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南海仲裁案u0026對賭
又是家家戶戶準備過年的好時候,在外面打工的男女老少都回了家,村裡的小麻將又噼里啪啦地支起來。
左一撮,右一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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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閒來無事,圍在一起打小麻將,就不可避免地東家長西家短,把村里每個人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仔仔細細盤了一遍以後,又開始比較,誰家日子好,誰家日子差,誰家會花錢,誰家沒錢花。
別看打小麻將本身不怎麼樣,但日子能噼里啪啦,有閒錢閒時閒心情打小麻將,說明日子過得美。
但常村長心情並不美。
他手黑得很,從早到晚連輸12把。
一起打牌的都是從小到大的熟人,常村長摳搜想悔牌,人家就防著他這手,一把將桌上的毛票摟過去,常村長難受得心臟都抽抽。
打完牌,贏的請吃飯。
飯桌上,大家又說起江海集團最近的大手筆。
「《江海集團收購平新市新天地商場,海大富豪斥32個億》」常村長把老花鏡戴上,湊近手機屏幕,「等等,新天地被海大富那個王八蛋買了?32個億?」
「聽說要建高端商場。」有人嘖嘖出聲。
常村長氣得捶桌子:「32個億,32個億!海大富有錢掏32個億買商場,沒錢賠我們的地!」
「我也想要32個億。」有人又翻出來一條新聞,「《海大富喜得貴百億貴子》,大家都很看好江海集團的新天地商場啊,認為照現在的勢頭,三年營收可以破百億,說海大富的兒子還沒出生,就已經身價百億。」
「他有100億,分給我1000塊也行啊。江海集團這下子得漲工資了吧?」
「他自己集團員工也窮著呢。集團富,員工窮!」
「我看江海集團的分配機制也有問題!」
「海大富可以不富,但下面人必須得窮,不然誰還給他加班賣命?」
「真摳,都100億了,還搶我們的地。」
「官司輸了贏了,好歹有個說法;可官司拖著,證據不足,真讓人憋屈。」
鬧哄哄的酒桌上,眾人安靜了好一會。
老村長沒了,常小光跑了,烏紅偉進大牢兜了一圈,嫁到本村的李萍離村出走,至今不願意回來……樁樁件件,多事之秋。
「對,我這個村長當得失職,我沒照看好大家,我不如老村長。」常村長把酒杯重重擱桌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裡說我沒本事!」
常老二安慰他:「堂哥,就是因為你沒本事,咱們大傢伙才選你。咱們村那時候一年換了六個村長,個個聰明人,聰明人要把咱們掏空了,還是你好,你傻,咱們就喜歡你這種大傻子。」
聽了常老二的話,常村長頓時耍起了酒瘋,喊個不停。
「你們都嫌我傻,我知道我是撿漏當的村長,誰給我投票我請誰吃炸油條,我知道你們背地裡喊我油條幹部。」
「誰說的,沒這事!」
常村長醉眼朦朧地看著常老二:「真沒有?」
常老二醉醺醺地拍胸膛:「堂哥,你信我,你的綽號真不叫油條幹部,咱們背地裡都喊你『倒騎驢』,騎著不走,打著倒退……」
椅子翻了,眾人把常村長攔腰抱住。
常村長又喊:「但我做事對得起良心,我怎麼都不可能偷摸賣了村裡的地,我也不可能收資本家的好處。」
「——趕緊給老常灌解酒藥。」
解酒藥被常村長吐了一地。
「老村長啊老村長,我對不起你,咱們村是被你帶著富裕起來的——」常村長開始哭,「咱們記得你的好,但是你是不是變質了呀——你怎麼能利用咱們的信任,跟海大富勾結在一起——」
常村長當晚進了醫院。
烏玉提著營養品來醫院看常村長,常村長第一句話就是:「我要找證據,我不服,我要繼續告,我要把咱們村的地拿回來。」
烏玉把東西放下,勸道:「那也不急於一時啊,看把你氣得,都氣進醫院了。這場官司是慢功夫,訴訟時效都過了,失敗概率挺高,你一次就氣成這樣,以後怎麼辦?」
