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鐵索橫江鎖浪潮
第275章 鐵索橫江鎖浪潮
在日本的神話與民俗故事中,常見所謂「神隱」的概念。即某年某月某日忽然毫無線索憑空消失,人們認為這種失蹤現象來源於妖怪或神明的惡作劇,故稱其為神隱。
引發神隱的罪魁禍首中包括諸多妖怪神明,其中最著名者當為天狗。部分民俗學者在考據時,認為天狗引發神隱一說為人販子誘拐的妖魔化,而作為當代頂尖學府特里斯塔學院的高材生,呂文均可以很確信地說天狗神隱一事確實有之。
因為他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天隱院教授的大宅子裡來到了契約殿的大光球下,速度之快使得他愣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在哪。
他心想恐怕古時的天狗們就是這般掠人的,飛在天上眼睛一亮發覺地上有可口的小孩便嗖地飛來掠進山里,旁人見之驚呼神隱,而倒霉的小孩進了山後發現天狗大人陰笑著步步逼近,怕是就自此就成了天狗一族的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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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呢你?」泠歌教授懶洋洋地說。
「沒有沒有,就是在想您是不是考慮換身衣服————」呂文均小心翼翼地說。
大天狗大人如今仍穿著浴袍拎著酒瓶,看著不像是來辦事的倒像是來撒酒瘋的。她明眸一轉,笑道:「不懂了吧,對於古板的笨蛋而言,這幅裝扮才便於辦事呢。」
她手指一勾,領著呂文均直上契約殿頂樓,在某位教授的私人辦公室前咣咣砸門。幾秒鐘後木門嘭一聲撞開,密特拉教授頂著睡帽拿著牙杯叼著牙刷和她大眼瞪小眼,說話時滿嘴牙膏沫:「嗚嗚嗚嗚呼哇嗚?!」(你這死鳥人發什麼瘋?!)
泠歌像軟骨動物一樣貼了過去:「哎呀密特拉大人,小女子深夜拜訪自然有事相求啊~」
呂文均眼睜睜看著密特拉教授的胳膊上蹭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立馬將天狗甩開,義正詞嚴:「呼嗚噫嚕嗚嚕茹宮嘟嘻響!」(請注意你身為教職工的形象!)
呂文均沒忍住:「教授要不您漱個口再————與她糾纏————」
密特拉急匆匆轉身進洗手間:「嚇!」
泠歌教授扶著牆笑得花枝亂顫,而呂文均非常努力忍著沒笑出聲。幾秒鐘後密特拉頂著睡帽飛奔回來,紅臉看著比平時更紅了:「我不管你有什麼盤算「把昨天送來的偽書送我好不好嘛~」泠歌笑。
「我作為契約殿主都絕對不會同意!」密特拉提高聲調,「你討偽書幹什麼?關你事兒嗎?!這也不是布置給你的工作!」
說到最後她指向呂文均,後者畢竟和泠歌更熟,雖然不知道到底什麼情況但還是立馬訕笑:「教授您看,我對付偽書這塊畢竟專業對口————」
密特拉開始牙酸了:「但你現在才奇譚!」
「不就是因為傳奇搞不定你這兩天才頭疼嘛?」泠歌笑,「聽我的,讓他試試。歸根到底這是他故鄉的書,適應性上也比旁人來得好。」
密特拉揉著太陽穴,把睡帽一摘,轉身說:「進來說話。」
密特拉教授的辦公室看著像個當代大企業的領導套房,進門是會客的沙發與茶几,轉過彎去就是擺滿投影水晶的石制大桌和老闆椅,另有道門虛掩著,呂文均猜那恐怕通往臥房。她領著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板著臉說:「她告訴你具體什麼情況了嗎?」
「沒細說。」呂文均笑。
