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炸茄盒呢


  第二天中午,撿在大家都吃飯的時候,舅媽喊了娘家親戚,大張旗鼓地把大舅送到了烏玉家,逢人便控訴李萍做人心黑,吞了親哥的錢,現在親哥奄奄一息,下不了床,李萍必須好吃好喝養著。

  到了烏玉家,也沒閒著,一個勁地挑著挑那,把回家幫忙的烏磊支使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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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磊是個懶人,糊弄了幾下,給大舅擦臉,擦得他一胸口濕淋淋;給大舅鋪床,隨便抖一抖。舅媽讓他好好弄,烏磊梗著脖子說:「憑什麼找我,又不是我害的他,誰的事找誰去。」

  舅媽氣了個倒仰。

  等舅媽拉了泡屎再回來,烏磊已經躲得不知道哪裡去了。

  烏磊躲了,李萍也躲了,屋裡一堆親戚氣得一句連著一句罵。

  「……跟她媽一樣,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李萍逼死自己親哥,就為了錢,然後躲起來。」

  「……把親哥逼成這樣,什麼恩怨都該散了,還揪著理不放,萬一人死了呢,人死為大。心真壞。」

  客廳里煙霧繚繞,滿地瓜子皮。

  「喂,沒煙了。」有人使喚烏玉,「出去買兩包……」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蓋住屋內眾人的話。

