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周榮良贅入洗浴豪門,賣肉不成,撈男夢碎


  大舅訛錢不成,在馬桶上坐了一下午。

  等到傍晚,他被攙扶著,擋著濕漉漉的屁股,被哭喪的隊伍邊哭邊送回去了。

  烏玉早已提前把祭奠花圈送到大舅家門口,擺了兩排,喜迎他回家。

  大舅丟了大臉。

  事情解決了,卻聯繫不上李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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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烏玉整理衣服的時候,她發現,李萍急中生亂,帶走的不是自己的行李,而是她烏玉的。

  ……

  梅州。

  「你的衣服比你實際的年齡要年輕。」病床上的老太太說。

  李萍用肩膀頂住老太太腋窩,手臂用力,扶著老太太坐起來,同時眼疾手快地把枕頭塞到老太太后腰。

  她本就清瘦,穿著烏玉的深藍色條紋上衣,稍微有點嫌大,袖子挽起來,剛好露出紅色的拼色設計內襯。

  一股尷尬直衝頭頂,李萍瞟了眼紅色袖子,語無倫次:「……是,誰家好女人穿這麼鮮亮,我也是老太太的歲數了,穿得像個老妖精。」

  「我挺喜歡紅色,看著亮堂。」老太太滿意地把話說完。

  李萍站直身體,「啊」了聲。

  「做護工的,要讓病人覺得身體強壯,還要有生命力。」病床上的老太太一絲不苟地推了下眼鏡,「我選你,就是因為你會穿衣服,素質好。」

  李萍有點茫然。

  「你明天也穿體面些。」老太太又提要求,「衣冠正,有精神。」

  走出病房,李萍遇到了把自己帶到梅州來做護工的山海省同鄉。

  對方同情地問李萍:「金萍,聽說你那個老太太事多又難纏。以前當老師的,把全世界都當成她的學生,愛教育人,還斤斤計較。」

  李萍不吱聲。

  「看看你,你怎麼這麼老實好欺負!」

  李萍訕笑了下,不敢反駁,轉身去打水。

  然後不自覺地,摸了下胯。

  她的褲衩子縫了口袋,11000塊的現金還在。自己這麼多年的存款外加兩次賣豆粕的錢,這是她全部積蓄了。

  等到晚上,同鄉護工湊在一起吃飯盒子。

  「南方跟咱們老家還是不一樣。」

  「郊區小醫院掙得少。聽說梅州市區的大醫院,護工一天能掙200。」

  「那地方干護工累。能把人送到大醫院的,家屬感情好,總盯著,你就沒法偷懶。」

  李萍腰酸背痛,邊吃飯盒子邊錘腿。

  「你得會偷懶。」護工給李萍傳授經驗,「反正老太太沒家屬盯著,你不給她喝水,晚上就不用接那麼多次尿。」

  李萍扒了幾口飯盒子:「不好吧。」

  「死心眼。對了,聽你口音,平新人?聽說平新剛死了個人,喝藥沒的,家屬不願意和解,報警了,你聽說了沒?」

  哄的一聲,李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手顫抖起來:「報警了?為啥不和解?那不得抓人?」

