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先幫人賺錢,再去死
「江海集團的股票漲了,我自己顆粒無收,一分好處沒吃著。我算是看透了。把錢砸給江海集團,江海集團有錢了,又不分給我,江海集團屬於很多人,而我?」海大富坐在沙發上吸菸,「別看江海集團是我一手做起來的,但江海集團屬於我麼?」
海大富試著把公司財產轉到海外去,再轉給個人,被壬金資本叫停。
他恨恨地把煙從嘴裡拔出來,用力按進菸灰缸:「那些大股東!徹頭徹尾把我當成幫他們賺錢的一條狗!」
菸灰缸底部淺淺鋪了層水,菸頭按進去,熄了,海大富尤不解恨,用力搗了幾下,一蓬菸頭稀爛。
「風險我擔了,壞人我做了。壬金資本要拆好的地,行,我拆。那幫村民把副食街看得像命根子,拆了副食街,跟我鬧得凶,又訛錢,又罵人,結果壬金資本不想干髒活,現在又藉口這塊地沒拆乾淨,讓我把副食街整平。」
屋子裡二手菸繚繞。
出賣海大富轉移財產的始作俑者,鄭嘉成,面不改色地坐在滿是菸灰的沙發上,手指里鬆鬆地夾了根煙,很偶爾,才裝模作樣地吸一口。
「壬金資本的監管很厲害,您想把錢轉到海外去,路徑太直白了,自然不行。」鄭嘉成感慨,「您吃虧就吃虧在,您太老實、太實在了。您這種好人,哪玩得過中環那幫陰暗的壞人啊。」
「是啊!我就是太老實了。我做人太好了。」海大富仿佛尋覓到知音,用力一拍大腿,「容易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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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嘉成煞有介事地點頭:「所以您遇到我了,這些彎彎繞我見得多,我可以幫您解決這些問題。」
海大富聽下去。
鄭嘉成推心置腹:「之前我推給您的項目,叫易住鏈的。那個項目現在已經融了種子輪,初步上線,反響不錯,最近保持著三個月一融資的節奏,已經做大了。」
海大富想起來了:「易住鏈。那個租房平台是吧。」
鄭嘉成耐心地給他解釋:「周榮良通過眾創空間的模式,讓YINK用土地置換了易住鏈45%的股權,如今YINK被壬金資本吞併,易住鏈45%的股權在壬金資本手裡,經過幾輪融資稀釋,壬金資本仍然有40%的股權。易住鏈做得越大,股東越賺錢。」
海大富後悔得不行:「小鄭,去年是我錯怪你了。原來是這麼賺的項目。」
「賺不是重點。」鄭嘉成微微笑起來,「重點是,易住鏈的兩位創始人很年輕,也很聽話。我的意思是,這個賺錢的模式,更適合您。」
「這不還是給江海集團賺錢嗎?」
「不一樣。易住鏈使用線上幣支付。從今年開始,易住鏈不僅僅要在內地推廣,還要出海——網際網路無國界,意味著線上幣無國界。如果易住鏈赴美上市呢?錢出去還難麼?」
繚繞的二手菸有如實質。坐在一片混沌的灰色中,海大富屏住呼吸,垂首沉思。
良久,海大富抬起頭。
「你應認識——那個金玉,牽線促成我和壬金資本地塊交易的。」海大富抓起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涼水,「我很清楚,她不止想做地塊交易,更想給我做集團轉型。但我沒答應。」
頓了頓,海大富看著鄭嘉成:「你知道為什麼?」
鄭嘉成上身禮貌地前傾,煞有介事地問:「為什麼?」
「因為金玉想的是,怎麼讓江海集團賺錢,而你想的是,怎麼幫我賺錢。」海大富看著鄭嘉成,「所以外面都說你是三姓家奴,我選擇了你。」
鄭嘉成面不改色。
