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對賭


  烏玉覺得,她應該勸一勸。

  但她又知道,這種事情沒法勸。

  她只能倒了杯水給常思遠:「你大哥一家子在家,你家亂,你在我這睡一覺,等情緒穩定了再回去。別讓你爹操心。」

  常思遠點點頭。

  但旋即,常思遠接了幾個電話,然後苦笑著告訴烏玉,晚上6點鐘有一頓和投資人的飯,他必須到場。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用冰勺子按,用雪糕敷,常思遠的眼睛依舊還是腫的。

  「我不想讓助理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常思遠悶悶地說,「以後管人很難。」

  於是烏玉開車送他。

  「你想哭就哭。」烏玉轉方向盤,「咱倆之間,什麼沒見過。」

  「這有什麼可哭的。」常思遠說。

  烏玉撇嘴:「我帶了紙巾,你自己翻包。」

  常思遠沒說話,窸窸窣窣地翻包,拽了張紙巾,按著臉。

  一路無言。

  到了機場,常思遠恍惚地下車,行李都忘了一件。

  烏玉送佛送到西,認命地把他一路送到檢票口。

  「小玉。」站在檢票口前,常思遠忽然說,「給我靠一下。」

  烏玉抬頭注視著常思遠。片刻後,她動作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常思遠張開雙臂,抱住她。

  他把頭埋在烏玉的肩膀上。

  烏玉伸出手,拍了拍常思遠的後背。

  她沒說什麼「干不下去就回家」這種話。

  「成功就是這樣的。」烏玉輕聲說,「不斷成功就是不斷告別過去的夥伴。等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回頭看看,都是過眼雲煙。你都忘了沈浪姓甚名誰。」

  常思遠悶聲笑了。

  「你也覺得我變了,是不是。」常思遠說。

  「是,但這不是壞事。」烏玉說,「成功是對平庸的背叛。所以人要成功,必須背叛過去的自己。人就是得變。無論是好是壞。」

  「或許我會變成一個壞人。」

  「你不是壞人。」烏玉輕聲說,「你是被資本逼的。你沒有辦法。換做是我,捫心自問,我敢相信沈浪嗎?」

  常思遠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烏玉。

  「我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烏玉平和地說,「要麼他背叛我,要麼我背叛他。」

  常思遠穿著一件精貴的黑色呢子西裝,裡面是件黑色高領毛衣。在這個瞬間,烏玉忽然想不起,常思遠從前穿著白襯衫講笑話的樣子。

  他們都變了。

  「我害怕。」常思遠說。

  「你怕什麼。」

  常思遠伸手抓住烏玉的肩膀。

  「我怕我不敢相信你。我怕我忘記你。我怕我告別你。」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烏玉想說很多。比如,一個人若是成功,就要對忘記習以為常。比如,誰能說得清以後的事情。再比如……

  但烏玉選擇沒說。烏玉抓住常思遠的手。

  「無論如何,我只希望你好。」烏玉說,「就算沒能保持本心,這並不是你的錯。或許怪社會,或許怪資本,或許怪我們生不逢時,但千萬不要批判自己。」

  烏玉抓住常思遠的手,常思遠也反手握住烏玉的手。

  幾秒鐘後,他猶豫了一下,鬆開手。

  微涼的風穿過烏玉的手掌。

  烏玉的心漸漸地沉下去,又自嘲地浮起來。

  她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來。

  常思遠抱住烏玉,烏玉輕輕推開他,伸手摸了摸常思遠的頭髮,笑著說:「多回復大家的微信。大家都很關心你。」

  常思遠看著烏玉,鼓起勇氣:「你可不可以等到2020年,等我……」他說不下去了。

  烏玉有些迷惑:「什麼2020年?」

  常思遠欲言又止。

  「巧了。」有人在耳畔說。

  烏玉一回頭。

  居然是費倫。

  費倫穿著一件精良的黑色長大衣,裡面是規整的白襯衫。他走過來,站在常思遠和烏玉中間,對常思遠說,「常總,在這裡遇見你。」

  常思遠一見費倫,立刻露出客氣的笑容。

  兩人握手,寒暄幾句。

  「聽說你簽了對賭協議。」費倫當著烏玉的面和常思遠說。

  對賭,什麼對賭。

  烏玉猛地看向常思遠,而常思遠避重就輕:「不算對賭,只是一些債務連帶條款。」

  常思遠顯然不願深談,而費倫卻涼涼地說:「2020年,易住鏈公司上市,如果不能上市,公司要退還壬金資本1億注資,常總你個人要退還壬金資本1億投資,總計退還2個億。」

  「多少錢?」烏玉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億,他個人。」費倫指了指常思遠,告訴烏玉,「你可以理解為常思遠欠了一個億的債。」

  烏玉震驚地看著常思遠:「2020年,如果你的公司沒上市成功,你自己要退還給壬金資本一個億?你怎麼退還?你拿什麼退還?」

  常思遠沉默片刻。

  「上市就好了。」他簡單地說。

  「要是不能上市呢?」烏玉忍不住高聲道,「你怎麼辦,你爹怎麼辦?」

  「沒有不上市的可能。」常思遠的牙咬得很緊。

  烏玉的腿都要軟了。

  一個億!

  烏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常思遠的助理趕到了檢票口。常思遠深深地看了眼烏玉,轉身走進安檢口。

  烏玉還站在安檢口的外面,注視著常思遠的身影漸漸消失,震驚得久久無法回神。

  有人「哼」了聲,是費倫。

  「你敢和他談戀愛?下一步是不是還要和他結婚?」費倫的黑眼睛轉向烏玉,挖苦道,「2020年,易住鏈上市不成功,他背一個億的債,你要跟他一起還?你拿什麼還,你去挖野菜?」

  烏玉沉默地注視著檢票口。

  費倫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他冷漠地說:「他已經被綁得死死的。」

  「難道怪他嗎?誰不是被綁得死死的?」烏玉轉過頭,「外面大街上那些人,被車子房子孩子綁著;公司里那些人,被升職加薪贏別人綁著……我們的制度不介意富人更富,卻希望窮人更窮,整個社會就是這麼設計的,誰能例外?是你?還是我?」

  「你我只是運氣比他好一些。」烏玉又看了眼檢票口,「或者,你我只是還沒走到這一步。」

  費倫冷冷地看了眼檢票口,又看了眼烏玉。

  「既然我們是合伙人,我希望我們之間是彼此可控的關係。」費倫直白道,「我不會找個人來分我的資產,我希望你也不會為了所謂的感情突然背債。」

  「我不會。」烏玉自嘲地笑笑,又說,「……我可以為了錢而妥協。」

  費倫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你為什麼在這裡?」烏玉問。

  「我來送一個投資人。」費倫說。

  烏玉識趣地沒有問,既然是兩個人的項目,為什麼投資人只見費倫、沒有見她。費倫沒有隱瞞她,但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或許是因為沒有必要。

  烏玉把手插進口袋,那裡有個硬硬的小東西,是海大富二房情人Lydia給她的U盤。

  烏玉輕輕摩挲這個U盤。

  她下定了決心。

  常思遠。烏玉心想,我果然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

  她垂眼發消息給常村長:「常叔,我這邊有新的證據,是江海集團子公司和壬金資本交易我們那塊地的流水。給我點時間,我還能拿到海大富和李舟的通話記錄。」

  「好是好,但你從哪拿到的?」常村長回復得很快,「別干危險的事。」

  烏玉收起手機。

  她快走兩步,和費倫並肩,兩人笑盈盈地聊天,向機場外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