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分蛋糕

  薛老大腦子漲得發暈地出來了。

  路過張經理的辦公室，他下意識走進去，抱著手，靜悄悄地站在張經理身後。

  「哎呦娘的。」張經理回頭，驚叫一聲，「你小子，居然來查我的崗？」

  薛老大看著張經理在電腦上做的關係圖。

  萬象集團，壬金資本，江海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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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縱橫交錯的人，像一張細細密密的網。

  薛老大瞪著張經理的屏幕，不說話。

  張經理沒好氣的指著牆角：「你有空查崗，不如讓你管的行政部趕緊喊物業把我辦公室里的蜘蛛網和螞蟻窩打掉！我這快成昆蟲世界了！喏，你自己看！」

  薛老大抬頭，看見屋頂一張好大的蜘蛛網。

  一隻小飛蟲黏在上面，越是奮力掙扎，越是死得快。

  薛老大低頭。

  地上掉著幾片殘網，和一隻死掉的蜘蛛。死蜘蛛四周圍滿了密密麻麻的螞蟻，似乎正在努力，努力把肥大的蜘蛛肢解、搬回蟻窩。

  「一鯨落，萬物生。」薛老大忽然說。

  張經理沒好氣：「你個文科生，少跟我鯨啊物啊，花啊朵啊，我聽不懂！你就告訴我，一二三四，你要幹嘛！」

  薛老大沒頭沒腦地丟下一句：

  「海大富死了，留下燒得只剩空架子的江海集團，太多地盤要搶，太多事情要做，萬丈豪情，太少時間。」

  薛老大出去了。

  留下張經理坐在辦公室，稀里糊塗地琢磨半天。

  「大爺的。干人事的就是不說人話。」張經理一拍手，「這是暗示讓我加班呢！是吧？」

  ……

  「爸爸今晚又加班？」小婷的語氣有些失望，「以往過生日，都能見到爸爸。」

  Lydia用力擠出一個笑。

  她顫抖著手，放下手機。手機屏幕上是一則訃告，來自江海集團官方。

  海大富墜樓身亡的小道消息在各處發酵半天后，下午1點半，江海集團正式發了訃告。

  宣布海大富意外死亡。

  手機屏幕亮了一會，就暗下去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影影綽綽高高低低的燭光，輕輕跳躍，把小婷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

  女人的影子伸出手，輕輕撫摸小婷的頭。

  「爸爸來不了。」女人的聲音非常冷靜，「媽媽給你唱生日歌。」

  女人的聲音響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今生永遠因為出生而快樂。

  小婷吹蠟燭，開燈。光明大作。桌上擺著一隻圓溜溜的大蛋糕，冒著誘人的香氣，粉色的奶油正以一種毫無防備的姿態，邀請人去切、去拆、去分、去吞入腹中。

  「海婷，你快樂嗎。」Lydia問。

  小女孩的臉有些悶。

  「過生日還不如發燒。」小婷說，「或者生一場別的什麼病。只有生病，爸爸才會來看我。」

  「海婷啊。」Lydia說，「那你要記住現在不快樂的感受。」

  小婷抬起臉，凝視著Lydia。

  「然後。」Lydia說，「用這種感受，去激勵自己爭取。去爭取快樂。」

  小婷忽然問：「因為爸爸有弟弟了，所以爸爸不要我了，對嗎。」

  Lydia說：「媽媽是怎麼教你的。」

  「……媽媽教我，不能等、靠、要。」小婷說。

  「那你現在說爸爸要你還是不要你，你把你的快樂交給爸爸，你是不是等、靠、要？」

  小婷說：「我懂了。我想讓爸爸來，我就要主動給爸爸打電話，邀請他來。如果他不來，我就想辦法讓他來。因為我是希望自己開心。我自己要為我自己的快樂負責。」

  Lydia沒有坐在椅子上。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小婷面前，蹲下，緊緊握住小婷的手。

  「海婷，所有人都是外人。你這輩子，怎麼活，怎麼活得好，只有你自己。你永遠都要為自己打算，把自己放在第一個。媽媽愛你幫你，但媽媽不可能滿足你所有需求。爸爸愛你，但爸爸的愛要分給很多人。永遠不要指望其他人。永遠不要自覺高人一等。永遠不要變成高自尊的窮人。」

  蠟燭倒了一根。粉色的奶油傾斜了，掉下來，軟趴趴地攤成一團，奶油的香氣迴蕩在房間裡。

  大蛋糕，誘人的甜香一陣一陣。

  小婷用眼角瞥蛋糕，掙扎了一下，手依然被Lydia緊緊攥著。

  她問：「我明白。媽媽，我們可以開始分蛋糕了嗎？」

  「當然，我們要開始分蛋糕了。」Lydia靜靜地看著小婷。但她沒鬆手，依舊死死攥著小婷的手。

  小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從蛋糕上轉回來又落在Lydia臉上。

  「海婷。」Lydia清了清嗓子，「你爸爸死了。我們要分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