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離開的大劉u0026散戶的割肉潮
坐在網吧前台的烏玉抓起黑色馬克杯,喝了幾口水:「我還以為你在商業世界中大獲成功。」
網吧里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沒什麼人。
「或許算成功了。」常思遠也很茫然,「你表姐帶我去見了YINK的老闆周榮良,周榮良看中了我的項目。我獲得了一件免費的辦公室——不對,叫孵化器。但周榮良沒給我錢,所以我也做不了什麼,只能畫PPT。周榮良說下一步是融資。而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幹嘛。」
「你是在炫耀嗎。」烏玉難以置信。
「你從哪兒聽出來炫耀的?」常思遠忍不住說。
「光發工資不幹活,這不是大好事嗎?」
「哪來的工資。你坐冷板凳試試呢。」常思遠呸了聲,「我就像混進香檳塔里的一隻塑料杯子,倒香檳的時候,泡沫很厚,我還能裝一裝;等泡沫散了,我就要原形畢露呢。」
「但你已經混進香檳塔了。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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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遠苦笑:「別人該怎麼看我。」
「別人?別人就是膀胱,如果你因為別人的話哭,就相當於用別人的尿洗了把臉。」
電話對面,常思遠噎住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齒:
「……烏玉,我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烏玉安慰常思遠,「周榮良說下一步是融資,那等你拿到錢,把項目做出來,哪還有原形畢露的事?做出來你就不心虛了。」
「雖然但是。」常思遠不斷地嘆氣,心神不寧:「……我覺得很不安。」
穿堂風空空蕩蕩地吹進來,網吧門口的風鈴輕響。
「有人進來,回頭再說。」烏玉囑咐了句,「千萬不要用別人的尿洗臉啊!」
「——閉嘴吧你!」常思遠掛斷電話。
烏玉抬頭:「大劉老闆,最近怎麼都沒見您。」
開了家網吧,也不好好掙錢,難怪在北京混不下去呢。
烏玉轉身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您預支我一年薪水,我知道您是在幫我,前陣子我請假太多,拿這筆錢不安心,還是先還給您吧。」
大劉沒接:「我不缺錢,你不用跟我客氣。」
「您就收下吧。」
「你跟我不一樣。」大劉老闆輕輕搖頭。
「嗯嗯,我家確實出事了,但我自己也有收入,怎麼能白接受您的幫助呢,那多不好意思。」
「我說不一樣的意思是。」大劉老闆誠懇道,「你窮,不代表我窮。」
烏玉面無表情地把紅包收起來:「哦。」
大劉老闆笑了好半天。
然後他正色:「預支的工資你拿好,我有事托你辦。」
「保證辦妥。」
「我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或許今年,或許好幾年。」大劉老闆說,「這段時間,我把網吧交給你了。請你來做店長。給你股份。」
烏玉立刻跳起來推辭:「做不了。」
「你剛剛還說保證辦妥。給股份也不行?」
「你這網吧沒人上門,周圍也沒客源,方圓兩公里連個學校和居民區都沒有。我要做店長,我選址就不選這,你這做不下去的,肯定要虧錢。到時候你怪我。」
「我不怪你。這個網吧照開你基本工資,還是給你股份,你想怎麼經營就怎麼經營,虧損拿底薪,掙錢了就按季度給你分30%的紅利。」大劉老闆說。
烏玉並不喜歡看店,像坐牢。
但她也沒別的工作可做。
何況,大劉老闆是個厚道人,烏玉覺得他不至於坑她,這點看人的眼光她還是有的吧?
