚摘雲,也有利用長手長腳搗毀漁船,捕捉人類的故事。
「他們是源自地方信仰的妖怪,諏訪大明神的眷屬哦。」玲弓科普道,「外貌嘛————就像肉色的蜘蛛一樣。」
「聽起來好恐怖!」
「用細長的手足在山中爬來爬去,在大樹之間露出沒有毛髮的腦袋。」
「恐怖過頭了!完全就是嚇人的惡劣妖怪吧!」
玲弓咯咯笑著:「伏岳山的許多妖怪也這麼想呢。不過手長腳長大人們性情古怪,所以會協助我們這些御神子出去玩。
從秘密通道出來之後,剛好就會到諏訪大人的巢里。她會請我喝好喝的魚粥,然後隨便找個方向把我丟出去。我就團成一團,像這樣咕嚕咕嚕地從山坡上滾下來————」
呂文均想像著在山坡上滾動的毛絨絨的小狐狸,不由得露出溫馨的笑容。
「等到了山谷外側,就可以嗷鳴」這樣喊著,去找藏在裡面的山彥打招呼。」玲弓回想著童年,「山彥是回音的妖怪,也會模仿出我的聲音回應。就這樣痛痛快快地玩上半天,等到快要天黑的時候再悄悄回到神社,如果有大人來,我就說自己認真學習了一整天!」
「哇,這么小就騙人,你這壞狐狸。」呂文均說。
「正因如此才有樂趣呢。」玲弓愉快地說,「要是提前打報告,在大人的看護下外出的話,就沒有趣味啦————啊!」
她一直單腿站著,以巧妙的體感維持著平衡。但這塊石頭有點鬆動了,玲弓揮舞著手臂來來回回晃著。呂文均見狀無言伸手,於是她順勢向前一撲,落進他的懷抱里。
玲弓吐舌頭:「這就是,趣味性。」
「玩得好開心啊你。」
呂文均沒忍住輕輕戳了下她的腦門,玲弓捂著頭後縮:「偶爾出門冒險就是會讓心情變好啊。
文均同學此前,就不會感覺一成不變的生活有些乏味嗎?」
「我啊————」呂文均開始回顧近期的生活,「帷暮城就不提了,回來休養一下玩了galgame,之後去獵了雷鳥,設計了新菜單,籌備原典大賽,之後在夢中經歷波瀾壯闊的大冒險,又和白痴們一起搶黃書,這樣看來我————」
他緩緩捂住腦袋:「居然就連一點感到乏味的空隙都沒有哎。」
玲弓的表情很微妙:「生活在另一種意義上充實過頭了吧————」
「玲弓,我意識到了,我需要的是休息啊。比起轉換心情,我現在更需要放飛大腦什麼不想
啊!」
「既然如此,就稍微休息一下吧?」玲弓指向不遠處的山洞。
這座矮山的山岩中有不少中型洞窟,岩壁平滑到了不自然的情況,令人可以自然而然地想像出某個倒霉的化外之神在山上上躥下跳,而其後方的高熱射線轟出道道大洞的激情戰鬥場面。
呂文均放出黑色觸手裡里外外順了一圈,回頭說道:「沒問題,休息吧。」
「在這種時候格外有「經驗感」呢————」玲弓探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可不會再復刻一次帷暮城了。」
自帷暮城後也過了一個多月,大家的後遺症早就基本平復了。不過那次緊張的事件還是給每個人都留下了寶貴的經驗,例如定期確認通訊無礙,以及前往一地之前先做基本探察。
他們在山洞裡鋪了塊野餐布坐下,呂文均拿出了兩罐冰好的酸梅湯,他的背包里還有提前準備好的晚餐。
今天的冒險預定是持久戰,因為帷暮城歸來後又是修整又是期中考試又是原典大賽,大家忙前忙後折騰了一個月,直到月底才好不容易重啟冒險。玲弓說久違的外出,想嘗試在夏天的夜晚看星星。於是乎他們在下午碰頭出發登山,預定在山頂的夜空下享用晚餐。
「好好喝~」玲弓愜意地舔著瓶口,「比起去年做的酸梅湯更好喝呢。」
「因為科爾小姐教了我冥府的秘方,一種用石榴做的薄片糖,加入一點之後口感會豐富不少。」
「即使在這種地方也在持之以恆地進步,這一點特別有你的風格。」玲弓呼了口氣,「科爾小姐是不是也要回萬靈府了?」
「是啊,預定次周去霜煙湖進行交接,然後我們就又能看到滿臉不高興的惠瑟姑姑了。」呂文均笑。
「有些時候也會覺得奇怪,對於神明而言,區區3個季節的時間應當很短暫吧。為什麼惠瑟姑姑直到現在,都還是有著這種————」玲弓想了想用詞,「習慣呢?」
「我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我想答案就如你之前所說,是乏味感」吧。」呂文均說,「對於你而言,乏味感來源於一成不變的看得到頭的生活,對於惠瑟姑姑而言,乏味感恐怕則來自於和女兒的別離。像她那樣的人,會把自己的意義寄托在他人身上。一旦人離開了,哪怕只是暫時的,生活也就變得無趣。」
玲弓點頭:「卡伯尼先生正是知曉這點,才會拉著她一起開酒館吧?」
「我想是的。神的親情自然與人不同,然而那不代表其不存在啊。」呂文均喝了口酸梅湯,「與在意的人在一起,乏味感自然而然就會減少。因此我想乏味的核心不在於疲憊和重複性,而是孤獨。」
玲弓一推眼鏡:「啊呀,願聞其詳。」
「外出後脫離固有環境就能擺脫乏味感,這是你先前的論點。不過,無趣的讓人想要發瘋的旅遊也是存在的。」呂文均說,「想著難得有時間犒勞一下自己,於是興致勃勃地做了旅行計劃前往異國的都市,可實際到了之後卻發現自己全無興致。獨自一人拎著行李箱站在地鐵站的人流中,眼前注視著十字路口的分叉點,每一條岔路都能前往不同的地點領略不同的風景,可卻不知從何下手。」
