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瘋子、賭狗、惡棍u0026創業是一種極端選擇


  方世豪又親自見了常思遠一次。

  他直接質問常思遠:「如果你對自己的項目都沒信心,都不願意把身家放進來,我們又憑什麼投你?」

  「誰知道你是不是來騙投資人的錢的?」

  方世豪又問常思遠:「你還記得周榮良嗎?」

  常思遠當然記得。

  「周榮良還在牢里蹲著呢。」方世豪說,「常思遠,告訴我。你從周榮良身上,學到了什麼?」

  常思遠漲紅了臉。片刻後,他說:「財務要合規。」

  方世豪仿佛聽到了絕世笑話。

  「你聽著,你應該學到什麼——」方世豪語氣有些輕蔑,「沒有既要又要的好事!要想成功,你必須聚焦!你必須All-in!你必須孤注一擲,否則你將一無所有!YINK做得那麼大,周榮良只是稍微鬆懈了片刻,就一敗塗地。因為你的競爭對手只想吃掉你——你們是在搏命!」

  「周榮良還在牢里關著。」常思遠被逼得據理力爭,「如果我接受一個億債務,我才是瘋了——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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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瘋子、賭狗和惡棍才能成功。」方世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創業本身就是極端的選擇。」

  方世豪走近常思遠。

  「告訴我,常思遠,你是不是一個偏執的、瘋狂的人?」方世豪笑著問,「你有沒有對錢的極度渴望?」

  魔鬼!

  常思遠難以置信地站起身,轉身離開。

  常思遠沒有想到,方世豪和金玉的行事風格迥然不同。方世豪來見他,並不是和他商量,而是下通牒。

  在2016年的最後一個月,方世豪帶著人力資源經理徑直走進了常思遠所在的眾創空間。

  方世豪直截了當:「我欣賞你的科技信仰,也認可你在區塊鏈上的遠見,但是。」

  如果好消息先行,往往會有一個壞消息隨之而來。

  「但是。」方世豪接著說,「作為一個創始人,你太虛弱了。」

  常思遠還坐在桌前,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就聽到越來越多的「但是」從方世豪口中說出。

  他指責常思遠在易住鏈的創業中有所懈怠,不敢押注身家性命,讓壬金資本的投資人不安。

  最後,方世豪擲地有聲:「2017年,自如即將吸乾資本市場全部的熱錢,大戰當頭,我對你統帥易住鏈項目的能力失去了信心。」

  事發突然,常思遠茫然地站起身,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四周。

  沈浪不在。

  方世豪頓了頓,說:「我會向投資人解釋清楚你的問題,現在我要你從易住鏈1號位上退下來。」

  「你甚至沒和我商量過!」常思遠激動道。

  「我就是來提前告訴你的。」方世豪說。

  「這是我的項目、我才是1號位!」常思遠大聲說,「你不能把我踢出去!」

  方世豪說:「你不願意押注身家性命,你就是對易住鏈沒信心。如果你只想撈錢走人,就不配做易住鏈的統帥。你打不贏這場仗。」

  「你胡說。」常思遠紅著眼睛看著方世豪,「你只是覺得我不夠聽話,你要拿捏我,用欠債綁定我,你覺得我跪得不夠低。」

  「你可以這麼想。」方世豪說,「易住鏈有自己的開發團隊,你去帶這個團隊吧。」

  常思遠緩緩坐在椅子上。

  怔了片刻,他問方世豪:「我去帶開發團隊,那沈浪呢。」

  方世豪沒說話。

  常思遠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調難以遏制地拔高:「我從易住鏈1號位退下來,是誰接替我的位置,是不是沈浪?」

  「你們兩個都讓我受夠了。」方世豪盯著常思遠的眼睛,「沈浪是個愚蠢的毛孩子,你是個懦弱的兒童指揮官。你們兩個我都不想要,但這樣太不體面,所以沈浪比你好一些,他更聽話。」

  常思遠怒不可遏:「你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你懂個屁的區塊鏈,你懂個屁的科技。」他把自己和沈浪精心設計的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重重擲在地下,「我等著看你們完蛋。」

  人力資源經理皺眉:「你怎麼能摔工牌……」

  常思遠用肩膀撞開他,大步走出辦公室。

  ……

  手機響了又響,電話不斷灌注進來,信息沒完沒了地彈,常思遠一個都不想接、一個都不想看。

  南方的冬天濕冷,而他奪門而出,還穿著空調房裡的白襯衫。

  對峙後的白襯衫卷得皺巴巴的,像一顆失了水的白菜。常思遠覺得自己的心也皺巴巴的,冰涼。

  沈浪究竟去哪了?

  被沈浪背叛的憤怒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常思遠的頭腦。他不禁聯想起今日的諸多細節,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傻子。

  沈浪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辦公室搞技術就行了,而他呢?

  他為了項目前前後後地操勞,各處飛,被投資人刁難,投決會懸而未決的無望,融資的煩躁……至於跑地方政府關係呢,純純是當孫子,喝了吐,吐了喝……

  常思遠覺得臉上很冷。他抹了把臉,發現全是淚水。

  臉上的眼淚很快就風乾了,隨即是乾巴巴地疼。常思遠思考片刻,拐回樓下,果然看到沈浪和方世豪站在樓下講話,方世豪拍了拍沈浪的肩膀。

  方世豪上了車,走了。

  沈浪看著車的方向。

  常思遠沒多廢話,徑直走到沈浪面前,一拳搗在沈浪的臉上。

  ……

  常思遠隨便找了個商場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左眼球的血管爆了,瞳孔紅了一塊血斑,看起來駭人。

  他把臉上的鼻血慢慢洗乾淨,直到嘴裡嗆了一口水,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喃喃自語:「……你背叛了我。」

  這天,沒人能聯繫上常思遠,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第二天一早,常思遠走進眾創空間,直截了當地要求沈浪辭職。

  沈浪不善言辭,結結巴巴地拒絕:「你不理智,你、你不聽我解釋,也不管我怎麼想。」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費力地組織語言,「思遠,等你冷靜下來,我們談談,我不想和發瘋的你講道理。」

  常思遠冷冷地說:「如果沒有我,你根本設計不出切合市場的功能,沒人會為你買單,技術誰能做,你竊取了我的心血。」

  向來沒脾氣的沈浪的嘴唇顫抖起來。

  他把手中敷臉的冰袋重重放在桌上:「胡說。你什麼都沒有。你的點子也不是你的。易住鏈的概念本來就是抄別人的。易住鏈的商業模型是周榮良搭的,也不是你搭的。」

  常思遠渾身一顫:「你真要這麼說我?」

  沈浪漲紅了臉,結結巴巴:「是你、你先說我的。你侮辱我。」

  「是你背叛我!」常思遠吼起來。

  沈浪也大聲吼起來:「憑什麼你、你走了我就得走,你知道我付出了什麼嗎,你不願意付出,我來付出,我只是想守住易住鏈,這不僅僅是你的項目!」

  透過玻璃牆,外面眾人沉默地圍觀了易住鏈兩位創始人的爭吵,注視著常思遠重重地轉身離開。

  而沈浪把眼鏡摔在地下,仰著頭,用紙巾粗暴地擦眼淚,擦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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