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打架看得是氣勢
第274章 打架看得是氣勢
所謂絕技,是英傑獨有的技藝與象徵。
英傑所習得的武藝知識與魔法師不同,無法用於構築術式,卻能在艱辛的鍛鍊與廝殺後融入體魄,強化生命力,用以提升自我。如羽扶風教授的瞬視之法、呂氏一族所修行的家傳武藝,均屬於此道。
而生命力再強體魄再健壯,所能提升的也僅僅是「物理破壞力」,拳頭的擊打能比子彈更強,比火炮更強,比炸藥更強,但也僅此而已。不會有特殊的效果,不會有特別的力量,故而純粹的武藝在多數時候對於鬼祟一類並無意義,善於變化與幻惑的妖怪,往往能將單純的武者玩弄於股掌之間。
為解決這一困境而誕生的,就是絕技。
從學術角度來看,無論英傑武藝還是至言魔法,都屬於學習與表達的藝術。至言魔法師所用的「術式」,是對研習原典後得到的知識·原型的有效表達,英傑的「絕技」也是一樣的道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英傑們可以將刻印於體內的武藝進行極為有力的表達,從而使出效果奇絕的一擊。
那樣的攻擊中融入了英傑的情感、精神與經歷,因此而被賦予了不凡的效果。某些絕技可以射殺幽魂與鬼祟等虛幻之軀,某些絕技能在千里之外擊破術式的防禦,亦有身輕如燕的身法,水火難侵之強軀。將武藝一道磨鍊至極限的武者,就連神明亦可殺之,如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去年射殺大蛇的一箭,便是此道當之無愧的代表。
而激發絕技的關鍵,便是生命力·魔力與情感的調諧,那涉及到精神、氣質和心境的變化,用古國的話來說————
「就是「氣」。」泠歌教授說。
眼下倒霉的清涼殿仍維持著廢墟狀態,更加倒霉的鵺妖怪再度被喚出後藏在石堆後面,怎麼也不肯冒出頭來。大傢伙站在廢墟之前,聽泠歌教授講述著關於武藝與絕技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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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氣勢、氣質、氣場,無論怎麼說都好,無非是其人精神狀況·情緒·印象的統稱。」泠歌在手中一下下拍著捲軸,「每個人的氣都是不一樣的。豪俠有仗義的俠氣,兇徒有嗜血的殺氣,你們這群小妖怪身上有妖氣,如某位同學那樣的仙人後裔身上自然有些仙氣————」
呂文均默默捂臉,玲弓偷笑:「沒聞出來呢————」
「聞不出來可以下課以後纏著多聞聞。」泠歌笑,「光有武藝是不夠的,要調動起這樣的氣質,才能激發出對應的絕技。而氣不單來源於種族與出身,也來源於經歷和故事。」
她將捲軸指向維爾薩:「維爾薩,給大家講講剛剛用的是什麼招?」
「好的,教授。」維爾薩說,「我先前所用的箭術,來源於北歐戰士「神箭」奧德爾,名為怒將三連擊。他是維京人中首屈一指的神箭手,自父親手中繼承了三支魔箭。他曾單槍匹馬殺掉十一個狂戰士,也曾在狂怒之下撕下死敵的麵皮。」
「總,總覺得,這些可怕的戰績聽上去好像和射術沒有關係的樣子————」海理瑟瑟發抖。
「完全就是狂戰士吧————」佩爾希卡說。
「的確,他是位悍不畏死的豪傑。因而運用他的箭術時,就需要有狂放的怒意。」維爾薩繼續解說,「因此我在開弓前先做準備,將自己調節至維京戰士酣戰的狀態,若非如此,就無法有先前那一擊的破壞力。」
「謝謝你哥們,我已經完全聽懂了,不過我就是想問一句,這個絕技和你普通大力射箭的區別在哪嘞?」法里斯問。
維爾薩想了想,說:「傷害特別高。」
大傢伙均發出釋然的笑聲,泠歌笑著拍掌:「這屬於強化型的絕技。事實上,對某些敵人具有顯著殺傷力的特攻型絕技更為常見,我們將要講的源賴政的故事就屬於此類。」
「把捲軸翻開到第二十八節,閱讀源賴政射妖的故事,你們會發覺他在出戰前也曾向神明祈願,並口述南無八幡大菩薩」。這使得故事有了罕見的雙重適性,他可以作為至言魔法的原型解讀,做出護佑弓箭的顯化,也可以作為英傑武技修行,習得射落變化妖怪的絕技。」
泠歌拿起弓箭,宣布道:「這兩種辦法我都會講,第二種僅作為選修內容修習。現在,把你們的弓箭都拿起來——維爾薩去書里再拿一把。」
這節課剩下的過程中,他們學習了以祈禱事跡為基礎的顯化術式構築,以及一些入門的弓術。呂文均深切懷疑後面那個階段是教授趁機逗大傢伙玩,因為一個小時壓根不可能學會什麼技術,倒是很夠大天狗大人在指導架勢時朝學生們耳畔吹風。
