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戲服u0026職場的套路
轉身拐進洗手間,Lydia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水開到最大,沖洗著。她邊沖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忽地,她用力把水摔向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伴著水花,四分五裂。
Lydia用力拍了一下洗手台,惡狠狠地拽出厚厚一疊擦手紙,胡亂擦了擦,然後急急忙忙地坐電梯下樓。
衝出大堂,Lydia剛好追上了從咖啡店出來的壬金資本一行人。
這群人中有一個女人。
不知怎的,Lydia覺得,她看起來很眼熟。
在Lydia看來,這個女人的衣服顏色暗沉,妝很淡,髮型也清湯寡水。
但就是很不一樣。
Lydia追上去,表示想和對方建立聯繫,對方只是禮貌地說,工作請在辦公時間內發郵件,私人聯繫方式是隱私。
給Lydia說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人很利索地走了。
Lydia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粉色花朵的飄逸連衣裙,摸了美麗的波浪捲髮。
她從小漂亮,後來做了專業情人,在打扮上下了大力氣,自詡為穿衣專家,坐在商場,掃一眼路人,基本知道對方穿的是什麼牌子、哪一季、哪個款。
但此時此刻,她的所有學問都失靈了。
不,或許更早。或許在海大富找了三房情人的那一天,或許在自己生不出兒子的那一天。或許更早。或許在自己順利成為海大富情人的那一天,她的學問,其實就已經失靈了。
或許今天的失敗太多。在商業中失敗,在感情中失敗。如今在穿衣領域也失敗,Lydia無法接受。
仿佛忽然意識到,魔法一下子就會消散。Lydia焦慮又慌張。
她咬住牙,不管不顧地追了出去,很冒失地叫住那個面熟女人,問:「您平時在哪買衣服?」
金玉轉過頭。
……
金玉看著對面的女人。
她瘋了吧。她心想。問這些。
「這是我的隱私。」金玉冷淡地說。
「很襯你。」Lydia稱讚。
金玉點頭:「謝謝。」她腳步沒停。
Lydia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失心瘋,但她又追了上去。
「為什麼衣服襯你?」她問。
金玉眉心微蹙。
她看了眼同事,打手勢讓她們先走,自己站定腳步,抱著手臂,冷冷地打量這個瘋女人。
多看了幾眼,金玉想起來了。
「你是羊腸子河礦那塊地的小公司的法人。」金玉說。
海大富的情人啊。
「是。」
金玉看著她講究的搭配和妝容,以及臉側髮絲完美的弧度,覺得有些好笑:「你問我?」
「很重要。」Lydia堅持,「請你務必告訴我。」
金玉看了眼走得越來越遠的同事,嘆了口氣。
合作方的情人,即使難纏,也要伺候好。
不過都是為了一個「錢」字。
「衣服,是我的簡歷。」金玉坦率地說,「因為我不能時時刻刻舉個牌子,上面寫著,我是專業人士,聰明能幹,教育良好,背景優越,收入不菲,請你來與我合作,付費多多益善——」她輕輕一撫襯衫,「這些話,衣服替我說。」
手腕上的假表銀光閃爍,半掩在袖口處。金玉知道,此刻,Lydia的目光正落在這塊表上。
金玉也知道,她看不真切。
因為這套把戲,金玉玩過何止千百遍。
不過可笑的偽裝。不過戲子的戲服。有人為之死去。有人獻祭自己的青春。沐猴而冠並非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這套東西,就是很有用。
金玉自嘲地笑了。
對著海大富的情人,金玉平和地點了點頭:「失望嗎?失望就對了。其實都是功利。不過是為了一個『錢』字。我們是一樣的人,誰比誰高貴到哪裡去,誰又比誰低賤到哪裡去。」
說完,轉身離開。
這次,Lydia沒有追過來。
……
等這群人走遠了,Lydia才想起來這女人像誰。
像那個烏玉。
鬼使神差的,Lydia給烏玉打了個電話,旋即又後悔想按掉,可烏玉一下子就接了。
「Lydia姐姐,你找我?」烏玉很熱情。
手機對面亂鬨鬨的,有人正高聲叫嚷著什麼。
Lydia失笑。她真是瘋了,兩個人長得相似很正常,她打電話給烏玉做什麼?
「撥錯了。」Lydia言簡意賅地說。
「您聲音真好聽,一聽您說話我就高興。」烏玉繼續熱情地說,「就像黃鸝鳥兒,美女連聲音都是美的。」
Lydia露出個笑臉。
知情識趣又嘴甜的人誰不喜歡,說兩句話,都能哄得人眉開眼笑。
正想說什麼,手機對面的嘈雜聲忽然更大了,烏玉的聲音也聽不太真切。
Lydia被吵得心煩,隨手按掉電話,把烏玉忘到腦後。
反正羊腸子河礦的地都賣掉了,她不用再去內蒙古,拆遷補償款大概率這些泥腿子也拿不到了,承諾給她的40%抽成更是遙不可及。
她和這些羊腸子河村的村民,以後都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
「羊腸子河礦村的地從來都沒賣掉,副食街是我們的。」站在江海集團辦公樓大堂前台,常村長和出來應對的副總據理力爭,「我們要見海大富,把事情說清楚,不明不白地拆了我們的商鋪,連面都不露,沒這個道理。」
常村長的聲音蓋過了Lydia的聲音,等烏玉再去聽,電話對面已經掛了。
「海總很忙。」江海集團的副總被眾人纏了一上午,口乾舌燥,講話帶了情緒,「鄉親們,你們說話要講理。這些年,我們給你們多少錢了?現在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你們要自力更生,不能永遠伸手找企業要錢。」
「什麼叫伸手要錢?你們髒了我們的水,毀了我們的地,你們就應該給我們補償!錢能清了我們的水嗎?錢能把我們下陷的地復原嗎?錢解決不了什麼問題,錢只是補償,如今你們連補償都不願意給了,還要倒打一耙,說我們伸手要錢?」
「這些年我們給的還少嗎?你們自來水也是我們供的,電也是我們供的,小學也是我們建的,村委會的樓也是我們蓋的,你們隔三差五找我們要錢,現在又來要錢,這些不算我們的補償?鄉親們,我也委屈啊,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們不是趴在企業身上吸血成習慣了嗎?」
「你強詞奪理!我們工程隊幫你們幹完了活,最後一筆工程款還沒結;小礦關停,你們說不同意分流的人給買斷工齡賠償,拖了一年也沒給;你們強拆了我們副食街的商鋪,也沒給補償!」
「第一,江海集團股權變更,不是只欠了你們的錢,而是財務凍結,後面這些錢都會發給你們,至於所謂的強拆,只是把拆除工作提前了,你們的錢後面都會給,這僅僅只是流程上的瑕疵;第二,如果不是行政部門插手,我們有大把的工程隊可挑,但選了你們,就是對你們有很高的期待,你們自己想想,你們的交付質量,真的滿足要求了嗎?讓你們接我們的工程是給你們的福報,我讓你給我打工是你的福報,別人想掙這份錢還掙不著呢,是我們養著你們,你們以為自己的勞動力很值錢嗎,中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常村長是個講道理的人,聽了,將信將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