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喜歡我,我阻止不了
下午,「眾創空間」的官方網站上為許家樂發了一則短短的訃告,沒有在網際網路上激起任何水花。
引發廣泛討論的是另一件事:江海集團重組。
3月中下旬,是各上市公司集中發一季度年報的時候。江海集團受小礦關停影響,年報公布後,業績遠不及預期,展開了一連十幾天的陰跌。
等到4月底,股市火熱,但江海集團的始終被按在地板上摩擦,股價在地板波動。海大富被牽扯進殺人醜聞,股價再次暴跌,K線直接砸出一個坑,對比其他品類幾乎要飛上天的股價,在股民眼中,江海集團的股價低得有點詭異。
漸漸的,論壇上開始有傳聞,江海集團正在醞釀集團重組。
炒股論壇上的大牛分析,江海集團現在的股價低得不正常,很有可能是主力部隊為了後續的集團重組在控股價。結合羊腸子河礦關停的消息來看,如果江海集團重組,就可以把廢棄小礦這種虧損資產剝離,舊瓶裝新酒,去掉虧損業務,集團的經濟效益只會更好,屆時,江海集團的股價將會迎來猛烈拉升。
有股民給江海集團的董秘打電話,詢問YINK是否向江海集團派來了新的CEO,董秘沒有做出正面回答;股民又給YINK打電話,而對方並未否認。
一時間,關於江海集團重組的小道消息在論壇上飛得到處都是。
……
金玉和北京的公關公司吃了飯。
公關公司告訴金玉,在炒股論壇上放出江海集團即將重組煙霧彈的,可不止金玉一家。
「還有誰?」金玉問。
對方詭秘一笑:「只是我知道的,就有江海集團,YINK,壬金資本,萬象集團,還有很多家銀行和機構。我不知道的只會更多。」
金玉推了個信封過去。對方拆來,裡面是一疊人民幣。
「春節後第一次見,給孩子的壓歲錢。」金玉笑吟吟。
吃過飯,金玉和費倫在北京約了杯咖啡。
費倫顯然已經看過論壇的消息,果然,他握著咖啡沉吟半晌,開了口:「上次你說過,你手上有一塊江海集團的地。」
「是。」金玉說,「海大富從前資助過我,這個忙我得幫。」
費倫問:「你應該對江海集團的業績很熟悉。」
金玉放下杯子:「你可以去查看集團財報。」
費倫換了個方式打探:「你的地賣得怎麼樣了?」
金玉心知肚明對方在通過這種方式打探江海集團的重組可能性。
她笑笑:「還不錯。現在有三方買家都對這塊地有意向。」
「有一家是壬金資本。壬金資本最近在拓展REITs,對地塊運營有比較強烈的需求。」費倫掏出一份資料遞給金玉說了,「幫忙看看這份內部資料。」
金玉掃了眼:「差不多。」
「還有另外兩家是什麼情況?」
「一是美元基金背景的投資公司。現在區塊鏈是熱詞,比特幣興起,挖掘比特幣需要耗費大量電力。美元基金預測,未來資訊時代,算力是主導,準備布局發電業務,因此想拿下整個地塊。我不太想給對方,畢竟涉及海外背景,不好做合規。」
費倫記下。
「還有一家是萬象集團。」
「等等,不會是萬象豆奶那個萬象吧。」
「是。」
「豆奶大王的向家?我記得他們是梅州人,業務都在南邊,怎麼跑到這裡做地產。」
「金豆子村是大豆產地。萬象集團現在在投資智慧農業,看好這片地的潛力。此外,向小姐認為內地房地產有機會,但又不知道怎麼開發。」
費倫又記下。
「當然了。」金玉閒閒說,似是不經意提起,「商業上的慣常操作,為了方便賣地,海大富把羊腸子河礦的地塊單獨裝進一個子公司。」
費倫抬起眼。
「開公司可比打工好多了。可以做成盈利,可以做成虧損,也可以把這塊地的財務從江海集團剝離開。把個人支出合併到公司里,還能抵稅。哪像我們打工仔,只賺仨瓜倆棗,也得被稅割完整一刀。」金玉罕見地大發感慨,「他們有錢人的手法多得是,劫窮濟富,不過如此。」
費倫如願聽到了「剝離舊資產」幾個字。
他問:「江海集團有重組的計劃?」
