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口吃u0026狼藉


  窗外的陽光一格一格地攀升,灑進來。客廳里沒開燈,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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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變得很安靜。

  「不要在這個時候和我吵架,好不好。」常思遠的手還按在眉心處。

  「我不是要和你吵架。」烏玉心平氣和地說,「我是想你明白,你和沈浪之間,你才是我發小。我們兩個一起長大,無論你是對是錯,我一定是希望你好的。跟沈浪無關。你不要故意試探我,不要故意踩我底線,我不喜歡。」

  常思遠渾身一震。他看著烏玉,烏玉說下去:「你和沈浪,對我而言不是二選一的關係。從始至終沒沈浪什麼事——」

  「我TMD太愛你了,烏玉。」常思遠打斷她,「你知道嗎。」

  「知道,大孫子。」烏玉毫不客氣地說,下一秒,常思遠一把抱住她。

  「孫子別動,給爺爺抱一下。」常思遠的聲音悶悶地地從肩膀處傳來。

  烏玉哼了一聲,別彆扭扭地忍耐著沒動。

  常思遠把頭擱在烏玉的肩上。

  一秒鐘後。

  兩人立刻彈開,彼此都是嫌惡的表情。

  「你煽情。」

  「你矯情。」

  兩人又坐回沙發上,都尷尬極了,卻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話題,只能在尷尬中沉默,在沉默中尷尬。

  常思遠的手先是放在腿上,抬起來撓了撓頭,又放在沙發上,又放回腿上,又撓了撓頭,最後說:「咱倆小時候在一個澡盆里泡過澡……」

  「閉嘴。」烏玉說。

  常思遠閉嘴了。

  烏玉只覺得頭髮該死地癢,該死地煩。她窸窸窣窣地動手扎頭髮,「還記得咱們村拿地合同原件放在哪裡吧。」

  「我爺爺牌位後頭的書里。」常思遠拍著胸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兩人笑,旋即又尷尬地沉默。

  烏玉對自己的手指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研究了好半天手指甲後,她忍無可忍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常叔他們討論到哪了——」

  門被推開。

  正午的陽光灑落滿地,而沈浪穿著黑色衛衣,拘謹不安地站在門口,和兩年前一樣,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

  「快進來。」烏玉招呼,「你吃飯了嗎,沈浪。」

  沈浪和從前一樣,漲紅了臉,訥訥道:「還、還沒。」

  烏玉轉身進廚房,抽了一紙掛麵,把客廳留給兩人。

  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咕嘟,在陽光下泛出器材的泡泡。水蒸氣升起來,撲在烏玉的臉上,撲到外面去,而客廳里始終沒有聲音。

  烏玉探出頭:「我忘了——麵條是用開水下還是冷水下?」

  常思遠迅速站起身,走進廚房,把烏玉推進客廳:「我來。」

  啊?

  現在是烏玉和沈浪坐在沙發上,而沈浪久久沉默。

  於是烏玉輕輕地咳了聲,開口:「沈浪,你一大早飛機過來,累不累,我倒水給你喝。」

  沈浪搖搖頭,從包里抽出一瓶礦泉水:「我有水。」

  烏玉轉進熱氣蒸騰的廚房,小聲和常思遠說:「要麼你還是去客廳吧。」

  常思遠把手放在龍頭下沖了沖,勉強笑笑,沒走,也沒說話。

  烏玉不想回客廳,於是也留在廚房裡。

  她伸手把火擰滅,幫忙把掛麵撈出來,過了涼水,拌了醬端出去。

  三個人坐在桌前。

  「易住鏈就是在這裡成立的。」常思遠忽然說。他回身指著烏玉的臥室門,「還記得嗎,我們兩個借住在這裡,那天吃著掛麵,烏玉說可以做易住鏈,我們就用一張A4白紙寫了「易住鏈」三個字,貼在這扇門上。」

