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鋪鐵軌u0026我該如何相信你
常思遠不想醒來，睡了一天一夜，誰的電話都沒接。
早上凌晨5點，常思遠捧著麻木的頭起床，機械地洗漱，趕飛機去見供應商。
依舊是創業者的一天。
接過助理遞來的一杯熱美式，三兩口下肚，常思遠看向車窗外。
天還是黑的。
一時間，他有些恍惚，分不清此時是前一天的終結，還是新一天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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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邊打方向盤邊說：「……有個投資人的電話會議，關於團隊成員集體出走的事，對方希望您給一個解釋。」
美式漸漸起了效果，窗外也漸漸亮起來。
哦，是的。他的團隊集體出走，離開了他。
常思遠又喝了幾大口美式。
還有什麼呢？
哦，那封郵件。
他的競爭對手叫烏玉。
常思遠只希望這是一場噩夢。常思遠並不想知道細節。但他是一名創業者，而創業是一列失控的高速列車，錢就是前方短暫的鐵軌，每個月融資就是把鐵軌往前鋪；一旦資金續不上，鐵軌斷了，列車開得越快，翻得越狠。
所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助理：「我們的融資競爭對手，你真的查清楚了嗎。」
「萬貿通。」助理邊開車邊輕鬆道，「萬象集團、壬金資本和江海集團三方爭投的項目。這個項目最近很火，資料到處都是，是最近的資本寵兒。」
前方紅綠燈。車子緩緩停下。助理側身從後排包里撈出一個冊子，遞給常思遠：「正好收了本他們的白皮書。」
常思遠僅僅猶豫了一瞬。
他翻開，果然看見了烏玉的名字。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還是烏玉的名字。
常思遠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知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但在這一瞬間，無數紛繁複雜的思緒在他的腦中如大海般席捲而過，而他荒謬地笑了。
綠燈亮起。前方綠色的「易住鏈」招牌閃過。
助理鬆開腳剎，車子滑動，他輕巧地說：「我介紹一下烏玉，她這個人……」
「不必介紹，我很了解她。」常思遠脫口而出。
「你們認識？」助理好奇。
認識。
這兩個字，常思遠卻沒說出口。
……認識嗎。
常思遠只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黑色笑話里。
了解嗎？
兜兜轉轉，他和烏玉居然是競爭對手。
怪不得啊，怪不得，萬貿通那套東西讓他如此眼熟。烏玉居然瞄準他的產品，跟他搶融資。他昨天才剛剛見而她，而她，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向他透露過。
常思遠想起那個簡陋的臥室，和臥室門上貼著的A4紙，上面用黑筆寫著「易住鏈」三個字。
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火苗熄滅了。
「不，我不了解她。或許我從未了解過她。」美式咖啡的一次性紙杯捏扁了，苦澀的咖啡液流在手上，而常思遠恍然不覺，「烏玉，她究竟，是什麼人？」
助理眉飛色舞：「她啊，是劉勁松的徒弟，早年跟劉勁松一起，專注於科技領域一級市場的投資，早早關注區塊鏈、web3、算力和電力，是個傳奇的草根投資人，去年從5萬賺了1000萬，前陣子萬象集團的向大公子還親自給她站台……」
常思遠笑了。
緊接著，一股沒來由的憤怒空蕩蕩地席捲了全身。常思遠用力按住心臟，那裡也是空蕩蕩的。泛著麻木和冰冷。沒人告訴他。他的伯樂，他的父親。他的朋友。他的故鄉。他自以為可能的愛人。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
「……她是萬貿通的牽頭人。投資嘛，畢竟投的是人……」助理還在說。
「我是不是永遠都看不准人？」常思遠忽然說，「沈浪走了，核心團隊出走了，現在烏玉也……」他頓了頓，「我是什麼看起來很愚蠢的人嗎？」
助理明智地沉默。
下了高速，路上的車逐漸多起來，車子堵在半路，一點點挪動、搖晃。
仿佛置身於一片混沌的海。
「我該如何相信你。」常思遠靠在后座上，仰起臉，用手捂住眼睛，喃喃道。
心臟處那股寒冷漸漸退卻了，沒來由的憤怒和絕望一波一波的，滾燙地升了起來，燒灼著他。
片刻後。
他掏出手機，在巨大的憤怒的驅使下，撥電話給烏玉。
他想要問一問烏玉，想要問一問她。
電話響了一聲，他又掛斷了。
問。有什麼好問的。事實勝於雄辯，不是嗎。
常思遠久久凝視著手機上「烏玉」兩個字。
烏玉回了電話過來，常思遠沒有接。
他注視著這個名字跳躍在手機屏幕上，最後消失。
手機上的光熄滅了。
常思遠拉黑了烏玉。
……
常思遠打電話給金玉。
對方一接電話，常思遠就直截了當：「金玉。」
沒等金玉回復，常思遠一口氣說下去：「如果壬金資本想放棄易住鏈，想放棄我，你直接告訴我。現在你重新扶一個人，跟我打擂台、搶融資，你這算什麼呢？」
金玉要頓幾秒才開口：「常思遠，你在發什麼瘋。」
「你讓烏玉出面做我的競品，甚至萬貿通的底層邏輯全盤對標易住鏈，你要繞開我去拿到三家融資，有意思嗎？」
「不是我。」金玉迅速說，「萬貿通我知道，可是烏玉？」她的聲音有些震驚，「你沒看錯，怎麼會是烏玉？」
「就是烏玉。」常思遠深吸一口氣，「她是你表妹，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你不是故意的。」
他打開手機郵箱，把郵件轉發給金玉。
金玉在電話對面久久沉默。
良久。
金玉說：「我會讓烏玉退出。」
她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
烏玉把U盤遞給常村長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包里響了起來，等她把手機掏出來，電話已經掛了。
她低頭掃了眼，是金玉的來電。
金玉發消息過來：「方便的時候回電話。」
烏玉回覆：「好。」
常村長接過U盤，捏在手裡翻來覆去，雙目圓睜。
「這什麼？」
「江海集團和壬金資本賣地的交易資金流水。」
常村長「嘖」了聲，心驚膽戰道：「你是不是又要干危險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