  ……

  敲鑼打鼓聲越來越響,嗩吶聲由遠及近,哭喪的隊伍從村口緩緩走進來。

  有人一推手裡的小麻將,探出頭看了半天,回桌上問:「今天村裡有人出殯?」

  「沒啊。」人們奇道。

  眼看著哭喪隊停在烏玉家門口,領頭的「嗷」一嗓子開始哭,麻將桌上的人又探出頭。

  「李萍她哥死了?」

  「辦白事的都上門了,死了吧。」

  「死得挺快,昨晚死的今天就出殯——碰!」

  「可能是自殺的,不吉利,連夜燒了——糊啦!」

  眾人站起身:「走了走了,李萍她家辦白事,她哥死了,咱們吃席去。」

  「不去,還得隨禮。」

  「先看看吃啥。」

  一群人呼啦啦擁進烏玉家,開口就慰問烏玉的大舅媽:「人死了,節哀。」

  烏玉的舅媽正被左一句「死」右一句「死」問得頭疼,現在又來了一屋子人,一時間,滿耳朵都是「死」,在屋裡氣得面色鐵青,

  「人沒死啊?」眾人詫異,看向客廳內。

  哭喪隊正哭作一團。

  烏玉誠懇地說:「我昨晚以為大舅救不回來了呢,我沒辦過白事,以為得趕緊請哭喪隊。」

  「你就這麼盼著你大舅死?」大舅媽指著烏玉罵。

  「我沒經驗,錢都付完了,不哭就白花錢呢。」烏玉肉痛地安撫她,「您忍一忍,把錢哭完他們就走。或者給大舅來點熱鬧的曲子,我買了音樂服務。」

  一聽付過錢,眾人頓覺得有情可原,又看向大舅休養的房間——房間門緊閉。

  「來都來了,看看李萍他哥身體咋樣了。」

  大舅媽阻攔:「喝藥了,傷了根骨,得靜養。」

  舅媽還想說什麼,哀樂震耳欲聾地響起來了,震得屋頂直響,雇來的人坐在沙發上開始哭。

  看熱鬧的人相互對視幾眼,忽然咂摸出點味道,不戳破,更不急著走,笑嘻嘻地嗑起了瓜子,呼朋喚友在烏玉家打撲克。

  沒讓眾人失望,沒一會,祭奠的花圈也送到了,十來個,在烏玉家門口擺成一排。

  大舅媽的臉難看得要命,讓烏玉不許擺,烏玉說,錢都付過了,不便宜,不擺就浪費了。

  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大,大聲張羅著要擺要擺。

  大舅媽氣得要死,只好使喚烏玉去給大舅做飯。

  她早就列了個單子給烏玉,說要買有營養的食物給病人進補。

  烏玉一看,什麼人參靈芝冬蟲夏草,什麼牛肉鱈魚三文魚,全是貴貨。一整個把烏玉當大冤種宰。

  烏玉皺著眉頭商量:「農藥燒喉嚨,我大舅吃不了這些,最好清淡些,他得吃流食。」

  大舅媽聲音很尖:「那就用這些東西給病人打流食。」

  烏玉剛想說什麼,大舅媽忽地往地下一坐,沒有任何預兆地開始鬧,指責烏玉心狠,害人以後連口吃的都不給。

  烏玉無奈地答應了。

  等烏磊把牛肉買回來,常思遠舉著一把撲克湊近廚房,又笑嘻嘻地把一個塑膠袋遞給大舅媽:「鱈魚。」

  大舅媽檢查過塑膠袋裡的東西,繃著嘴角盯著烏玉把東西弄熟,打碎,做成黏糊糊的一大碗。

  然後端著碗去房間裡餵飯。

  看著緊閉的房間門,烏玉憋不住,笑了。

  常思遠又舉著一把撲克湊過來:「等著看好戲吧。」

  兩人齊齊把目光落在垃圾桶里跟鱈魚幾乎一模一樣的油魚的骨頭上。

  油魚,誰吃誰竄。

  ……

  沒多久,躲在屋子裡的大舅忍不住問大舅媽:「怎麼我這被子裡潮乎乎的。」

  「烏磊又把水弄灑了?」大舅媽伸手一抹,再抽出來,帶出來一股銷魂的惡臭。

  她看著自己滿手油,大腦一片空白,用另一隻手死命推大舅:「你翻個身!」

  大舅翻身,不知怎的沒忍住,夾出來個婉轉悠揚的屁。

  大舅媽驚叫起來:「你的屁股在流油!」

  油浸透了褲子被褥,金燦燦好大一塊,滿屋惡臭。

  大舅媽滿屋亂找:「紙呢,紙呢?」

  屋子裡沒有任何一張能擦東西的紙,只有一疊列印紙,大舅媽團了一張抹了抹,不但不吸水,反而還把油均勻地鋪開了。

  整間屋子惡臭撲鼻。

  大舅媽把窗簾拉開一道小縫,剛把窗推開,外頭就有人問:

  「什麼味?」

  說著,人走過來,大聲喊:「嫂子,是不是叔有難處?要幫忙不?」

  「沒事!」大舅媽急忙又把窗簾拉上。

  常老二毫不在意地伸手穿過敞開透氣的窗戶,一點都不見外地撥開窗簾,剛想說話,被熏了個跟頭:「——我去,什麼味!」

  大舅媽急忙把窗戶關上:「沒事!」

  再回頭,大舅憋得臉都紫了。大舅媽急忙推了推他:「你得忍住了,我給你拿盆進來。」

  大舅痛苦道:「你別碰我,我一動就繃不住,乾濕不分離,一起往外流。」

  話音未落,伴隨著大舅媽幾下推拉的動作,又一股惡臭飄出來,大舅眼泛淚花:「屁股滑溜溜,流個不停啊——啊!」

  門外突然開始敲門:「嫂子開門,什麼味,怎麼回事?」

  大舅一急,臉一紅,脖子一粗,一連串氣聲從下身響起,大舅媽閉上眼睛:「天殺的烏玉!」

  擂門聲越來越響,大舅憋得死去活來,終於從床上蹦起來,大舅媽去攔他,大舅慌不擇路地把她推開:「這罪我一天都遭不了,我不能每天躺在這麼味的屋子裡——啊!」

  臥室的門砰地打開,氣味如牆一樣推了出來。

  哭喪的忽然一片安靜,像見了鬼一樣看向大舅,而大舅健步如飛地衝出房間,有人擋路,被他大力推到一邊,旋即衝進廁所,爆起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什麼聲,炸帶魚呢?」有人探頭問。

  「炸茄盒呢。」常思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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