「我不管你是三姓家奴,還是商界呂布。我要的不是有本事的人。」海大富說,「我要的是對我忠心的人,你的本事,得拿來幫我。」
「當然。」鄭嘉成點點頭,「我有個好項目給您。」他笑了下,「當然,項目不是關鍵,關鍵是,路子。」
「創始人是什麼身份背景?」
「她是劉勁松的徒弟。」
「劉勁松?跳樓死了個那個?呸,一個虧錢的人,晦氣。他的徒弟有什麼好?」
「劉勁松的職業是替別人賺錢的。」鄭嘉成壓低聲音,「他先幫人賺了錢,然後才去死。想必他的徒弟也深諳這個道理。」
這下子,海大富終於滿意地點頭:「很好。」
……
「什麼常老闆,我就是個幫人賺錢的。」常思遠哎呀了幾聲,「說這些。」
村民們圍著常思遠,嘖嘖稱讚:「思遠這孩子不一樣,從小嘴臭,所以當大老闆了,天天罵別人。」
「穿衣服也不一樣了,suai(帥),就是suai(帥)!」
「常老闆。」
常思遠被大家圍著,哭笑不得。
烏玉剛剛從機場接回常思遠。她從駕駛位上下來,打開後備箱,拎出常思遠的行李箱,推進常村長家。
門一拉開,一股濃郁的人味。滿地小孩的玩具。
小礦關停,原本在礦上工作的常家大兒子和兒媳都沒去內蒙古,選擇買斷工齡。礦上宿舍不能住了,只好回家,又剛生下二胎,照顧不過來,請了同村的嬸子在家搭把手,所以把常村長家住得滿滿當當。
常村長臉漲得通紅:「小玉,思遠跟我住一屋,你把行李給我。」
烏玉站在門口,看見滿滿當當的人,乾脆說:「烏磊出去了,要不讓思遠住我哥的房間,反正就在隔壁。」
常思遠進烏玉家,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
他進門跟烏紅偉打招呼:「叔,還是我。你出來了?裡頭挺好?」
烏紅偉提著鍋剷出來:「裡頭挺好,外頭不好。知道外頭為啥不好?因為家裡來了個能吃的。」
常思遠嘻嘻一笑:「能吃是福。」
烏玉懶得做飯,烏紅偉在廚房裡下掛麵。熱氣撲出來,烏紅偉說:「你就不該過來。」
「我長大了,不可愛了,叔不歡迎我了。」常思遠嚶嚶。
烏紅偉一本正經。
「你哥你嫂子為啥不去內蒙,為啥不出去打工,為啥寧可沒錢掙都要回你爹家住著,為啥又生了個老二。」烏紅偉把麵條倒進三個盆,「肯定是為了回來分副食街的拆遷款的。怕你爹偏心,只給你不給他們。」
常思遠幫忙端麵條,只說:「我爹確實偏我。」
烏紅偉倒了一杯白酒,邊喝邊指指點點:「你結婚你爹給你存了三十萬,現在你哥攛掇你爹買房子,肯定想動你的結婚錢。我要是你我就趕緊結婚,先下手為強,把房子買了。說起結婚,我新認識一個開超市的女人,她女兒挺不錯……」
烏玉低頭吸溜吸溜吃麵,刻意發出很大的聲音。
常思遠習慣了烏紅偉的糊塗勁,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現在副食街是什麼情況?」
「海大富不給錢,我們要起訴他,以村集體的名義跟江海集團打官司。」烏玉說,「你爹把常小光叔家的東西賣了,又挨家挨戶湊了點錢,請了律師,明天上門。」
烏玉扒了幾口麵條:「得給律師看合同吧。」
常思遠說:「給他看合同複印件。合同原件很重要,不能隨便拿出來,我怕被海大富下黑手毀掉。」
烏紅偉激動地說:「虎哥騙了我一百五十萬征地款,肯定是海大富指示的。現在村里人都在說,當年大家沒守住的征地款,全是被海大富施計騙走的!殺豬盤!海大富不得好死!」
「常村長早就說了,但說了也沒用。」烏玉捧著碗,「幾十年都過去了,一點證據沒有,也過了訴訟時限,只能吃啞巴虧,還不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