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區塊鏈u0026都是小玉,處境不同


  周母打電話過來催還彩禮,春節後就得把錢湊出來,烏玉很犯愁。

  她打電話給小額貸,對方說不用簽借條,只需她光著上半身舉身份證拍照。烏玉驚了,問能貸多少,對方說借6萬,到手4萬2,日息3個點,第一天利息1800塊,第二天利息1854塊……

  烏玉掛斷電話。

  想了想,烏玉決定厚著臉皮找金玉借錢,先把彩禮還給周家,再慢慢還給金玉。

  她給金玉打了個電話。

  「姐,你明天到家嗎,怎麼都沒說一聲。快把航班號發我,我借輛車去省城接你。」

  「太忙,我忘記了。」金玉輕描淡寫,「不住你家,我住酒店。二姨夫告訴我,他和二姨要離婚,到那天我過去看一眼就行。」

  離婚?

  「你聽爹瞎扯,離婚!」烏玉不耐煩,「他就不著調!不用搭理他!你別管,我來處理!」

  金玉只是微微一笑:「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只是親戚罷了,有熱鬧,我肯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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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姐不是姐,是親戚。

  烏玉抓著電話,在心裡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己真該死啊。

  自家對不住姐姐,自己再找姐姐借錢,這算什麼。於是借錢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算了,自己再想辦法。

  ……

  第二天,烏玉找常村長借車,去機場接金玉。

  常思遠頓足:「哎呀,我有個面試!沒法去接小玉姐了!」

  烏玉安慰他:「你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常思遠很無奈:「我想做區塊鏈,結果一問,好多都是騙子打著區塊鏈的旗號,不是非法集資,就是傳銷,再不就問我,懂不懂洗錢。」

  烏玉沒聽說過區塊鏈,但烏玉做小生意的時候,見過不少人把公帳錢轉私帳錢,聞言,奇道:「這東西也能公帳轉私帳呢?」

  「區塊鏈是技術,國家在大力發展。有種東西叫虛擬幣,比如,比特幣。有人用虛擬幣幹這個。只是區塊鏈的一種應用。」

  烏玉來了興趣:「區塊鏈究竟是什麼啊?」

  常思遠說:「咱倆是同班同學,你還記得以前我管班費嗎。」

  烏玉點頭:「記得啊,有個本子,你是班長,你負責記帳,班主任來管理。」

  常思遠說:「區塊鏈就是,沒有班長來管班費,而是全班同學一起在本子上記帳。發生一個交易,就記一頁紙,這頁紙一旦撕掉,整個本子就碎了,全班同學都能看到,互相監督,誰都不能改。有我沒我都行,甚至不需要班主任。」

  「沒有班主任管我們了?我們自己管自己?這怎麼可能行得通?」

  「國家要發展,不能一直扛著人走,這是時代的大勢所趨。知道你為啥變成窮光蛋不?你一個九零後,不去創新,反而去搞舊能源,跟那幫老的搶地盤,你爭得過人家?你得踩中趨勢、另起爐灶,不然你這輩子無論打工還是自己干,都會被那群老的剝削死。」

  烏玉立刻不愛聽:「你說事就說事,至於回回踩我一腳嗎?」

  常思遠理直氣壯:「因為我嘴賤啊。」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髮小。」

  常思遠洋洋得意:「因為你幸運。」

  「還是你講話有道理。」烏玉受教了,「那你賺了不少吧,借我點錢,文君他家催我還彩禮,我愁死了。」

  「你要多少。」常思遠掏出手機,「卡里餘額1650塊,給你轉1500,我啃我爹的老,留150夠花。等年後工作掙錢了再給你轉。」

  「算了,你比我還窮。」烏玉拍拍常思遠的肩,「面試機票買得起嗎,我轉你點錢。」

  「你等我找到工作的,我會賺很多錢,嚇死你。」

  「就憑你那什麼塊什麼鏈,別被騙了。」

  「滾,不許辱沒我的科技信仰。」

  常思遠正襟危坐,打開電腦,開始線上面試。

  出門的時候,烏玉聽見身後的電腦里傳來問題:「——當今時代,你怎麼用區塊鏈理解『觀點可以被金融化』?」

  常思遠說:「和從前相比,網際網路時代是快速變化的時代,應對變化,人們每時每刻都在選擇,每一個選擇本質都是付『費』,付出時間,精力,關注度……沒有一個班主任大包大攬我們的人生,我們看不清未來,我們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買單……區塊鏈技術迎合了這個趨勢,意味著去中心化,每個人都可以在區塊鏈的市場裡為自己的觀點付費……」

