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英海之戰


  「一塊好地。」越洋電話里,海大富的前妻鬆了口氣,「多虧了這塊地,咱們才能順利和壬金資本搭上線,那周榮良也就不足為懼。羊腸子河村果然是你發家的地方。」

  海大富語氣複雜:「算命的說我占了羊腸子河村的好水好地,沒兒子,不得善終。」

  「信這些。照你這麼說,老爺子幫過你,難道也不得好死?」

  「……沒什麼。壬金資本的人和我透露,周榮良大不如前。他老婆死了,向家內部有不少紛爭,他恐怕要被拖累。」

  「所以你得念著我家的恩情。知道嗎,海大富,沒有我家,你還在地里刨食。」

  海大富攥著電話的手驟然收緊,然後低聲下氣地說:「我記得。」

  頓了頓,海大富催促:「老爺子那邊……」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等我把這邊的投資處理好,女兒們安頓好,自然要回老爺子床前盡孝。大概9月把事辦完。」

  「我也有段時間沒去老爺子床前盡孝了。」海大富說,「這兩個月你不在,你看,要不要我跑幾趟。」

  「你?博士殺師案眼看著開庭,現在新聞上沸沸揚揚的,全都在罵你,說你為富不仁,你可千萬別出現在老爺子那,被人看到影響不好。也別讓老爺子看到你,眼不見心不煩。」

  海大富鐵青著臉,掛斷電話。

  ……

  博士殺人案開庭這天,海大富連帶著江海集團,一口氣被罵上了三個微博熱搜,股價再創新低。

  自從孫律師宣布接下博士殺師案的烏紅偉辯護後,個人微博在一個月內漲粉20萬。

  當然,烏紅偉依舊是個不起眼的小螞蟻,畢竟替那可憐女博士生本人辯護的律師,如今已經變成百萬大V。

  博士殺師案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翻出來,重新喚起全網的記憶,炒股論壇把它視作江海集團的大利空,董事長暴大雷。

  因此,關於江海集團,炒股論壇上發起了熱門投票:

  你覺得江海集團何時退市

  很快

  還早

  選擇「很快」的網友高達99.99%。

  總之,全網一邊倒,在江海集團股票一瀉千里的歷史時刻,異口同聲地唱衰。

  2015年9月25日,星期五,中秋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似是順應民意,幾次開庭後,25日,法院正式宣布博士殺師案中的可憐博士生輕判,而烏紅偉無罪釋放,為長久以來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一時間,全網都在為平民的正義而歡呼。

  而作為大反派的海大富,毫無意外地再次被帶上了熱搜,同時,「江海集團股票暴跌」也和「中秋劫A股失守3100點」一起,榮登熱搜榜首。

  炒股論壇里,瀰漫著絕望的情緒。

  2015年9月25日,人稱「中秋劫」。A股低開低走,尾盤跳水,千股齊跌,僅銀行護盤微紅。

  滬指跌破3100點,收於3092.35點;

  深成指9904.76點;

  創業板2020.97點。

  3點鐘,A股收市,江海集團的股票跌停。

  3點鐘,在平新市江海集團總部大樓里,周榮良在鄭嘉成等YINK高管的簇擁下,毫無徵兆地闖入海大富辦公室,單方面宣布召開股東大會;

  3點鐘,YINK英展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公開發布《告江海集團全體股東書》和《江海集團改革倡議書》,要求罷免海大富在內的11名董事、2名監事,終結江海集團的「海大富時代」。

  海大富則公開表示,不歡迎周榮良來到江海,並列舉四大理由:信用不足、能力不夠、敵意收購、風險巨大。

  9月26日,媒體傳海大富離開平海,尋求外援。

  9月27日中秋節,媒體傳海大富至少去了三家進行拜票,一家是深圳國泰君安,一家是廣州龍辰,一家是壬金資本。

  是夜,海大富連夜返回平新,驅車趕往三甲醫院。

  有媒體稱,海大富疑似心梗發作,入院急救,江海集團何去何從。

  很快後,江海集團官方微博發布闢謠帖,表示海大富身體健壯,去醫院只為看顧家中老人。

  又有媒體發文講述海大富發家始末,文中提到海大富妻子曾經顯赫過的家族,而海大富的岳父正是長年住在這間醫院高級病房。

  9月28日,A股照常開市,股民們驚現江海集團停牌。

  ……

  7月7日,北京。

  結束了和海大富的飯局,已是深夜。金玉回房卸了妝,這才終於結束了漫長的一天。

  她對著鏡子發呆。

  手機震了震,是周瑋的消息,問她睡沒睡,可否方便通話。

  金玉撥過去。

  周瑋開門見山:「我跟你brief一下現況。許家樂死後,我照常完成工作,中間請了兩次假去看心理醫生。老闆說,死人是奮鬥的代價,工作是福報,說我心理脆弱,沒狼性,不適應公司文化,要裁掉我。」

  「死人的奮鬥的代價。」金玉忍不住重複這句話,「說你沒狼性,因為你請了兩次假看心理醫生,就要裁掉你?」

  「是。所以我去醫院開了抑鬱證明,正在跟公司仲裁。你有沒有合適的機會推薦。」

  金玉問:「對地點有要求嗎。」

  「接得住我現在的薪酬就行。降薪容易,漲薪難。」周瑋說。

  金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坐在豪華酒店的高層江景房中,頭頂的水晶燈流光溢彩。

  「好。我幫你留意。」金玉從不是個攬義氣的人,但她一口答應。

  周瑋鬆了口氣,由衷道:「真沒想到,我們工作上吵成那個樣子,還能做朋友。」

  「工作只是工作而已。」金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想,在工作之外,我或許,可能,應該,大概,還是個正常人。」

  「但你時時刻刻都在工作狀態中。」周瑋講話從不留情面。

  金玉沒說話。

  周瑋沉默了一會。

  「其實許家樂猝死以後,我一直在想。」周瑋低低說,「都說狼吃肉,狗吃屎,但狼和狗吃的都是自己愛吃的。子非狼狗,安知狼狗之樂?要做狼,不做狗,究竟是誰灌輸給我們的思想?狼和狗才不會攀比誰更厲害。是狼是狗,吃肉吃屎,究竟對誰有所謂?如果狼性文化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那麼,究竟是誰拿到了我們的好處?」

  金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車像豆腐乾,人像一群一群螞蟻。生命何其脆弱。仿佛伸伸指頭就能碾死。

  金玉心想,人性有遏制不住的殘酷一面,教育的存在,或許就是為了規範住這種人性的惡。可當她走出學校,她卻發現,那些拋掉教育的規範、把人性惡袒露在外的人,往往卻能活得更好、爬得更高。

  周瑋流露出善良的一面。因此周瑋被裁掉了。而可悲的是,金玉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完全能理解這種做法的年紀。

  高高的窗外,下面是渺小的生命。以窗為鏡,金玉看見自己流下了眼淚。

  她沒有回答周瑋的話,而是岔開了話題:「你身體還好?」

  周瑋坦誠道:「不好。但無妨。」

  兩人都沒再提許家樂,也沒再提狼和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