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風雨欲來
「變天了啊。」茶水間裡，有人把窗戶關上，「暴風雨要來了。」
「今早已經下了一場大暴雨了。」
「啊，我一直關在會議室里開會，我真沒留意。」
咖啡機轟隆隆作響，人們三三兩兩地擁擠在料理台前。
「張經理，燙，燙！咖啡灑了！」
張經理「哎呀」一聲，這才回過神，被燙得手哆嗦一下。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人事團隊薛總監問。
張經理嘆了口氣：「薛老大，海大富一死，咱們集團肯定要從江海集團身上撕塊肥肉下來。這節骨眼上，金總讓我去總部培訓一個月……一個月以後，這塊肥肉早就被大家分乾淨了，輪不到我。」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知道你錯在哪了嗎。」薛老大說。
「就為了加班？我是怎麼都沒想通。」張經理端著咖啡，壓低聲音，「那金玉總，大家在背後叫她『金扒皮』……哪個老闆不壓榨人，什麼『不要折騰員工』，什麼『不是萬象集團的企業文化』，這些東西不就是說說的嗎？我錯哪了？」
「你錯在不該跟金總頂嘴。」薛老大說。
張經理的表情凝固了。
「你天天跑門店、管店長，對大公司內部的鬥爭不熟悉。」薛老大提醒，「你別看金玉和和氣氣，你看她的笑容，是不是每次都一個樣？」
張經理回憶半天。
「還真是。」張經理慌亂地喝了幾口咖啡，「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薛老大輕聲說，「她說你，你就聽著，因為她說的不是你。她是要借題發揮，把咱們公司去搶江海集團地盤的事透出來……這種事不好明說。你怎麼還當眾反駁她，不是等著吃下馬威嗎。」
「所以純屬我倒霉，撞槍口了？」張經理叫苦。
「沒事，都是管理手段。」薛老大笑笑，「她這個人不好搞，也好搞。她什麼都是假的。高興也是假的，生氣也是假的。我反而覺得這樣最好，沒情緒的老闆做事清爽。今年年底，咱們獎金應該不錯。」
「好搞，好搞就是把我流放嶺南。」張經理悶聲道。
「急什麼。」薛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讓子彈飛一會。」
張經理端著咖啡回到工位，金玉的秘書走過來。
「張經理，金總讓我告訴您，總部的一個月培訓，您自己挑時間，可以拆成四周分開上，一年內上完就行。」
張經理「奧」了聲。拆成四周，他自己安排時間——很靈活，也不耽誤太多事。他急忙道：「您替我謝謝金總。」
秘書點點頭，然後小聲說：「可以請下屬代上，您最後自己交個學習心得給總部培訓系統就行。」
張經理的眼睛亮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可以把整件事情交給別人去做，學習心得……誰在乎是誰寫的！
「是金總請您提醒我的？」張經理問。
秘書笑笑，沒正面回答，而是說：「剛才這些，是金總給您的特殊待遇，您別說出去。金總其實很欣賞您，借著這個機會，也是要培養您，讓您在總部那邊刷刷臉。」
張經理的臉都亮了，急忙表態：「我明白的，謝謝金總，我一定好好干。」
秘書點點頭，走了。
張經理坐在辦公桌前，忽然豪情萬丈、熱血沸騰。他起身，關上辦公室門，打開電腦，開始邊思索邊畫關係圖。
萬象集團。壬金資本。江海集團。
萬象集團要對江海集團動手，必然跟壬金資本已經悄悄達成一致。
思索片刻，他又去喊了薛老大。
薛老大和張經理共事近10年。最早的時候，張經理入職，薛老大就是負責他的HRBP。兩人還是校友，頗有些革命戰友情。
「我聽說翁總跟金總有仇啊。」張經理小聲問薛老大，「怎麼我看兩人關係很好的樣子？」
Lesley本名翁賴麗，平新市的人不習慣叫英文名，都叫翁總。
「我覺得現在這都不是重點。」薛老大卻說，「我現在在想另一件事。」
張經理瞪眼看他。
這還不是重點？還有什麼事比這些更重要。
薛老大緩緩道：「江海集團是為了跟壬金資本爭第一大股東，所以才槓桿32個億收購新天地商業中心，現在新天地商業中心燒得只剩個架子，留給江海集團的全是債。」