「姿勢倒是挺標準,氣勢也不錯。」泠歌在他耳畔悄悄說,「晚上過來找我。」
「好的教授。」呂文均目不斜視。
大天狗大人輕聲笑著,聲音聽上去要多暖昧有多暖昧,以至於旁邊的玲弓耳朵上的毛都豎起來了。她回到講台上,簡要做了總結,宣布道:「這節課就到此結束,對英傑武藝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在下個學期選我開的劍術課。不過,我要提前提醒你們一句————」
她撐著講台,似笑非笑:「這東西可比至言魔法更講究天賦,學院也不負責帶你們從頭練起。所以如果沒有基礎,別來浪費時間。現在,下課。」
快活的妖怪課這就結束了,同學們齊齊問好後離開課室。海理(狸貓狀態)往課桌上一趴,叫苦道:「魔具製造學不會!英傑武藝也學不會!為什麼這座學校的提高內容都是學不會的東西啊!」
「因為人各有所長吧~~」久久木搓狸貓,「我聽說,默丁老師在第二學期要開的選修是「預言課」呢。」
「老東西甚至都沒上一節這樣的課給我們打基礎。」法里斯說。
「我覺得那是因為他已經看開了。」呂文均說,「講了我們也不會,不如不講。」
據學姐說,預言課需要的是時空間感知能力、自然親和與敏銳的直覺,這玩意確實也沒有打基礎的必要;而魔具製造剛需藝術素養與建模能力,武藝剛需好底子和武藝基礎,真想深造也得在課餘時間自學,想指望老師手把手幫你補基本沒戲。
「圖里伊曼教授在下個學期會開原典管理的選修課,這個需要的是閱讀量與文筆。」玲弓說,「而紀教授的靈體學會升級為道術入門,據學長們所說沒有前置知識需求,只是特別特別難。」
「剛需腦子。」法里斯說。
「從結果來看,至言魔法本身才是沒有門檻的技藝啊。」佩爾希卡說。
「你確定嗎?」呂文均說,「這玩意練到後面人均卡傳奇,要我說純至言魔法研究那才是門檻最高的吧。」
「你這麼說倒也是,我開始明白為什麼很多人一直都是奇譚或異說了。」佩爾希卡點頭,「天隱院教授剛剛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一會單獨去找她。」呂文均面無表情,「我已經做好被教授痛批的準備了。」
維爾薩拍拍他的肩膀:「沒有批評就沒有進步。」
法里斯更加直接:「活下去!」
當天晚上最後一節天隱院教授在其他班還有課,於是平呂文均到快十點了才敲響宅邸大門。他等了一陣,而後玲弓悄悄摸摸地給他開了門,同時飛快打手勢:「快進!快!」
海理匆匆忙忙跑過來喊:「不好,天隱院大人已經開始喝了
玲弓立馬變臉:「快跑!快!」
「嘰嘰喳喳說什麼呢,把那小子給我拎過來!」泠歌在院裡高喊。
呂文均愁眉苦臉,跟著唉聲嘆氣的玲弓繞過主樓,來到宅邸後方的小院。
此處有一頂紙傘,傘下一張長椅,泠歌教授正躺在長椅上賞月喝酒。她顯然剛洗漱完,穿著素白的浴袍,大開的領口下露出大片白淨的肌膚,隨意散開的黑髮上透著濕氣。
若是世上果真有勾人心魄的女妖,大抵便是天狗大人的這番模樣。
「坐。」泠歌吩咐,「玲弓,你和狸貓先回去。」
玲弓還在掙扎:「我,我可以在這裡幫您打雜————」
泠歌教授目光一轉:「你們兩個準備什麼時候*&啊?」
玲弓尖叫一聲,當場揪起狸貓逃之夭夭。泠歌得意地大笑起來。
呂文均臉皮夠厚,倒也沒叫喚。他看周邊沒有凳子,弱弱地問:「教授,我坐哪啊——
——」
「坐地上吧。」
「哎好哎好。」
於是呂文均在長椅旁席地而坐,看天狗大人對著月亮喝酒。她喝了小半瓶才問:「知道為什麼讓你來嗎?」
「射的不好。」呂文均老老實實。
「差在哪了?」
「沒氣勢。」
「你也知道啊!」泠歌翻白眼,「說說吧,學的是誰家的本事?玲弓不在,不用拿你那套說辭跟我裝。」
上學期圖書館一戰之後,他那點底子早就被各位教授知曉,自然也就沒有隱瞞的必要,故而呂文均繼續老實:「是我家傳的射術————源自先祖呂布。」
泠歌呵了一聲:「你倒也真是個大家子弟!飛將軍轅門射戟之事,風流千古。你便和我講講,你先祖這事跡妙在哪裡?」
轅門射戟的故事,在古國堪稱人盡皆知。此事起自漢末建安元年,袁術手下大將紀靈領三萬人馬征討劉備,呂布敏銳地判斷局勢,認為劉備死後自己必將被袁術所圍,故而率千騎趕赴小沛馳援。
呂布趕到之後,不曾倉皇開戰,卻請大將紀靈赴宴飲酒,稱願為爭鬥雙方解斗。便將所持方天畫戟,立於大營門前,於眾將言說:
諸君觀布射小支,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決鬥!