  烏玉哈哈笑起來:「每人分兩顆鵪鶉蛋,所有的成果是一套PPT。」

  但常思遠沒有笑,沈浪也沒有笑。沈浪放下筷子。

  他那碗面幾乎沒動。

  「我昨天剛解散項目團隊。」沈浪垂眼著那扇門,「起因是壬金資本突然退出,引發其他機構連環撤資。」

  常思遠也放下筷子,「鐺」的一聲。

  沈浪說:「有人告訴我,是金、金玉姐在投決會上反對了我。」他抬頭看著常思遠。

  烏玉知道,沈浪擅長計算機不擅長語言,即使後天大量訓練口才,在特別激動的時候,嘴跟不上大腦,就會口吃。

  沈浪口吃得很嚴重:「是、是你、你。」

  常思遠的臉色很難看。

  「是我乾的。」常思遠承認,「是我告訴金玉姐,我和你之間,只能選一個。」

  「為什麼搞死我。我們的項目技、技術類似,但、但並不一樣。」

  「我們的項目有技術上的重疊,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影響易住鏈新一輪融資,尤其是你。」常思遠把聲音壓得很冷,「我也不允許你用易住鏈的供應鏈。」他的手在抖。

  「易住鏈的供應鏈、是、是我們兩個一起跑下來的——」

  「易住鏈的供應商簽的是獨家供應合同,你用了,我就一定會起訴你。」

  沈浪臉色煞白,啞口無言。

  一點情分都沒有了。烏玉心想。她把頭埋進面碗裡。

  難堪的沉默中,烏玉吃麵的聲音變得很大。她猶豫地停了下來,垂眼看著面碗。

  片刻後,她聽見沈浪說:「我知道你害怕我替代你。聽著,思遠,我們之間有、咳咳、有誤會。」

  著急的時候,沈浪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起來。

  烏玉抬起眼。

  沈浪碗裡的面已經坨了。整碗面,他幾乎根本沒動,面被泡得發起來老高。半截麵條掛在碗外,粘在碗沿。

  常思遠喝了口水。

  「我不相信你。」常思遠渾身發抖。

  「我是冤枉的!」沈浪的聲音又干又尖,「我當初答應方世豪留下,不是為了取代你,是為了我們的易住鏈!如果董事會把我們兩個齊齊踢出去,易住鏈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常思遠悲憤道:「是,你別無選擇,但我也沒有選擇。」

  「那你攪黃我的項目,就是你的選擇了?」沈浪結結巴巴地質問,「你相信方世豪,不、不相信我?」他不善言辭,憤怒得滿臉通紅,但也只能徒勞地再重複一遍,「你、你相信別人,也不、不信我。」

  頓了頓,沈浪揪住自己的頭髮,痛苦地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常思遠也痛苦地說:「你就一定要說這些嗎?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方世豪冤枉我。」沈浪用力把掛在碗外的半截麵條碾碎,「是壬金資本。是方世豪。他、他控制我們、讓我們內訌,控制你。他……」

  「沒辦法的。」常思遠打斷沈浪,「我不要失去易住鏈。」

  沈浪睜大眼睛。

  「你知道,那你、你還……冤枉我……」

  「我要留下,我只能如此。」常思遠說,「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我們都無能為力,不是嗎?」

  「你有、有辦法,你的辦法就是聽從方世豪,對我動、動手!」沈浪把面碗推開,整張臉漲得通紅,「責任連帶條款,你簽了嗎。」

  「我簽了。」常思遠說。

  「你瘋了,你要背債?」沈浪說,「你我創始人甚至不是易住鏈的第一股東。你……」

  「那你簽了嗎?」常思遠反問。

  「我沒、沒簽。」

  「你只是沒來得及簽。」

  「我不是。」

  「你就是。」

  沈浪忽然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他用力把面碗摔在地下,麵條碎了滿地:「常思遠,是你、是你背叛了我。」他指著常思遠,渾身發抖,「是你懷疑我,你借著方世豪的由頭,趕我走,你……」

  「你這麼想我?」常思遠的臉色愈發白。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推搡了沈浪:「你走吧。」

  「好,我、我走。」沈浪抹了把臉,「他們都支持你,我、我鬥不過你。」

  他又看了常思遠一眼。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他悲憤地抹了把眼淚,指著常思遠說,「如果你相信我,我們未必贏不過方世豪,但你不相信我。」

  常思遠痛苦地看著沈浪。他咬著牙,一言不發,可沈浪站在常思遠面前,似乎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

  常思遠終於流下眼淚。

  「天真,你我拿什麼贏方世豪。」他用力一字一句,「就算贏了方世豪,我們也贏不了壬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辦法的。」

  「那我明、明白了。」沈浪接過烏玉遞來的捲紙,擤了擤鼻涕。

  他從沙發上拎起自己的黑書包,用力把門「砰」踹開。寒風卷進沉默的房間,尖銳地橫亘在兩人之中。

  沈浪連羽絨服都沒穿,把羽絨服抓在手裡,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下滿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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