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姐妹相爭
烏玉撓了撓頭。
「你不是要證據麼,現在證據擺在你面前,這是好事啊,你怎麼也怕?」
常村長撫摸胸口:「我這人扛跌不扛漲,套住了,才安心。」他瞪著烏玉,「哪來的?」
烏玉說:「張來娣給的。」
「你咋跟海大富二房攪合在一起,你答應她啥?你是不是被她騙了!」常村長拔高聲音。
烏玉安撫著拍了拍常村長的胳膊。
「海大富決定,等三房情人生下兒子就跟三房結婚,張來娣急了,不想永遠當二房情人,連口湯都喝不上。她跟我們目標一致,都要跟海大富過不去。」
「有道理。」常村長想了很久,「但張來娣是個聰明人,不得不防。」
他看著手裡的U盤,嘆了口氣:「但即使拿了這個證據,還是太少了。律師說,我們最好能證明老村長和李舟有不正當關係,老村長是違背我們意願做的這件事。還有,我們得弄清楚,李舟這塊地是怎麼轉包到郭廠長手裡的。」
烏玉說:「如果我能幫張來娣跟海大富結婚,那她就給我海大富和李舟的通話記錄。」
常村長失笑:「海大富又不是個傻子,她能結婚早結婚了。海大富沒跟她結婚也沒給她幾個錢,說白了,海大富就是不想跟她結婚,就是不想給她錢。她自己想辦法有什麼用?你想想,咱們這片的人,金豆子村的人種地不努力嗎,但金豆子村沒有咱們羊腸子河村富裕,為什麼?」
「因為征地款沒發給他們。」烏玉說。
「大豆不值錢,那征地款又值這麼多錢嗎?地註定比大豆值錢嗎?錢都是那些錢,上頭有的是錢。但上頭的錢根本就不想發給種地的,所以金豆子村拼命種大豆也還是窮,所以咱們村總打小麻將日子還是過得去。」常村長半是自嘲、半是悲哀地說,「往大了說,咱們村出去倒騰煤倒騰豆難道不努力嗎,但對上萬象集團,咱們又算個屁。所以,上面的人你不懂,上面那些事你少摻和,」
烏玉說:「我沒想那麼深。我想的是,如果Lydia願意給我們好處的話,不是不能合作。至於成不成,那是另一件事了。」
常村長搖了搖頭。
「張來娣是個聰明人,但這個世道,聰明人太多了,只有聰明是不夠的。她再如何聰明,跟海大富相比也有限。你現在大小是個企業家,身份不一樣了,離她遠點。」
烏玉失笑。
「什麼企業家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就是個門面,是外頭那層殼。」烏玉自嘲著掃了眼鏡子,「其實我沒什麼值得Lydia圖謀的。我看她是走投無路了,亂找人。」
常村長把U盤塞回烏玉手裡:「去拒絕Lydia。咱們村這塊地,是我們老輩子的事,跟你們年輕人沒關係。你幫忙就可以了,犯不上冒風險。我知道這塊地的拆遷款挺多,但集體不能為了錢去犧牲個人。」
「不算犧牲。我也想跟Lydia合作。」烏玉直言,「我一個人制不住費倫。我此前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我以為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大生意不過是小生意的擴大。但費倫把資本的槓桿引進來,我突然發現,資本交易跟做生意根本就是兩回事。」
「費倫騙你?他強迫你了?狗資本家!大不了咱們不幹了!」
「不,是我自己想試試。」烏玉靜靜地說,「我想賭一把。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甘心的。」
常村長不太贊同地蹙眉。
「錢這東西,掙多少才是多。」常村長說,「你已經賺到一筆錢了,去花花錢,過點開心日子,何必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不是錢的問題。」烏玉說,「常叔,你們打小麻將是不是很快樂?其實資本交易就是打小麻將,參與其中,是有快樂的。就是容易輸。我跟我爹,跟我媽,其實沒什麼區別。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羊腸子河村。」
常村長只是乾巴巴地嘆氣。
「唉。」最後他憋出來一句,「太要強也不好。」
「人這輩子,沒有那麼多機會。」烏玉說。
嘆了很久的氣,常村長又憋出來一句:「你爹媽打小麻將挺臭的,你最好別跟他們一樣。」
烏玉只是笑笑。
「總要自己上手玩兩把。總在場外看著,我不甘心。」
