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鬆綁
費倫掛斷電話，一雙沉鬱的黑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雪白的新車。
穿著白裙子的女人，身上濺滿血跡，在無遮無攔的熾熱的陽光下，袒露著她的野心，猝不及防地，敲響了金玉的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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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沉默了很久，大概有十幾秒的樣子。似乎在思忖，要不要暴露自己。
張來娣又耐心地敲了敲車窗。
她不急。她有得是時間等。
終於，黑色的車窗緩緩降下，金玉雪白冷漠的面孔一點一點露出來。
……
「臥槽啊，她怎麼在這。」烏玉驚愕地爆了句粗口。
與此同時，類似的驚愕與粗口到處都是。
烏玉急忙刷了一下手機。
僅僅幾秒鐘，#萬象集團的詞條，已經被網友刷得冉冉升起，和#豪門爭產詞條並列。
……
張來娣在眾目睽睽之下敲響金玉的車窗。
事情來得太突然，金玉下意識拍開抽屜，反手掏出一副墨鏡。
「戴我的。」Lesley果斷說，「我這副遮得多。」
猶豫了幾秒鐘，金玉把墨鏡丟回抽屜中。
「算了。」金玉說，「這事暴露在網上，關注的人太多了，瞞不住，只會顯得我們萬象集團心虛。」
「別人會覺得是向二小姐在關注這件事。她拖向二小姐下水。」Lesley說。
金玉按下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一股難聞的味道鑽了進來。金玉注視著眼前的女人。
「難為你了。」金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道，「衣服臭成這樣，還穿得下去。」
有人去世，當著鏡頭的面，金玉不能笑。不然她真的很想對著張來娣，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客氣了金總。」張來娣開口，「可以捎我一段路嗎。」
「你要去哪裡呢。」金玉說。
張來娣沒說話，意思明明白白。她在尋求萬象集團的支持。
「我捎不了你。」金玉直接拒絕。
張來娣的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情。
片刻後，她說：「無論如何，我都會去的。」
金玉凝視著她，沒說話。
張來娣後退兩步，然後說：「那打擾您了。」
金玉看著張來娣。她知道，還有很多人看著她們。這裡的一舉一動，都在向外界發出信號。
「我們的目的地不同。」金玉緩緩開口，「所以我捎不了你，同樣的，我也捎不了別人。」
意思是承諾兩不相幫。
張來娣要想一會，眼中才驟然迸出驚喜的光，她又道了聲謝，才走了。
金玉注視著她上了一輛有些舊的黑車。
下一秒，手機鈴聲響了，是向利的電話。
「你踹掉了我們在拉攏的人？」向利說，「別忘了你是平新市的城市合伙人，得罪了海大富的原配，對你有什麼好處？」
……
海大富的原配啊。金玉想。
「她這個人，我研究過。出身好，見識好，有能力，有想法，是個不錯的人才。」向利說，「你能找到一個比她更適合的人嗎？」
「正因為這個人出身好、見識好、有能力、有想法，所以才不能用。」金玉說，「過江龍鬥不過地頭蛇。」
Lesley用手拍了拍金玉。示意她，不要和向二小姐頂嘴。
金玉沒有理會她。
「我只是惜才。」向利輕嘆，「江海集團其實是她的，海大富只是她擺出來的面子貨。」
「有本事的人不會甘心屈居人下。」金玉說，「您需要忠誠的人，而不是有能力的人。」
向利笑了聲。
「那你要支持那個情婦嗎。傳出去，像什麼話。」向利閒閒道。
金玉注視著張來娣遠去的背影。
「我們誰都不支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金玉說，「誰贏誰輸有什麼所謂？世界不看誰贏誰輸，看得是誰更有本錢。」
「你是個聰明人。」向利輕笑，「靠努力才能賺幾個錢？真正的賺錢，是做強盜。如果Lesley有你一點聰明，做事就會通透得多。」
向利的評價，Lesley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當即就白了。
金玉看了Lesley一眼，對向利的挑撥無可奈何。馭下之術，就是激發下屬之間的競爭，謹防下屬抱團。這個道理，她懂，Lesley也懂，但人性不是道理能把控的。
金玉知道，Lesley心裡肯定不舒服。
但無力改變的事，金玉決定不理會。
她想了想，又說：
「我在平新有一段日子，和地方官員有一些接觸。您要聽聽我的觀察嗎。」
向利說：「你說。」
「海大富原配的父親已經死了。八項規定以後，內地政治環境變得錯綜複雜，地震頻繁。我們不支持原配，其實是趁這個機會和本地政治松鬆綁。」
向利長長地「奧」了聲。
她的聲音漸漸嚴肅起來。
「以你的動作，後面還會有地震？」
金玉誠懇地說：「我們不支持原配，意味著我們以後就不會牽扯過多的領導，否則，萬一地震牽扯到哪個領導，我們也得跟著陷進去。權力不會向常人開放，而金錢可以。賺錢是更普適的事，跟政治粘得太近，增加不必要的風險，ROI太低。」
向利沉吟片刻。
「你多大？」她忽地問。
「35歲。」金玉說。
「真年輕啊。年輕真好。」向利忽然感慨，「35歲正是開啟一番事業最好的年紀。」
金玉知道自己說什麼都不合適，於是什麼都沒說。
「江海集團這件事，你來決定。」向利丟下一句，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