「想去哪裡?似平都沒有興趣。要按規劃的路線走嗎?坐兩小時的車僅僅為了看一個據說有名
的城堡又是何必?」呂文均說,「你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被腦中的潮水淹沒。你對每一個選擇都缺乏興致,因為你本來也並不期待將要發生的事情。最後你決定先回酒店放下行李休息,而後你在酒店裡睡了個午覺,下樓吃了頓簡餐,又開始看書————」
「首到你看完書上床睡覺,你才恍然發覺自己不過是在浪費時間。你想要通過外出逃離乏味的人生,可即使離開熟悉的環境也無法改變現狀。你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似乎能做很多事情,可你親手把自己又送回到乏味的生活中去了。」
呂文均總結道:「那令人抓狂的乏味感的關鍵實則是無趣的自己,你可以逃離都市逃離學習,卻永遠無法逃離自己。」
呂文均喝了一大口酸梅湯,聽玲弓說道:「我想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這和孤獨感又有什麼關係呢?」
「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話,你就無法再讓生活被無趣的自己支配了。」呂文均說,「同行者會和你愉快地討論著種種話題,使得你無暇分心去思索無用的牢騷。同行者的旅行計劃或許也很無聊,不過和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無論去哪裡都會變得有趣吧?」
玲弓側頭看著他:「也就是說,緩解乏味的關鍵不在於行動,而在於和你在一起的人。
「就是這樣。和愛捉弄人的狐妖小姐在一起的話,哪怕在高中的晚自習上我也會覺得很有趣吧。」
玲弓笑了:「這麼想來我也是啊。在文均同學身邊的時候,即使毫無顧慮地開玩笑也沒問題,自然而然地不會去想太過複雜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才喜歡和你一起出門。」
「我也一樣。」
他們愉快地笑著,將瓶中冰涼的飲品飲盡,而後不約而同地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中。
等等。
稍等一下。
順著氣氛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聊下去了,可是回過頭來看才發現——————
好尷尬啊!!
這種話不就相當於在說「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嗎」?即使從字面意義上來看也是「你是我乏味人生中有趣的閃光點」這樣的表達吧!以朋友的身份說這種話也太怪了,即使從男女朋友的角度來看也會顯得肉麻過頭啊!!
雖然是自己有點問題,雖然是因為只有他和玲弓兩人因此徹底放鬆下來而沒管住嘴了,可是放在以前的時候玲弓不是會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岔開以免來到這種尷尬的境地嗎?為什麼這次不僅沒岔開話題還自然地應和下去說「我也一樣」,這樣一來氣氛要怎麼辦啊!
呂文均越想越覺得尷尬,悄悄轉眼看向身旁的女孩,卻發覺玲弓也正在偷偷看他。他們尷尬地叫了一聲同時側過目光,狐妖女孩的耳朵有點發紅。
一糟,糟糕了!!
本來應該用柔軟些的話語轉過話題的,可是這次實在太有同感所以不自覺就忘記了!
而且在帷暮城的事件過後就一直有點把控不好距離感,說到底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關係了「距離感」這種東西聽上去也很奇怪的樣子。再說難得兩個人出來玩一次那麼開心,根本顧不上考量這些啦!
退一萬步,文均同學自己不也有問題嗎!明明是那麼擅長察言觀色的人,為什麼會滔滔不絕以至於說出這種讓人不由得浮想聯翩的話來。這種失誤實在太不像他了————
不,難道說————
側過目光的兩人,其心中同時閃過相似的念頭。
他/她是故意的?
而後,經由相似思考迴路的高材生們,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結果。
難道說,他/她是想要趁機表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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