密特拉狠狠瞪了泠歌一眼(後者跑去扯小餅乾的包裝袋了),說道:「兩天前緘默英傑的信使送來一批偽典,是組織在近期行動中繳獲的戰利品,因部分書籍不便銷毀便托學院保管。其中有一本偽典情況特殊,涉及一位被封印的化外之神,以及一名同困於書中的古國英傑。」
呂文均驚訝:「把化外之神和英傑封書里了?」
密特拉點頭:「即使放眼古往今來的偽書作者,這也是極為高妙的手段。而在此基礎上學者還加了歹毒的禁制,傳奇以上的魔法師一旦想要解析或進入原典,便會使得整本書籍自毀,屆時書中生靈自然再無生機。」
呂文均的表情嚴肅起來:「這可麻煩了————」
「不然組織怎麼會寄來給我們頭疼!」密特拉憤憤道,「你聽到這裡應該也明白,這不外乎又是一次久久能智神的討伐戰。如果只有一尊化外之神,我們可以考慮直接將書毀掉,可其中還有一位英傑,就不好考慮這般手段。」
「懂了。」呂文均當下站起,「既然是學者的封禁,恐怕傳奇法師派分身進書也有風險。既然如此,請讓我來吧!」
泠歌微微地笑了起來,因這個時候他倒毫無退縮之意了。他聞言立刻毛遂自薦,整段話說得理所當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顧慮。這就是自信,這是特工傑克的專業領域,數次險死還生的冒險使得他擁有入書救人的底氣。
若是作為上司,見此已經夠了。可是作為師長,還要再加些碼。
「由你來說這話,格外讓人放心呢~」泠歌輕笑,「只不過,這次的任務可不好做。
這偽典中的具體情況,我們一概不知,英傑與化外之神的身份,就算密特拉教授也不認得。而偏偏時間又緊急得很,等到明天或是後天,只怕書中英傑便要支撐不住。」
她按著呂文均的肩膀,在他耳畔說道:「今晚,現在,立刻就要進去。你行嗎?」
呂文均面不改色:「沒問題。」
密特拉瞪眼:「當教授的瘋狂,當學生的更狂妄!我作為契約殿主不會批准這種沒有勝算的任務「當然,這總歸是學校的任務,我們會給你準備支援————」泠歌賊笑。
她一扇翅膀,辦公室里憑空多出兩個人來。人高馬大的金髮男正在舉槓鈴,人不怎麼高也不怎麼大的金髮男抱著一大箱啤酒。
「兩位教授好。」槓鈴男維爾薩說。
「what?」啤酒男法里斯說。
「現在,你可以帶著你的小隊成員前去開始拯救行動了。」泠歌宣布,「你們有五分鐘時間準備。」
法里斯瞪著倆大眼:「what???」
「你可以把臉先洗一洗。」呂文均建議,「維爾薩可以抓緊時間做完這一組。」
維爾薩想了想,抬起槓鈴,繼續做深蹲了。
五分鐘後三人不見蹤跡,茶几上獨留一本線裝本古書。密特拉蹭蹭走到辦公桌前,翻出紙來提筆狂寫。
「寫什麼呢密特拉大人?」泠歌躺在茶几上喝酒。
「寫你的舉報信!」密特拉冷冷道,「等這事了了你自己交去給紀傳君,自己去找校長做檢討!!」
「好~全聽您的~」泠歌沒精打采地說。
密特拉把筆往辦公桌上一摔,蹭蹭跑來茶几前,指著她半天愣沒說出一句話來。
「像什麼話!」泠歌先替她說完。
「你自己也知道啊!」密特拉氣笑了,「什麼叫沒有情報?書里什麼情況默丁不早就看完了?時間緊迫也沒緊到這個份上,三兩天總還是騰得出手的!真讓學員來做,那也該提前做好準備,做好特訓,把情況推演好把魔具準備齊全獲預言家審定後再出發,突然間把三個人丟到書里是在幹什麼???」
她圍著書桌走了兩圈,怒道:「法里斯剛剛還在喝酒呢!!」
「我不放心啊。」泠歌幽幽地說,「呂文均當前缺一絲豪氣,這是難以服眾的,其他兩個小傢伙離他還差口氣,真出去了容易出事。突發情況總是會有,趁著在學院裡多練練,總比出去後不知所措要強。」
「全都是你的私心。」密特拉嘆息,「伏岳山的情況未必有這麼糟————」
「我自己的地盤我自己心裡清楚。」泠歌聳聳肩,「我自己都沒有底氣啊!組織多半不清楚那邊的情況,就連我自己也難說掌握全貌。不知哪天小傢伙們就會氣血上頭跑去鬧事了,我攔不住,總要幫幫他們吧。」
「你可以努力些攔!」密特拉沒好氣地說。
「我也不樂意攔。」泠歌笑,「先看看這一次的情況吧,看看他們幾個的成色。」