烏玉說:「咱倆把轉股合同簽了。」她打開電腦開始寫合同。
「你懂得還挺多。」
「我姐是商業高管,別人騙不了我。」烏玉狐假虎威。
大劉隨便看看合同條款,也就簽了名字:「這邊拜託你了。」
烏玉也簽了名字:「好,我給您守店。您是要去哪裡呢。」
「不是去,是回。我要回北京了。」大劉猶豫片刻,最終下定決心,「對。我要回北京。」
「怎麼突然要回去。」烏玉問。
網吧的門外,一個老人正帶著收音機走過。新聞聲飄進來:「……4000點才是A股的開端,反映了中國增長潛力,將開啟一輪波瀾壯闊的大牛市。令人擔憂的是,『借錢炒股』的投機風氣難以剎車,A股場內融資已經突破1萬億大關……」
大劉側了側頭。
老人走遠了。
「因為有一個機會。如果放棄這個機會,我會後悔。」大劉說,「捫心自問,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這個機會消失。所以我決定回北京了。感謝這個時代。」
「那祝您成功。」
「我所求的並非成功。但還是謝謝。」大劉說。
「那我祝你什麼呢?」
「祝我順心。」大劉溫和地說,「順心最難。」
烏玉如他所願:「祝您順心意。」
大劉看了眼時間,站起身。
「好好看店,等我回來,有問題隨時電話。」
「……您幫助我,我一直都很感激您。」烏玉忍不住對著大劉的背影說,「您待我很好,是個好老闆。」
大劉轉過身,無語地看著烏玉。
「幹嘛說這些。我又不是不回來。」他指了指櫃檯里收好的保溫杯,「我的保溫杯,你記得定期給我刷一刷。」
……
走出網吧,劉勁松接到了費倫的電話。
「我明天中午到北京。」劉勁松說。
有人拍劉勁松的肩膀,劉勁松舉著電話回頭,看見費倫站在陽光下笑:「劉叔叔。」
劉勁松按掉通話,笑著打了他一拳:「你小子,耍我是吧!什麼時候到的?」
費倫說:「剛到。您答應出山,北京那邊都非常重視,等著給您接風。他們讓我來平新接您。」
劉勁松端詳著費倫,有些感慨:「哎,當年我和你爹也這樣開心過。」他環顧四周,又感慨,「我以為離開就可以找回那些開心的日子。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時間啊,推著人走。」他輕微地搖了搖頭,「原來我早已習慣了緊張的交易生活。」
兩人找了個餐館坐下,開了幾瓶酒。
「好大一輪月亮。」劉勁松指著窗外說,「和上次咱倆見面時一樣。」
費倫和劉勁松碰杯:「劉叔叔,您想通了,真好。您的才華不應該被浪費。」他仰頭喝酒。
「其實網吧我開得不好,沒人來,也沒掙錢。」劉勁松悵然舉杯,「我也不會種地。原來就算我真的開網吧,或者種地,我也並不快樂。原來我嚮往的一切,似乎都是葉公好龍。」
「您已經是天才交易員,投資大作手。多少人追著您跑。」
「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麼了。我不知道我還能追求什麼。」
費倫喝了口酒,由衷感嘆:「何不食肉糜啊劉叔叔,財務自由真的這麼爽嗎,這樣的煩惱麻煩給我來一份。」
劉勁松仰頭喝乾杯底的酒,哈哈笑了:「你不懂。」
「我希望我能懂。」
「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
費倫噗嗤笑了,劉勁松看著他年輕的面孔,也笑了笑。
「好了,談正事。」劉勁松坐直身體,「我就是看中了江海集團重組的機會,抓住這個機會,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幫投資人把利潤至少翻五倍。把你知道的內部信息告訴我。」
費倫把金玉的消息仔仔細細地給劉勁松複述了一遍。
劉勁松點點頭:「我更有信心了。」
費倫說:「現在我們初步的思路是,把江海集團的股票炒到50塊。」
劉勁松搖了搖頭。
「現在是中國波瀾壯闊大牛市的開端,這是時代賦予的機遇。」劉勁松的眼睛閃閃發光,「我要把江海集團的股票炒到100塊以上。」
費倫渾身熱血澎湃。他說:「我們把江海集團的股價炒高,幫投資人賺錢。」
劉勁松卻笑了。
「不,我們要先幫投資人花錢。我們要先把江海集團的股價壓低。」
費倫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劉勁松言簡意賅:「如果所有人都看漲,那我們就沒得賺了。在投資市場裡,真正的利潤,永遠來自對手的錢包。」
「我以為來自散戶的錢包。」費倫打趣。
劉勁松笑起來。
「散戶?」他嘆氣,「螞蟻一樣。」
……
4月的最後一個交易日,江海集團股價向下跌破支撐位,再創新低。
股票論壇一片罵聲。
一位從2007年開始堅定持有江海集團股票的散戶大V,終於宣布清倉,割肉虧本離場。
「江海集團徹底完蛋了。」那人改了論壇簽名。
緊接著,是散戶們的割肉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