老人沒有再勸。
把U盤留下,烏玉站起身,跟常村長道了別,抬腿回家。
常村長家的門廊處擺著一面穿衣鏡,烏玉穿上鞋,猛一抬頭,看見鏡中自己。
「你跟金玉確實長得挺像。」常村長感慨,「小玉,你哥也不頂事,你爹媽也糊塗。你擔著家,其實真不容易。」
烏玉也看了看自己。
像嗎?是像的吧。從小到大,從長輩到學校老師,都這麼說。
只是,金玉其外——烏玉跟金玉確實長得像,但也只是長得像。
走出常村長的家門,烏玉的手機響了。
想什麼來什麼,是金玉的電話。
「姐——」電話剛接通,烏玉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金玉就直截了當地說:「小玉,請你退出萬貿通。」
烏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
烏玉不想跟親姐姐起爭執,於是含糊道:「哦。大姐,最近怎麼樣?」
「你少敷衍我。」畢竟是親姐妹,金玉一下就聽出來,「萬貿通不簡單,你別沾。」
烏玉沉默。
金玉又問:「我聽說你炒煤,從5萬本金做到一千萬?」
烏玉依舊沉默。
「業內傳開了,都知道有資本捧你。」金玉說,「資本都是吸血鬼。財不露白,你露了白,說明你是活靶子。」
「單憑我自己,沒有資本介入,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賺到這麼多錢。」烏玉終於開口,「我知道,整件事背後有推手,我也知道萬貿通也沒那麼簡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姐,你別管了。」
「人不能什麼機會都抓住。」
「姐,我和你不一樣。這輩子,像這樣的機會,我一個普通人,恐怕不會再遇到第二個。」
金玉淡淡說了句:「你自己不夠強,卻又承擔了過強的欲望,就註定要被利用。」
烏玉沉默片刻的,道:「資本面前,多強都不夠強。既然如此,左右都是賭一把,又有什麼不可以。」
剛好這時烏紅偉湊過來:「金玉?打電話過來了?」
烏玉推開烏紅偉,轉過身去。
烏紅偉在她身後說:「你爹新找了老伴,讓金玉回來吃飯。」
烏玉捂住手機,轉頭對烏紅偉,毫不客氣道:「你少一天天的惦記金玉的錢。金玉跟咱家有什麼關係,你找後老伴,你讓我姐給你隨禮,你怎麼想的?」
「金玉是我女兒。」烏紅偉說。
「你養過她一天沒,你怎麼不找烏磊要去。」
「烏磊賣點破保健品連自己都養不活。」烏紅偉哼了聲,晃晃悠悠地走了。
打發了烏紅偉,烏玉重新把臉湊回手機上。
「你會遇到很大問題。」金玉說。
「人活著就是不斷解決問題。」
「如果這種問題你解決不了呢?」
「人是靠摸索而不靠計劃過一生。什麼都想在前面,什麼都做不成。」
金玉嗤笑一聲。
「看來你對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很有信心。」金玉說,「我給你五個工作日的時間。如果你自己不退出,那麼我就會用些手段讓你退出。」
烏玉深呼吸。
「能不能告訴我原因。」烏玉說。
「商業機密,不方便透露。」金玉說,「我只能告訴你,萬貿通有很高的財務風險,背後的人,為的也不是萬貿通。」
「姐,我……」烏玉又深呼吸,咽下了原本想說的話,然後說:「我去找你,當面說。」
她用力按熄手機。
烏紅偉又來了。
「你去找誰,你找金玉?」烏紅偉盯著烏玉,「金玉在平新?她怎麼不回家?」
烏玉忍了又忍,實在是忍不住,轉過頭吼了句:「你有完沒完?叫你別惦記金玉的錢,你好意思嗎?你好意思,我不好意思!」
「我就問問,你生什麼氣,不給就不給,又沒逼你。」烏紅偉面色不紅不白地後退兩步,「怎麼跟你爹講話呢。」
烏玉忽然覺得有點疲憊。
這塊地上的人,這塊地上的關係,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子的。沒什麼值得歌頌的,也不詩意。烏紅偉賴皮的時候是真的賴,她想生氣,但生氣有什麼意義?烏紅偉就是這個鬼樣子,也沒礙著什麼,吵也吵不得,罵也罵不得,牽著不走,打了倒退。
這土地把她一粒米一口水地養大,好也是好的,壞也是壞的,好壞交織,她又能怎麼辦?
土地就是很沉重的。
烏玉匆匆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