「你這不是廢話嗎。」張經理說，「我沒瞎啊。」
「我想說的是，海大富當初為什麼突然跑去收購新天地，是誰引導他？新天地又是為什麼著火，是誰從大火中受益？」
「壬金資本唄。」張經理脫口而出。
「不對。」張經理忽然改口。
「是我們。」他忽然反應過來，臉白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是萬象集團。」
他瞪著薛老大，薛老大也看著他。
「不是萬象集團。你想想，金玉是誰的人。」薛老大靜靜地說，「一場大火，最大的受益者，是向二小姐。」
張經理忍不住說：「難道這場收購，本就是向二小姐給江海集團下的套？難道這場火……」
「我可什麼都沒說啊。」薛老大喝止了張經理，「這攤水深，你自己心裡有點數。」
張經理捂著嘴點點頭。
內線電話響起來。片刻後，助理請敲門：「薛總，金總找。」
「你回吧，我幹活去。」薛老大站起身，「金總找我，應該是說招人的事。」
「真好，你們干人事的，總裁心腹。」張經理恭維。
「什麼心腹，一件趁手的扳手，拿來擰你們這群螺絲的。換個扳手一樣用。」薛老大擺擺手，「你們干業務的才有財權，是封疆大吏。」
「我們就是打螺絲的。」張經理拐了個彎，回辦公室了。
薛老大坐在金玉辦公室門口的沙發上，等了一會，被秘書請了進去。
金玉把一張簡歷放在他面前。
薛老大翻開，看見「鄭嘉成」三個字。再細看。
「江海集團的高管？」薛老大有些驚訝地看著金玉。
「給這個人留個位置。」金玉說。
薛老大直接說：「金總，這個級別的高管任命，要經由萬象集團大區報到萬象集團總部才能安排，我這個級別權限辦不了。我們這裡是城市分公司，您是城市合伙人。」
你的級別權限也不夠。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很明白。
金玉沒直接回答他。
金玉緩緩問：「你甘心在平新這個毫不起眼的城市分公司窩一輩子嗎。」
薛老大的心臟忽然狂跳起來。
但他什麼都沒說，謹慎地把這句話在心裡滾了幾滾。
「金總的魅力和風采無人能及，我追隨您就像追隨太陽，是為了讓太陽光照在我身上，別家做不到，也不如您，所以我不會跳槽。」他說了句最模稜兩可的回覆。
金玉笑笑。
「我不是在敲打你，我也不怕你跳槽走人。因為你去別處，不會比我這裡更有前途。」金玉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我的意思是，希望你提前開始學習這些人事變動怎麼操作，因為我給你的規劃是，你和你的團隊，以後要做更複雜、更高級的業務。」
咚。
心臟高高跳起，重重落在肚子裡，然後又活潑地跳出來，迅速跳了一段迪斯科，咚咚咚咚咚。
這下子，薛老大是真的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他立刻把鄭嘉成的簡歷拿在手中：「金總，沒問題。我回去就安排，分批送HRBP團隊成員去總部受訓，學習大區級別高管人才聘用、解聘與服務流程。」
「不僅僅走流程。」金玉強調，「我希望你以後能深度介入業務，協助業務貼合企業戰略、平衡各項成本。」
協助業務貼合企業戰略，平衡各項成本——意思是讓萬象集團的業務們知道該聽誰的，必要的時候洗腦，不聽話就打，不服就踹掉，對嗎。
聽誰的，聽向二小姐的，對嗎。
「我明白，我們會當好政委角色。」薛老大大膽地說。
金玉讚許地笑了。
薛老大知道自己猜對了。
金玉又說：「不過，不止是大區級別的高管人才處理，我希望你們將集團總部級別的經驗也一併學來。」
薛老大的心臟跳得更厲害了。
這個職級，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再高更多。
「哦，還有。」金玉思索。
還有什麼。
薛老大按住自己的心臟。薛老大是個渴望永遠年輕的人，但平生第一次，他希望自己的心臟穩重一些，有個中年人的樣子。
金玉抬起眼。
「還有，學習一下在集團的商業版圖裡，怎麼處理跨公司人才調動。」金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