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難道我就不能休息嗎u0026做狼做狗做不成人


  金玉不斷接電話,一樁接一樁地處理工作。

  順便處理了一個投訴。

  來自老闆新捧的紅人,許家樂。

  項目成員都已經休假,而許家樂還在群里@每個人布置工作,沒人回復她。許家樂打電話過去催促,對方不接。

  許家樂直接投訴到老闆那裡,那人是金玉的組員,老闆轉給金玉。

  

  金玉必須處理。

  她例行打電話給對方詢問情況。

  對方哭了:

  「難道我就不能休息了嗎?我寧可發燒,寧可被車撞斷腿,或者我寧可猝死,是不是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休息幾天?」

  烏玉聽著都嚇了一跳,金玉也嚇了一跳。

  金玉急忙勸她:「你是獨生女,父母愛你,不要說這樣讓父母傷心的話。」

  對面說:「人死都空了,還管這些。」

  說完,掛斷電話。

  烏玉壓低聲音:「姐,她瘋了吧,怎麼會有人寧可生病寧可猝死都不能休息啊?」

  金玉示意烏玉閉嘴。

  金玉又打電話給許家樂。

  許家樂接了,金玉很客氣地告訴許家樂處理結果:她剛剛已經打電話詢問對方,對方因為生病在家,錯過了工作電話,那麼現在要請許家樂說清楚,究竟是什麼工作如此緊急,請論證這項緊急工作的合理性,以便金玉安排其他成員協助,並為成員走春節期間加班申請。

  「春節期間的用人成本是平時的三倍。」金玉有條不紊,「月初的時候,你、我都已經報過本月預算了,我沒報春節加班的用人預算,你報了嗎?如果超支,你要給我依據,我好抄送辦公室、人資、財務、老闆。」

  許家樂在電話對面沉默了很久,道歉:「姐,我會撤銷投訴。我也只是一時氣不過。」

  金玉說:「家樂,我真的會心疼你。若你累死在辦公室里,明天就有人接手你的工作,地球照樣轉動,世上不在乎多你少你許家樂一個人。」

  金玉永遠站在對方的立場表達。

  而許家樂還年輕。

  年輕人輕信、憋不住話。

  許家樂忍不住跟金玉講心裡話:「我不做,有的是人做。我不做,就會被人頂下去。錯過升職的機會,我死都不甘心。」

  金玉點到即止:「其實老闆升你還是不升你,跟個人努力關係不大。但你會累死的。」

  許家樂說:「選擇都有代價的。我是覺得這些代價我能接受。」

  金玉很有分寸地沒再說什麼。

  掛斷電話,烏玉奇道:「這什麼人啊,自己春節都不放假,還不讓別人放假?加錢?」

  「加,但不多。」

  「何苦。」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烏玉「嘖」了聲:「看電影的時候,一個站起來,其餘的全都得跟著站起來。一個吃苦,剩下的不吃苦也不行。大家都吃苦,吃苦就是常態,除非越吃越苦,否則什麼都不算。越吃苦,越是吃苦。」

  金玉露出一點微妙的笑意。

  「吃苦是為了成為人上人。只要能成為人上人,就能讓別人替自己吃苦。」

  「做人上人,要付出代價的,恐怕比吃苦更苦呢。」

  「選擇都是有代價的。」金玉說。

  烏玉掃了眼自己的手機,還停留在裸貸的電話界面上。

  她又想起那句「人為觀點付費」。

  金玉的手機又響起,這次是烏紅偉。

  金玉不接,烏紅偉一連打了好幾個。金玉接了,烏紅偉催她立刻回家吃飯,有重大事情宣布。

  金玉似笑非笑地應付了,轉頭和烏玉淡淡說:「從前不聞不問,工作以後才想起我。」

  烏玉替自己親爹臉紅。

  金玉又說:「行了,我去你家一趟。」

  「姐,你沒這個義務。」烏玉說,「爹能有啥大事,我替你應付他。」

  「聽說你們昨天去找江海集團鬧事,要賠償。」金玉說,「我很感興趣。」

  「那你確實得問爹。」烏玉轉方向盤,「爹和常江他們幾個,是第二組領頭的,專門負責敲盆敲桶跟江海集團示威。」

  「答應給賠償了?」

  「答應了。」

  「挺順利。」

  「也是巧了。昨天正好有領導臨時到礦上來,動靜鬧大了,江海集團沒蓋住,上頭勒令江海集團跟我們協商清楚。」

  「這麼說,幸好鬧了一場。」

  「這時代,按鬧分配!要是不爭不搶,別說賠償了,連口湯都撈不到!」烏玉忿忿,「你說你有理,別人打你一耳光,有理頂什麼用!人要想活得好,就得凶、得狠、得壞!」

  金玉悵然:「狼性文化。按搶分配,按鬧分配。」

  狼性文化嘛,烏玉當然知道。

  烏玉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是狼。

  她躍躍欲試:「不好嗎?狼吃肉,狗吃屎,想吃肉就得做狼,進大企業,賺大錢。」

  金玉沒說好與不好,她只是苦笑。

  「讀了這麼多書,踩下那麼多人,誰知道做狼做狗做畜生,就是做不成人。」

  車窗外,鞭炮聲聲,歡樂又喜慶,吉利又熱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