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花裙子
現場沉默,網際網路卻炸了。
「海婷出來了,她那農村媽呢?」
「不是爭遺產嗎?人呢?躲起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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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要是我老公有錢還死了,我只怕我葬禮上笑出聲!」
「張來娣呢?」
一瞬間,#十九個女兒詞條迅速登頂微博熱搜,話題後面掛了個「爆」字,又迅速消失。
但全網都在觀望。
直覺告訴他們,更大的新聞還在後面。
腳步聲傳來,居然是高跟鞋的噠噠響聲。
誰?
誰會在這個場合穿咔咔響的高跟鞋?
已經有人皺起眉頭。是誰這麼不莊重?
「是張來娣的腳步聲吧。」有人低聲說。
「沒樣子。」有人斥責。
「什麼都不懂。」有人刻薄。
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張來娣走進來,依舊是長長的波浪捲髮,身上卻穿著一條白底棕黑花的分節套裙。上衣短短窄窄的,腰部收得緊,下擺驟然鬆開,裙子是一條半長的花苞狀,棕黑色的不規則花蔓延下去,最終匯入下擺怪異的黃色中。
這女人像個花瓶一樣漂亮。
這條裙子出現在如今的場合,也像花瓶出現在純黑的葬禮現場一樣怪異。
「怎麼回事?!」原配終於受到了冒犯,她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指責道,「這是什麼場合,你還要不要臉了?」
張來娣冷冷地抬起頭。
這是什麼場合?
江海集團的合作夥伴。盟友。高管。銀行。社會關係。競爭對手。潛藏的敵人。幾乎都在這裡了。
所有人都皺著眉,冷漠敵意地看著她。
蜘蛛網上,一隻脆弱的飛蟲掙扎著,斑斕的身軀越是掙扎,就越是被蜘蛛網緊緊裹住。四周是虎視眈眈的蜘蛛。
伶仃的花裙子就像陷入一場圍獵。
原配又高聲呵斥:「你給我出去。」
Lydia沒理睬,一步步朝著海大富的遺體走去。
海大富的遺體躺在那裡。Lydia徑直走上前去,對原配的呵斥充耳不聞。潮起潮湧,突變叢生,算計種種,是非成敗轉頭空。無論百般籌謀,後續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短短的幾步路,Lydia竟有些感慨。而海大富的遺體身邊,虎哥目光不善地看著她。
原配冷冷地等著這個女人被丟出去。
可奇怪的是,當Lydia走到海大富遺體面前,虎哥卻如遭雷劈,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
「你去把她推出去。」原配吩咐殯儀館的保安隊長。
保安隊長點點頭,走上前去,卻也一同定在當地。
「怎麼回事?」原配不耐煩地催促。
片刻後,保安隊長顫抖著回過身。
「是血。」他的聲音發抖。
「她穿的不是花裙子,是……血裙子。」
……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看清楚張來娣身上穿的「花裙子」。什麼棕黑色的花——那不是花,是血!
這是一條白裙子!