  「可能就為了出口氣吧。聽說人跑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得回去了。」

  李萍捂著跳如擂鼓的心臟走開了。

  「喂,金萍,你急什麼,回去就得幹活。」

  「不理她,死心眼,對了,你記錯了吧,喝藥死的那個不是平新的,是三新市的。」

  「哎呀,說串了,看我這記性。」

  回到病房,李萍默不作聲又一絲不苟地給老太太接尿、擦身子、抹臉、倒水。

  然後去病房外面的走廊打地鋪。

  她叮囑老太太:「我就在門口,晚上起夜叫我。」

  老太太說:「這些天都沒見你回過家。」

  李萍滿腦子都是「平新喝藥死了個人,家屬報警了」,當然不能說自己不敢在外面住,怕被抓,也沒地方住。

  於是她老實巴交地不吱聲。

  李萍沒有趁機邀功,沒有絲毫情商,蠢得可以。老太太非常滿意。

  她打量李萍半晌:「我想把你介紹給我親戚當護工,待遇不錯,一天300塊。但後面可能要跟著去外地,而且是干髒活——病人失禁——你願意嗎?」

  李萍正好想跑。

  聞言,李萍大喜,急忙問:「包吃住嗎?」

  「包。」

  「我去。」李萍一口答應。

  老太太教訓李萍:「你都不問問具體情況嗎?你怎麼這麼笨?」

  李萍老實巴交地不吱聲。

  老太太說:「我那個親戚姓向,梅州人,歲數大了,屎尿失禁,而且人也糊塗,只認得一個人。所以你過去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得叫Lily。所有照顧向老太太的人,都叫Lily。」

  「Lily。」李萍模仿發音。

  不用自己的名字,簡直太好了。

  「Lily是向老太太從前的護工嗎。」李萍問。

  「Lily是向老太太的外甥女,她親妹妹的女兒,中文名叫向利。老太太的親妹妹是豆奶大王向九平,做生意忙,Lily小時候是向老太太帶大的。」

  老太太等了半晌,李萍毫無反應,顯然沒概念。

  「……你這個傻的。」老太太罵。

  但她挑中李萍,也是圖她傻。大家族裡個頂個的人精,主意大得很,李萍這種沒主見的傻子才金貴。畢竟她乾的就是聽話的活。

  「總之呢,你只要聽話,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就行。」老太太隨手把桌上的豆奶遞給李萍。

  李萍反而鬆了口氣:「我聽話。」

  她接過豆奶,低頭,看見豆奶盒子上印著一行字。

  一粒大豆,萬象蘊中。

  ……

  「該死的豆奶。」周榮良一腳踩爆豆奶盒子,鞋印印在「一粒大豆,萬象蘊中」幾個字上。

  「一輩子瞧不起我。」他鐵青著臉,「一輩子提防我……」

  但也過去了。

  剛剛結束了聲勢浩大的遺體告別儀式,萬象集團的董事會基本都到齊了。周榮良忙了好久,終於疲憊不堪地解開黑西裝的扣子,坐在沙發上靜靜發呆。

  他的太太去世了。

  遺產捐贈社會,沒給他。

  周榮良靠在沙發上,慘笑起來:「一輩子當我是撈男,當我是條桌邊的狗……」

  他的太太是周九平的三女。當年,二女Lily和三女為了爭接班人的位置,掐得死去活來,結果三女查出癌症,身體不好,被一票否決。

  向九平出身梅州商幫,希望子女都找值得信任的伴侶,最好是梅州人。

  三女為了噁心自己的親爹,故意嫁給了他。

  他不是梅州人,向九平不信任他。

  向家的商業版圖裡,壓根沒他的位置,各項協議約束得死死的,別說油水了,油星子都舔不到一點。

  香港有小報八卦向家三女遺產安排,大呼周榮良踏入「洗澡式婚姻」,撈男夢碎,賣肉不成,遭遇豪門仙人跳。

  豪門算盤打得精刮刮,向家對周榮良來說,就是個洗浴中心,周榮良贅進向家,轉了一圈,相當於洗了個澡,渾身精光光,什麼都沒剩下。

  手機響了又響,周榮良掃了眼,是銀行的人。

  YINK在江海集團身上虧損的30多個億裡面,大部分都是銀行的錢。從前,礙於向家的背景,這些銀行待他還算客氣;今天遺體告別儀式上,向九平公開說,各人的事各人自己負責,眾人都知道,說得就是他。這不,儀式一結束,銀行的人聞著味就來了。

  周榮良忽然笑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拿海大富開刀。否則,這麼大筆爛帳,誰來平?

  商業社會本就是絞肉機。十個進去,九個做肉餡。

  不狠不黑,什麼都撈不到,工字不出頭,只能窮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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