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租房暴雷
門推開。
烏玉頭髮亂糟糟的，穿的黑衣服也亂糟糟的。
她幾乎是被常江半拖半攙扶著推進停放女屍的地方。只是看一眼，她的腿就軟了，靠在常江身上。
「我不行，我見不得這個。」這具女屍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臉，又瘦又癟，「常江，常江！你幫我看看。」烏玉帶著哭腔，「我感覺她的身高，跟我媽，好像啊！」
「你別看誰都像你媽死了。」常江說。
「你說什麼呢！誰媽死了！」
「我說啥了麼——你這人——」
「快去看！」烏玉推他。
常江繞著看了一圈，轉頭對烏玉說：「其實我沒太注意過你媽多高。」
頓了頓，常江又說：「村裡的女人，好像一直在那裡幹活，每天都幹活，就算我看見她們了——」他笨拙地形容，「我其實也看不見她們。」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烏玉聽懂了。
她慢慢走上前去，壯著膽子查看屍體。
手——幹活多的女人，一雙手都是關節粗大的。她什麼時候關注過自己親媽的手究竟長啥樣啊？
李萍總說：「我沒辦法，我也是被逼的。」她總覺得李萍喜歡找藉口，但她真的有關心過李萍是怎樣一個人，在怎樣的處境中嗎？
她以為自己了解她。其實她沒看見她。
難以言喻的感覺衝擊著烏玉的心臟，空蕩蕩的。不知怎的，烏玉想起MeToo。
打量著眼前難以分辨的女屍，烏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MeToo。或許是一樣的，人們總以為自己看到了一些事情，但其實眼睛是會騙人的。他們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看見了，但其實什麼都沒看見。
「眼睛是會騙人的。」烏玉深呼吸，定了定神，重新繞著女屍走了一圈，忽然俯下身，去看女屍的耳朵，旋即一屁股坐在地下。
常江看到烏玉又哭又笑。
「不是，不是我媽。」烏玉抓著常江的手，「我媽扎過耳朵眼——她有一副很寶貝的金耳環——那是她十來歲的時候買的，那一年，美國收成不好，金大豆村大豆豐收，她賣大豆掙了不少錢，給自己買了一副金耳環——」
常江把烏玉拽起來。
兩人處理後續事宜。
常光沒比那具女屍好到哪裡去，形容悽慘，不成人形，神志也不大清楚，不適合轉院，只能暫時留在本地醫院。常江替常光繳了醫藥費，打電話讓村裡的嬸子過來照顧。
直到上了回程的飛機，烏玉還在說：「——我媽十八歲跟我爹見了一面，吃了一把炒黃豆。這麼大的事，只是見了一面，就稀里糊塗地結婚了。她只有這一副金耳環。她戴著這幅金耳環，別人都以為是我爹給她買的，其實她一直委屈，委屈了挺多年。」
烏玉在飛機上睡著了。
下了飛機，烏玉發現平新市降溫了。冷風瑟瑟，手機響起來，是費倫。
「降溫了，我來接你去張來娣家，在停車場。」費倫說。
烏玉縮著脖子跳上費倫的車，費倫瞥了她一眼。
「沒事就好。」他發動車子。
「你怎麼出來了。」烏玉說，「你不用盯著張來娣了？」
「明天就是換屆董事會，風雨欲來，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費倫說，「所有人都盯著——所以我們反而可以喘口氣。」
「而且，萬象集團派來的保姆盯著小婷呢。」費倫轉動方向盤，「小婷才是真正的繼承人，張來娣只是小婷的媽。」
烏玉「哦」了聲。
她想起那個保姆了。好複雜的關係。
「對了。既然你媽沒事。」費倫說，「保姆的簡歷我已經發你郵箱。你有空的時候掃一眼。」
烏玉應了聲，掏出手機，打開手機郵箱。
不知何故，手機斷網了，好半天加載不出來。
烏玉心煩意亂地放下手機。
費倫通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你怎麼回事。」
烏玉脫口而出：「我媽能去哪裡呢？她為什麼一直不聯繫我？」
費倫直接說：「那你報警吧。」
烏玉把李萍逃跑的始末給費倫講了一遍，然後說：「我始終沒報警，是因為我不知道我媽清不清楚殺人是個誤會，我怕警察嚇到她，讓她做出一些過激行為。」
費倫冷冷地說：「你媽能打得過警察？警察找她，把她往地上一按，什麼誤會都沒了。」
這個角度倒是清奇，烏玉想來想去，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幾秒鐘後，烏玉發現，費倫手機上的導航終點已經變成最近的警察局，車子正往警察局去。
最近的警察局就在張來娣家隔壁。
費倫說：「你自己去警察局吧，我去盯著張來娣。」
車子停了，兩人分頭下車。
……
烏玉走進警察局的大門。
一走進警察局，烏玉驚訝地發現，滿屋子都是人，年輕人偏多，烏泱泱地擠在同一個窗口前。她詫異地看了看窗口，這裡確實是報案的通道啊。
這裡確實是警察局啊，怎麼回事，警察局要不要生意這麼好。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大概要等多久？」烏玉忍不住問。
女警打量烏玉一眼，開口，嗓子都啞了：「大學生？你也是租房暴雷的吧。」她指了指人群：「這些人都是，後面排隊的還有不少，你過一小時再來。」沒等烏玉說一句話，女警轉身開始對著人群喊話。
啊。
不會跟易住鏈有關吧！
烏玉找了個面善的女生：「同學，什麼租房暴雷？」
女生咬牙切齒：「我是平新師範大學的。」她指了指另外幾個女生，「平新大學的，山海理工大學的，那個是山海新華學院的。我們實習，要在校外租房子。」
「易住鏈啊？！」
「不是，易住鏈還好了呢，易住鏈是大品牌，現在越來越貴了。」女生擺手嘆氣，「我們沒什麼錢，用不起。」
另一個女生說：「是一款本地租房APP，專門針對大學生的，做大學周邊租房業務，價格確實便宜，充半年房租首月免費還打折，我們這些人，起步充值半年。」
她指了指滿屋子人：「充一年兩年的都有。」她轉頭看著烏玉，一攤手，「結果半夜回家，房主忽然把我的家具全丟出去了，因為APP是二手房東，壓根就沒給房主交租。現在在APP上發起退款，錢根本提不出來。」
一開始的女生嘆氣：「問題是，這個APP已經把本地大學周邊的房源全都壟斷了，想租正常房子，只能往遠跑，太不方便。」
另一個女生恨恨道：「這幫網際網路的都一個樣，一心想壟斷，做事風格如蝗蟲過境，他媽的兜著一屁股屎迅速擴張，其他的什麼都不考慮，應撈盡撈，能撈全撈，撈得盆滿缽滿走了，最後留下一片顆粒無收！」
「問題是，你要是反對網際網路這幫蝗蟲，他們還要給你扣道德的帽子，說你跟不上時代進步，是紡織女工砸珍妮機，阻礙工業革命發展。」女生氣得跺了下腳，「這麼能槓，去拍電視劇啊！」
「他們已經在拍電視劇了。」
「那完了，這行也好不了幾年了。」
「行業百草枯，進哪行哪行死。」
烏玉看著罵聲連天的人群，估計至少得一個小時才能輪到自己報案。這一個小時去哪裡啊？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烏玉接了，對面是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脆生生的童聲從手機里傳出來：「我是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