言罷,開弓放箭,果真一箭正中戰戟小支。紀靈等眾將被其武藝所震懾,均呼將軍天威,於是自此罷戰回營。是為轅門射戟,一箭止戈。
這段故事呂文均本就熟悉,當下不假思索:「我以為先祖一射,妙在兩處,一是信,二是巧。」
「說下去。」
呂文均娓娓道來:「轅門射戟一事,是在紀靈,劉備雙方見證下而起,各方陣營眾將在場,若一箭失手,則自此再無威信,淪為笑柄。飛將軍在如此極端緊張的情況下仍能從容射之,為人所不能為,正說明他對自己的武藝有極度的自信。這種自信能使得他克服場面上的壓力,從容為之,可稱為英雄膽氣。」
泠歌點頭:「巧又在何處呢?」
呂文均笑道:「說其巧計,則是因為飛將軍此時不過千騎兵馬,而紀靈領軍三萬有餘。戰場不是擂台,若當真開戰,即使天下無雙的武藝也難取勝。而紀靈此時不過一將領,未得主公允許,又怎敢擅自節外生枝,與他開戰?而若果真當場罷手,紀靈自己豈不又成了聞風喪膽之輩?
故而飛將軍以轅門射戟定約,恰恰以個人勇武天威,給了紀靈借坡下驢的機會。如此雙方罷兵合情合理,底下的彎彎繞繞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其他人絕無法有他這般的射術,因此這止戈之計,也僅有呂布能做到而已。」
「你說得倒是入木三分,此前看這故事不止一次了吧!」泠歌笑道,「轅門射戟,重准不重力。這絕技強調的不是殺傷力,而是精煉的武藝帶來的心態的提升,在亂局中看破關鍵的巧妙的思考。」
「你呂文均向來不缺巧思,將你丟到東漢末年的危局,想出十個妙計也不在話下。可你的自信又在何處呢?」
她將視線一轉,問道:「我現在在門外立一戰戟,令你射其小枝,你射的中嗎?」
呂文均想了兩秒,點頭:「可以!」
泠歌起身抬指,在他鼻子上狠狠颳了一下:「你看,你就是這點不行啊!」
呂文均的鼻尖被她颳得發紅,他捂著鼻子悶悶道:「教授,我哪兒錯了————」
「什麼叫自信啊?飛將軍當年的心態是對自身武力的絕對信任,一種近乎於狂妄的自我氣質。」泠歌繼續敲他腦門,「你若真的心中有底,當我問你有無自信時,你就該起身暢言如何自證了!而不是等我說了個法子,才吞吞吐吐地說可以」————可以什麼啊可以!你祖宗當年要是這等模樣,人家紀靈早一笑了之回營開戰了,還等你射什麼戰戟!」
呂文均的腦門也被敲得紅通通的,苦著臉說:「您說的是————教授您別再彎腰了要走光了————」
泠歌聞言一笑:「膽氣沒見多少,邪氣倒是充盈的很!」
她將指尖搭在領口上,作勢要往下勾。呂文均急忙閉眼抬手慘叫:「饒了我吧!」
泠歌陰笑:「沒膽子毛遂自薦也就罷了,怎麼連調戲教授的膽子都沒有啊?」
「不不不不那個需要的不是膽子吧!完全就是不知死活好嗎!!」
泠歌教授躺回座椅上,打了個哈欠:「你說你堂堂學院之星,史上排得上號的大天才,怎麼偏偏缺信心呢?」
呂文均在地上盤腿做好,如實說道:「您要是比弓箭術式製作,我保證自告奮勇第一個站出來。」
「我想也是。」
「可是武藝這塊————我確實沒有信心。」呂文均實話實說,「您知道我出身英傑家族,我父親也好,兄長也罷,武藝相較我都強了太多,而走出家族,也有維爾薩這等真正的武學天才。我對自己幾斤幾兩心中有數,既然才情皆不是頂尖,又怎麼能有信心?」
「你看,年輕人標準的誤區。」泠歌提起酒瓶子飲了一口,「按照你的說法,不成世上最強永遠都沒有自信。那自校長以下所有的魔法師都不用混日子了,大家都謹慎小心地過日子好了,怎麼我們這些老東西還有臉在這兒教書呢?怎麼你這小傢伙在魔法上也有自信的底氣呢?」
「這————」
「因為自信是靠經歷得來的。」泠歌說,「再多的積累,再多的比較,都比不過一次
的勝利。你未曾有過一次靠純粹的武藝得勝,故而你的武學可有積累,不到死路卻永遠缺一股意氣。」
呂文均肅然道:「您說的是。」
「聽懂了就走吧。」
呂文均愕然:「去哪?」
泠歌自長椅上起身,背後翅膀忽然張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包裹。他只覺眼前一黑,鬆軟的羽毛如絨被般罩住了身軀,黑暗中傳來天狗的笑聲。
「帶你見位英傑,錘鍊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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