「不是我說真的,五分鐘前我還在跟奶奶交錢買啤酒。」法里斯說,「五分鐘後我他媽已經在書里了,你們說說這他媽都什麼事。」
「你怎麼還把酒拎著呢?」呂文均斜眼。
「進原典哎!指不定這一趟得打多久,帶點小酒沒錯。」法里斯搓手,「這鬼地方黑布隆冬的連個燈都沒有,有點怕掉下去啊————」
深更半夜,荒郊野嶺,三人正站在岸邊凝望,看滔滔江水滾滾而來,不見來處,亦不知去向。
這著實是條大江,比此前陽侯那河都要寬闊得多,一眼過去甚至望不見對岸。維爾薩蹲下來探了探水,他的指尖與那江水一觸,水流立刻轟得炸裂,仿若沸騰的熱油。
「這什麼玩意?」法里斯嚇了一跳。
維爾薩甩了甩手:「江水幾乎被魔力充滿了,很可能是本土神明的領地。」
「我想也是。」呂文均說,「在主場跟化外之神開戰有點難頂,我建議大家先拉開點距離。」
「哥們,我很同意。」法里斯回頭,「就是還有一點,咱們往哪跑呢?」
他們跟著法里斯回頭,見不遠處道道鐵索橫置,堆疊成數十米高的黑鐵之牆。那鐵索牆自江心而起,一路彎彎繞繞直至岸邊,猶如迷宮的高牆將三人圍在當中,往何處看都找不到出路。
他們沿著鐵索牆走了10來分鐘,而後呂文均宣布仍未找到出口。之後維爾薩摩拳擦掌,開始往掌心吹氣。
「很不建議。」呂文均攔住他,「看著像是個封印陣法,按我看故事的經驗,把陣法破壞了總會壞事。」
「那怎麼著,哥仨在這看一晚上大江————」法里斯說,「或者我取個巧試試?」
呂文均聳了聳肩,示意他不妨一試。於是頭頂鑰匙的惡魔人替身浮現,法里斯喚出靈域怪客,往鐵索牆上出拳連打:「yeeeeart!」
「怎麼還這叫聲啊!」
一道門扉頓時生成,使得鐵索城牆內外貫通。法里斯雞賊得很,開了門後立馬往邊一靠。維爾薩當仁不讓彎腰進門,一抬頭正對上十來個持長槍鐵刀的村民,眼中的神色之驚恐宛如看到井裡爬出條龍王。
「你們好。」維爾薩微笑。
「妖怪!」村人們驚呼,「金毛的妖怪上岸了,大家跟我上!!」
一喊之下,諸多火把蹭得亮起,十來把長槍吶喊著殺出,直向維爾薩周身上下刺去。
維爾薩也不用術式,只深吸口氣,運起氣力。他那緊繃的肌肉頓時強壯猶如鋼鐵,凡鐵所鑄的槍尖緊戳上去,竟然生生被頂得彎起!
村民們見此勇猛大駭,不少年輕人嚇得連兵器都握不住了。維爾薩繼續微笑:「我們帶著善意而來————」
「這妖怪好生勇猛!」村人頭領倒吸一口冷氣,「快去請長老!!」
幾個跑得快的急忙動身離去,剩餘民兵們將那彎了頭的槍一丟,拔出鋼刀,喊殺著衝上。維爾薩的笑容有點僵硬,法里斯這時候才慢慢悠悠走出來,往靈域怪客身上一靠,說:「你看我的選擇沒錯吧?」
「你有替身也能表演個空手碎長槍不是。」呂文均笑。
「沒人家那麼利索啊。」法里斯聳聳肩,「你瞧瞧!這多快。」
三言兩語之間,勇敢村民們早已被打趴在地。維爾薩扯著那村人頭領,還在嘗試:「我不是來殺你們的————」
「我聽你這廝胡扯!」頭領面色煞白,「你要殺便殺吧!爺爺先一步到地府候你上路」
維爾薩徹底沒脾氣了:「無法交流!」
「不怪人家,他也覺得你無法交流。」呂文均走上前來,「這位弟兄,我這兩位兄弟雖有些異域血脈,卻實非凶人。我等陰差陽錯至此,著實無意煩擾,卻不知此處是何地,今昔是何年?」
那村民聽聞此言,頓時大驚,視線在三人身上滾來滾去,訥訥道:「你是人吶?
法里斯也頂不住了:「不是,這哥們啥意思啊??」
「設身處地替人家想想吧。」呂文均笑,「這擺明了是個古國古代的背景,你們倆不是妖怪,誰是妖怪?」
這倒是真不怪村民不聽人話————因為事實正如呂文均所說,在古人眼中這一切都太過可怕了。
深更半夜厚如大壩的鐵索牆忽然洞開,其中走出一個身形魁梧如金剛,滿頭金色亂發,眼珠子還他媽是藍色的猛男,其身後緊接著冒出來另一個賊眉鼠眼的金毛鬼,身後還浮著一個飛天夜叉似的可怖玩意(靈域怪客)————
就這麼兩個玩意出來說不是為了殺人的?誰信啊!!