「我不是氣,我是失望,我是傷心,我是害怕,我怕真查出來老村長……其實我知道,老村長十有八九在裡面不乾淨,我早知道,但我不想知道……」常村長注視著天花板,「但也沒辦法了。我只能對不起他。」
常村長的眼淚流下來:「我寧可做錯事的是我。」
常村長猛漢落淚,烏玉束手無策。
她走出病房,給常思遠打電話,對面始終沒人接聽。
她打開常思遠的聊天框,發現自己上個月發給常思遠的消息還孤零零地躺在哪裡,常思遠沒回。
她想了想,簡單地發了消息過去。
……
常思遠的手機震了震,但他沒心思看。
金玉升官發財,調動去平新赴任,把手頭工作全部交接出去,其中就包括常思遠的易住鏈。
易住鏈落在了方世豪手裡。
方世豪和金玉的做事風格相差很大,對常思遠也沒有任何照拂之情,常思遠處境艱難。
壬金資本在「易住鏈」的股份太高、話語權太大。金玉是不太動用第一大股東的權力干涉公司經營的,但方世豪不同。
方世豪接手金玉留下業務的第一天,第一個約了常思遠談話。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直截了當地對常思遠說,「南海仲裁案,我想你一定有所關注。你應該明白意味著什麼。」
常思遠坐在沙發上。
「南海仲裁案,重點不是誰贏誰輸,而是國際局勢即將變得複雜。」常思遠當然知道,「國際局勢有風險,經濟自然受影響。」
「好,那我就直說了。」方世豪說,「現在國際局勢不確定,我們的資金希望流向風險更低的地方。」
「首先,2016年,國務院明確提出了『地租購併舉』,長租公寓有明確政策背書,我們是合規的。」常思遠說,「其次,易住鏈主要服務於中國廣大的內需市場,地緣政治的風險也低。我想易住鏈是個好選擇。」
方世豪滿意地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常思遠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聽見方世豪說:「我這麼想,其他投資人也這麼想。所以,現在市場上熱錢多、好項目少。」
常思遠的心砰砰跳動起來。
他覺得嘴裡有些干,於是抓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好幾口。
方世豪站起身,走到窗外,欣賞著落地窗外的景色。
背對著常思遠,方世豪說:「所以資本們決定用真金白銀砸出長租公寓市場的巨無霸,A輪融資目標預期40個億。華平投資、紅杉資本中國基金、騰訊三家機構領投,華晟、融創中國、泛大西洋投資、源碼資本、海峽、新希望等機構跟投。」
「40個億。」常思遠失聲,「投誰?」
方世豪回過身,定定地看著常思遠,冰冷地吐出另一個名字。
「自如。」方世豪說。
頓了頓,方世豪補充:「鏈家下一年力捧的長租公寓品牌。計劃在2017年開啟A輪融資。」
常思遠失控地站起身,帶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冰涼的水灑了滿褲子:「資本要花40個億捧自如,自如必然形成虹吸效應,自如把熱錢全部吸走,那『易住鏈』怎麼辦?」
方世豪坐回辦公桌後。
「錢,就是初創公司的氧氣,氧氣只有這麼多。」方世豪淡淡地說,「別人搶著吸,你不搶,就只能等死。」
「所以,壬金資本要引進更多資金,把易住鏈的盤子做大。」方世豪告訴常思遠,「才能和自如對抗。否則就是一死。」
方世豪的動作很敏捷。
壬金資本通過增資追投等方式,聯合其他投資人,不斷把資金注入易住鏈。
常思遠和沈浪兩個創始人的股權也相應被不斷稀釋。
壬金資本提出要進一步拉高融資、燒錢搶市場,跟常思遠簽了很多綁定協議。當壬金資本把責任連帶協議放在常思遠面前的時候,常思遠翻看片刻,就告知對方,這些條款自己沒辦法接受。
簡而言之,2020年易住鏈上市不成功,常思遠就要背債。
一個億。
常思遠不敢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