只是上面,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地濺了血點子。
原配的耳邊「嗡——」地尖銳鳴叫一聲,用手按住頭,不由得後退幾步,被一個女人攬在懷裡,脫口喃喃:「作秀,她作秀。」
但說什麼都晚了。
張來娣身穿血衣出現在追悼會上,所有人都傻了眼,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追悼會上能來的,全是江海集團的內部關係和外部關係,所有人都定定地看著張來娣,而張來娣不怕被人看。
在詭異的氣氛中,殯儀宣布告別遺體。
所有人都開始哭。真情少、假意多。人們邊哭邊看著張來娣。張來娣把海婷拉到身邊。海婷年紀不大,抹著眼淚哭著叫爸爸,哭得好傷心;身後十幾個女孩子也哭起來,大的小的,哭作一團。
女孩子的哭聲竟然讓這場心懷鬼胎的葬禮真的悲傷起來。
女人穿著血衣,帶著十來個女孩子,站在一起,對著海大富的遺體抹眼淚。
這一幕太有衝擊力。
而這張照片迅速發到烏玉的手機上。
……
殯儀館外,烏玉安靜地坐在車裡。她的腳邊放著個袋子,正是海大富遭襲、小艾生產當日,用來隨手一塞血裙子的。
當日信手一塞,如今卻派上了大用場。
手機響了響,是費倫發來的追悼會現場的血衣照片,各個角度各個方向都有。烏玉抬起頭,看了眼緊閉的殯儀館大門。
這是本地最高檔的殯儀館,大門莊重、肅穆、純黑,仿佛金錢就可以給它添上全世界所有沉痛的掛念和美好的品質。
但並沒有。
悲傷不是真的,懷念也不是真的。大部分都是假意,或許其中摻雜著一點點真心。
烏玉不知道錢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但烏玉知道,人們會為了爭奪錢而模糊了好壞的界限,醜態百出。
烏玉挑好了照片,垂下眼。
按照計劃,她把挑選出的照片分別發給事先聯繫好的人。
幾分鐘以後,網際網路「轟」的一聲,炸了。
……
金玉坐在車裡,迅速瀏覽過相關新聞,沉靜地看著殯儀館的大門。
她給Lesley發了個消息。
「門外很多閒雜人,你出來的時候擋一下臉。」
她按熄手機,看著殯儀館大門外圍得越來越多的——
直播設備。
是的,短短的功夫,殯儀館外擠滿了各種人,什麼年紀都有,有直播的,有舉著專業相機的,也有純看熱鬧的。有人嚷嚷著「家人們打賞」,旋即被焦頭爛額的保安請到一旁,那人邊走還邊喊:「家人們我給大家找個更好的機位。」
大門口倒是清場了,但周邊聚攏的人群和直播設備,保安管不了。
金玉靠在座椅上。因為是新車,皮子的味道一股一股的,似有似無地縈繞在她的鼻尖。
片刻後,大門開了。
一群人前前後後地走出來,看到外面燦爛的陽光,要愣一下神,才繼續往前走。金玉看到用巨大黑色墨鏡擋著臉的Lesley,打了兩下雙閃。
Lesley上了車。
不需要寒暄和鋪墊,Lesley開口就說:「金玉,你想好了沒有,究竟支持誰。」
車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原配似是哭暈了,被人扶了出來。
「這些人也都是假模假式。」Lesley說。
金玉注視著哭暈的原配,輕輕說:「她讓我很難支持啊。」
「因為她不聽話?」Lesley問。
金玉點點頭,又搖搖頭。
「聽話?江海集團欠了32個億的債務,她接手江海集團,無論如何都是要聽話的。」金玉說,「我擔心的是——你知道『盤根錯節』嗎?」
「我的顧慮也是這個。」Lesley輕嘆:「她有點太得人心了。」
金玉看著車窗外。殯儀館外,很多江海集團的員工站在殯儀館門外,原配被人扶出來以後,他們也就散了。
金玉收回目光,動作輕微地搖了搖頭:「她不行。」
「如果她不行,就只剩下那個張來娣了。」Lesley摘掉墨鏡,
十幾個女孩子垂淚而出,穿著一身血衣的張來娣穿過莊嚴漆黑的大門。陽光曬下來,衣服上的血漬和污漬無處遁形,張來娣被太陽曬得恍惚了一秒鐘。
金玉和Lesley沒說話,沉默地注視著張來娣。
同一時間,無數目光匯聚在張來娣身上。有些混雜著好奇與不屑,有些混雜著同情,有些混雜著狂熱。
狂熱的目光緊緊盯著張來娣,金玉敢肯定,此時此刻,一定有無數個攝像頭在閃爍。
張來娣接了個電話。
張來娣掛斷電話,繼續前行,身上的血衣坦蕩蕩地裸露在太陽下,如同一個人毋庸置疑的死亡,如同一個人昭然若揭的企圖,如同一個人毫不掩飾的野心。
金玉就這麼注視著張來娣徑直走到她的車前,然後,在無數明里暗裡的攝像頭下,敲了敲她的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