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借題發揮


  警車上的燈閃閃爍爍,透過車窗子,刺得金玉眉頭微皺。她從車抽屜里掏出一副墨鏡,單手架在臉上。

  紅燈轉綠,車子又駛出去。

  車子堵在路上慢慢移動,陽光把金玉身上昂貴的白襯衫曬得微微發燙。她握著方向盤,掏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

  鄭嘉成正在說:「……總之,新天地著火這件事,起因還在查。我這邊收到的消息是,著火起因初步判定為布料自燃;同時,警察在檢查現場的插電口,排除電器自燃的可能性。」

  「自燃?現場無人傷亡,說明當時現場沒人?」金玉問。

  「是,如果現場有人,根本跑不出來。」鄭嘉成繼續說,「那邊給的消息是,布料麼,有很多化纖材質的,新天地中心荒廢許久了,沒人流,所以就沒通風,在持續悶閉的高溫下,就會引發自燃。」

  金玉不輕不重地說:「我聽說羊腸子河村的人,當時在新天地購物中心幫人整理拉貨。」

  鄭嘉成思索片刻:「金總,您是指羊腸子河村跟江海集團的小官司?」

  金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說:「海大富死了,江海集團眼看著要易主,接下來是大規模的資金流動。這麼動盪的時候,我不想節外生枝,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鄭嘉成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他說:「明白,新天地購物中心起火,外部原因也得排查。我這就去提供線索,關他們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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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面色不變,仿佛沒有任何表情。鄭嘉成注視著她,才能看出她幅度輕微地點了點頭。

  「我聽說,臨省的慈孝集團。」鄭嘉成說,「老頭子死了,年輕的第二任妻子和原配兩個兒子搶集團控制權,年輕的妻子是學金融的,聯合外部資本利用一樁小小的訴訟官司,直接凍結了整個集團的幾十個億資產,凍結了兩年,把集團搞得幾近破產,這才逼走了兩個兒子。」

  金玉輕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把集團搞成這樣,也能分到足夠普通人躺一輩子的錢。但我們不同,我們要一個健康的江海集團,即使有負債。」

  鄭嘉成微微笑了。他順著金玉的話說:「無論對哪一方,都是一種保護。」

  車子離開,鄭嘉成站在路邊,用標準的微笑目送車子遠去。

  「這麼點事,還要纏七纏八地找理由,金扒皮轉性了?」鄭嘉成冷笑幾聲。

  他轉身,向會所里走去。

  接下來是一場應酬。為了把人關進去,他免不了吃吃喝喝,籠絡幾個本地的重要角色。

  入了席,酒過三巡,鄭嘉成借著酒勁,忽然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問:

  「金玉跟羊腸子河村,是不是有點關係?」

  ……

  「向大公子惜才。他看過你的資料,知道你是羊腸子河村的人,也知道羊腸子河村搶了你們的地,所以囑咐我們來提供幫助。」穿著正裝的律師客氣地說,「我們可以幫你們打贏這場官司。」

  常思遠的手心全是汗。他遲疑地看著對面的律師,片刻後,扭頭看著向大公子的秘書:「為什麼向大公子突然關心起我老家的官司?」

  「易住鏈是萬象集團力捧的項目,萬象集團有義務解決你的後顧之憂。」秘書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常思遠謹慎道:「我得想想。」

  「看來你還不知道。」秘書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照片給常思遠看,「你們村的兩個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常思遠愕然看到照片上自己的親爹,和烏紅偉:「無緣無故抓人?!」

  「倒也不是無緣無故。」秘書搖頭,聲音安撫,「這兩個人不但搶劫還打人,對方不肯私了,堅持要他倆付出代價。」

  常思遠立刻說:「不可能。他們沒必要搶劫。」

  秘書說:「當然,不止這一件事。新天地大火,也懷疑跟他們有關。」頓了頓,秘書笑了起來:「常總倒也不必太緊張,沒證據的話,關幾天也就出來了。」

  律師開口;「我們去了解事情始末,發現羊腸子河村這兩個人不是無緣無故地打人。苦主曾經租下羊腸子河村的地,轉包給其他人,在層層轉包中,這塊地被稀里糊塗地賣掉了,最後落在江海集團的手裡,眼下正作為新區商業地塊進行整體規劃。針對這塊地,羊腸子河村正在起訴江海集團。」

  秘書立刻說:「這已經不是一起普通的糾紛,這是江海集團的徇私報復。」

  常思遠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秘書和律師對視一眼,停住話頭。

  辦公室里一片沉默。

  「為什麼突然幫我。」常思遠問。

  「我說過,萬象集團有義務替合作夥伴免於後顧之憂。」秘書笑得彬彬有禮,「這是集團福利。」

  常思遠站起身:「我需要考慮。」他客氣地做了個送客的動作。

  秘書和律師也站起身,常思遠送他們出去。

  已經是深夜。穿過幽暗狹長的走廊,常思遠隨口扯了幾句場面話應酬。秘書閒閒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常總年紀輕輕,敢跟壬金資本對賭,這份勇氣領人欽佩。」

  常思遠渾身一震。

  他緩緩看向秘書,而秘書的臉也籠罩在幽暗中。

  「我在向大公子身邊工作二十餘年,見過太多創業者,他們不過是投資人和員工中間的夾心餅乾,賺來的錢都是給別人的。」秘書的笑容有一點憐憫,「做出的成就,最後能不能留在自己手上都很難說,董事會把創始人踢了,也就踢了。常總是羊腸子河村的人,如果羊腸子河村贏了江海集團,我們一定能讓江海集團付一大筆征地款給你們,這是真金白銀分給你個人的錢。常總是個挺成功的生意人,其中孰好孰壞,孰盈孰虧,我相信您的判斷。」

  常思遠沉默不語。

  把幾人送上車,常思遠忽然問:「如果你們幫我打官司,那這官司要打多久呢?」

  秘書降下車窗。

  「常總,您是個挺成功的生意人。」秘書笑著看他,「江海集團風雨飄搖,這官司,自然是能打多久打多久,這樣才能從江海集團身上撕掉一塊肉。」

  常思遠緩緩道:「恐怕你們幫我打官司是假,借題發揮才是真。」

  「真的假的,有什麼所謂。」秘書坐在黑色的車裡,透過洞開的窗子,注視著常思遠,「常總您有好處,我們向大公子也有好處,那麼真的假的,其實都不重要。壬金資本對您那麼苛刻,您不如再考慮一下。」

  常思遠沒說話。

  半透明的黑色玻璃緩緩升起,常思遠沉默地注視著車子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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