金玉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笑了:「我不清楚。」
費倫思索了片刻。
他又問:「如果把舊資產剝離,那麼一定得有新質生產力進來。但我沒看到江海集團有新的投資方向和發展路徑。」
金玉握住咖啡杯,垂下眼,幾息後,抬起眼。
「江海集團的股東,YINK,最近對區塊鏈非常感興趣,大張旗鼓地尋找相關項目。你知道嗎。」她笑起來,用手把黑亮的及肩發撥到一邊,唇角彎彎,仿佛在講八卦,「有個大學生創業團隊,什麼都不懂,方案很稚嫩,產品也沒有,但就是搭上了『區塊鏈』這個風口,YINK就非常重視他們,特意幫他們餵資源。」
費倫沉思著輕擊咖啡杯:「YINK是海大富的第一大股東。這個年輕的創業團隊做什麼的?叫什麼名字?」
「易住鏈。」金玉從手機里翻出資料給他看,「一個區塊鏈上的租房平台。如果這個模式跑得通,後續還可以擴大到房地產交易。涉及到土地,可玩的花頭就更多了。」
費倫凝視著咖啡杯。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消息,關於海大富的私事。」金玉將咖啡杯放在桌上,「這個消息純屬小道。特別有意思。」
費倫靠過來。
金玉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海大富在離婚。」
離婚?
費倫說:「這個級別的董事長——戰略性離婚?」
離婚,往往跟分財產有關。如果江海集團真要重組,那麼先離婚做好資產隔離,完全是常規操作。
金玉攤手:「誰知道呢。海大富反正不老實,花頭多著,沒準他老婆早就受不了他了。」
費倫不以為然:「他們這種人哪個沒三五個情人,你信愛情小說那套才真是真完蛋了。」
兩人笑起來,老友般聊起別的,仿佛剛才的話題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費倫聊著天,微微有些走神。
內幕消息一個接著一個,這幾個消息透露出來的巨大含義,讓他的腦子不住地思索。他現在覺得,江海集團重組的消息,十有八九不是空穴來風。
金玉看著對面略顯心不在焉的費倫,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但其實她的杯子早就喝空了。
但金玉並不介意。
所以她還是做出喝一口的樣子。即使杯子裡什麼都沒有,
畢竟,她今天來見費倫,也不是真的為了喝咖啡。
……
費倫走出咖啡廳,第一時間撥出了電話。
「關鍵信息有兩個。一是江海集團專設子公司,把羊腸子河礦地塊從集團業務中剝離;二是海大富正在離婚,極有可能為了資產隔離。」
「綜上,我的結論是,在第一大股東YINK的插手下,江海集團確實即將重組。無論主動還是被動。」
「消息可不可信?」
費倫垂下眼。
「可信的。我們很多年情分。」他說。
……
費倫走後,金玉笑眯眯地又買了杯冰美式。
咖啡店老闆笑著說:「那個男人。」她指了指費倫離開的方向,「他喜歡你。」
「啊。」金玉慢慢說,「我想也是。」
咖啡店老闆說:「你說的每句話、每個字,他都深信不疑。」
金玉開玩笑:「我說假話,他也信?」
咖啡店老闆把咖啡遞給她:「信啊。所以說,我們往往高估愛情嘛。」
金玉接過咖啡,勞力士在腕間松松下滑。表圈的切割在櫃檯前折射出一圈虛偽的光暈。
她扭頭,也看著費倫離開的方向。
「他喜歡我,我阻止不了。」她意味深長地說,笑著喝下咖啡,然後把空杯子留在櫃檯上。
雪白的馬克杯,光亮亮的。
細看,咖啡乾涸在白色的馬克杯外壁,留下星星點點的淺淡污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