  烏玉調出小額貸的電話,想著光身子拍照的要求,沉思了很久很久。

  冷風吹過,煤灰簌簌落在殘雪之上。

  砰。

  風吹過,門重重關閉,將煤灰和區塊鏈一分為二。

  再也沒有一個班主任來照顧大家,以後要自己管自己了。烏玉開著車,漫無目的地想。小額貸的電話界面放在手邊。

  常思遠找不到工作,是為自己的選擇付費;自己倒騰煤灰賠了個精光,是為自己的選擇付費;李萍賭博被人騙錢,是為選擇付費;羊腸子河礦眼看要倒閉,海大富也在為選擇付費……

  時代真的變了。她又想。賺錢的途徑越來越奇怪、賺錢越來越難了。

  ……

  機場裡,好大的樓盤GG。

  烏玉遠遠就看到金玉站在GG下方等。

  人流烏泱泱灰撲撲暗沉沉,只有金玉人如其名,最顯眼。

  她穿著一件挺括的雪白羊絨大衣,因為坐了很久的飛機,有些微皺。淡駝色圍巾流蘇隨風輕輕搖晃,光亮亮的一個人。

  見了面,烏玉搶過金玉的行李箱拖著:「人太多了!幸好你聰明,知道站在GG下面——這GG位真顯眼!以前是白酒,現在是樓盤。」

  金玉看著頭頂的GG位:「說明現在熱錢往商品房流動。」

  「一個兩個的,都說房子會漲。既然都說漲,那就趕緊買。」

  「這就是炒房。人們不是為房付費,人們是為漲價的預期付費。」金玉輕輕說,「當『觀點』可以被金融化,真實信息的價值反而不重要。」

  烏玉想起常思遠那句「人為觀點付費」。

  出了機場,烏玉替金玉把行李塞進後備箱。

  上了車,金玉遞給她一個扁扁的盒子:「小妹,麻煩你。」

  「跟我說這些。」烏玉擺擺手。

  低頭一看,扁扁的盒子上印著一匹藍色的馬。一行英文,Burberry。

  盒子裡是條格子圍巾,柔軟細膩。

  「好面料,是羊絨吧。」烏玉把圍巾繞在脖子上。

  「儘量少摩擦,容易起球。」金玉說。

  烏玉看了眼金玉雪白細膩的大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久洗不變形的黑色羽絨服和灰色搖粒絨內膽。

  「富貴一身皺,窮人不起球。」烏玉笑道。

  金玉看向烏玉,端正了面色:「不許這樣講話。」

  烏玉被唬了一跳。

  金玉嚴肅地說:「你24歲了。上了社會,不是小孩子。這種自貶的話,出去了,一句都不許說,別人不覺得你謙虛,別人只會瞧不起你。」

  烏玉說:「姐,我做小生意的,求人掏錢,肯定要自貶身份捧著對方,才有得賺。你是大企業精英,唬人掏錢,辦事講究身價格調,才有得賺。」

  金玉抬眼看了下後視鏡。北方天氣乾燥,她臉上的粉底略略浮起,嘴唇上殘留一點口紅,眉眼的妝淡淡,像戴了個面具。

  金玉又看向烏玉。烏玉沒化妝,赤裸著一張臉,頭髮隨便扎著。

  兩姐妹,相似的圓裡帶尖的面孔,相似的眉眼鼻高,相似的身形,氣質卻截然不同。

  金玉說:「是,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們有分歧。」

  烏玉打圓場:「咱倆都是小玉,根本沒什麼分歧,只是處境不同。」

  金玉只是笑笑,不說話。

  烏玉轉頭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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