「哎呦喂!」法里斯趕緊地把靈域怪客收了起來,「阿哥有所不知,我人在美洲心在漢,也算半個東土大唐人士,咱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呀!」
「你,你們真是人?」村民一驚,「壞了,壞了。你們三人快先避避,長老他性急」
兀那金毛撮鳥,快將阿哥放下!且與洒家大戰三百回合!」
話音未落,一道怒吼轟然傳來,使得眾人耳中齊齊一震。這吼聲雄渾有力,好似佛門獅子吼的神通,然而其中不曾運用半點功夫,竟只是一男子純粹的氣力!
維爾薩聞聲眼前一亮,將那村人放下,回喊道:「好!」
他回頭一看,正正看清來者面目。好一個雄偉奇男子!但見:
御賜袈裟袒臂膀,青圓絛斜綰雙頭。戒刀燦三尺春冰,深藏鞘內;禪杖揮一條玉蟒,橫在肩頭。嘴邊縫千條灰白長線,胸脯露一帶蓋膽寒毛。生成嗔怒金剛相,草莽氣中佛性藏。
維爾薩赤手空拳,當前大步踏來。這和尚也是個妙人,見狀竟將手中禪杖一擲,喝道:「洒家不占你這廝便宜!」便提起那醋缽兒大小拳頭,只一拳,正打在維爾薩面門上。
村人見狀不由得驚叫。這和尚本就是力大無窮之人,武藝又十分了得,運起氣力一拳打來,莫說是人頭,便是石雕的獸頭也要碎成斎粉。
然而維爾薩硬吃這一拳,莫說頭破血流,就連鼻血都未曾淌下,口裡只叫:「打得好!」也緊握右拳,一擊下勾拳正正打中這凶和尚的下巴!
這一拳擊中頭顱,聲響好似撞鐘般厲害。那和尚受此一擊,身子晃也不晃,口中大笑:「好妖怪,還敢還手!洒家倒要看看你的氣力!」言罷,雙腿站定,伸開蒲扇般的手掌,直直撞來。維爾薩有樣學樣,以掌對掌,與其正面較量起力氣。
兩個雄壯大漢,本就是鬼神般魁梧的身板,如今運起渾身力量正面相撞,便如兩隻兇悍的猛獸直直撞在一起。維爾薩那本就粗壯的手臂再次鼓起,進入運用絕技時般的狀態,而和尚的腦門上青筋暴起,其壯碩的肌肉隨發力而涌動,競將裹在身外的袈裟撐得飛了起
來,亮出一片燦爛至極的花海。
原來這和尚身後刺有鮮花朵朵,那爭相競艷的花群艷得刺眼,美麗之餘竟透著濃厚的血煞之氣,仿若地獄之中的花海。這鮮花刺青一亮,和尚頓時氣勢大盛,竟然將維爾薩生生抬得雙腳離地,將他一氣擲向遠方!
「好!」
維爾薩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口中喝彩。他將雙臂一分,肉掌上覆蓋上一層生鐵般的鱗片,正色道:「我要用術式了,你當心。」
和尚抬手將禪杖拔起,喝道:「管你用術式還是道法,洒家可不饒你!」兩個人頓時再起廝殺,但見:
巨人兇悍,禪僧勇猛。鐵禪杖飛一條青龍,鋼妖爪進萬縷灰風。和尚翻身,恨不得平吞了山河;武士縱步,只待要撼動了乾坤。爪杖交擊山石裂,江邊斗處鬼神驚。
這番廝殺兇狠,兩人卻越戰越勇,大戰30個回合,不分勝負。那和尚舉杖再打,維爾薩抬拳直迎,卻均齊齊撞上一把湛藍巨劍一原是呂文均看準時機切入戰陣,將分水劍在身後一負,恰恰解了這場惡鬥。
和尚絲毫不懼:「你兩個儘管齊上,洒家怕你們不成!」
呂文均將大劍一收,笑道:「想提轄一生殺人放火,不曾怕過分毫,自然不懼我等三個小輩。而您與我這弟兄交手至今,想也能看出他心無惡意,何故刁難?」
和尚聽聞此言,眼中一亮:「小兄弟,你認得洒家?」
呂文均收劍一拱手,朗聲道:「漫提英雄淚,相離處士家,謝慈悲,剃度在蓮台下。
沒緣法,轉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那裡討,煙蓑雨笠卷單行,一任俺,芒鞋破缽隨緣化!」
「好!」和尚分外驚喜,「你年紀輕輕,卻有這般文采。洒家曾經事跡,正應了這詞中!」
「長老謬讚了,我哪裡寫得出這般好詞?這是古國後世文人為您所作,我不過借花獻佛罷了。」
呂文均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這位根底,當下轉向兩人,正色道:「我為兩位介紹一下,這位好漢古道熱腸,生來愛打抱不平。乃是梁山泊第一十三把交椅,天孤星,花和尚魯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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