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無路可退
「無論董事長多麼不服老，84歲就是84歲，無論如何都變不成48。」金玉說，「您只要等，只要熬。」
「我已為萬象集團工作二十餘年。」電話對面，向利罕見地發了脾氣，「兢兢業業，從無憊懶，自認勞苦功高。萬象集團要進軍內地，要拿下北方市場，需要一個切入點，是我費盡心思，耗資巨大，拿下江海集團。現在董事長翻臉不認帳，不但沒有論功行賞，反而把權力攏在自己手裡？董事長把我當成什麼？」
金玉沉默。
向利氣道：「江海集團的如今是一具殼子、滿屁股爛帳。如果按原計劃拿下江海集團，就要把壬金資本的錢悉數砸進去。但萬象集團是董事長的，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頓了頓，向利緩緩道：「我在想，此時退出，或許也是一個好注意。及時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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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握著手機，小腹忽然又快又急地墜下去，一陣熟悉的絞痛傳來，冷汗涔涔而落。
她來月經了。
金玉猛地抬起頭，從黑屏電腦的倒影里，看到不安的自己。
退出。
她知道向利在講氣話，但她不敢賭。她來到平新市就職，除了個所謂「城市合伙人」的title以外，一無所有。她在萬象集團沒有根基，沒辦法申請到更多的資金，在集團顯然也說不上話，沒資源沒人脈，如今能把平新市的市場攏在手裡，靠的是什麼，靠的不是就是拿下江海集團以後的分配權在她手裡嗎？
狼吃肉，狗吃屎。人人都想吃肉，如果拿不下江海集團這塊肉，她金玉自己就是那塊肉。
帶隊伍，只有存量，沒有增量，這個隊伍就沒有凝聚力。
現在，平新市這塊市場，所有人都已經綁死在戰車上，只能前進，不能後退。若是退出，自己恐怕要被戰車拖得粉身碎骨。
金玉站起身。身下熱流湧出，一片亂七八糟。她開口。
「您想想三小姐。」她的聲音有些蒼白。
「我想老三做什麼？老三得癌死了。葬禮我也去了，算是給她體面。」
「只要活著就比死了強。活著就有機會。」金玉沉聲說，「您還記得YINK英展投資信託嗎？英展是向三小姐的。如果三小姐沒死，英展當然會發展得很好，但她死了。英展也就變成您的了。」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金玉說。
向利安靜了好半天。
金玉拿出衛生棉條和放在辦公室的備用裙子，走進辦公室配套的衛生間裡，把手機開了公放，放在架子上。
她窸窸窣窣地忙著。
向利忽然問：「你在換衣服？」
「突然來月經了。」金玉坦然，「這段時間太緊繃了，錯過了身體的預警。」
向利說：「有些事情非來不可，有些血該出就出。」
「月經不是壞事。」金玉說，「我可以通過月經來確認自己的健康。出血也未必是壞事。雖然會衰弱一陣子，但卻是積蓄力量的好時機。」
向利沉默。似乎在思索。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我不會退出的。」向利終於說，「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是我想不想做的問題，而是我必須這麼做。不然誰信服我呢？」
金玉終於鬆了口氣。
她脫下髒裙子，毫不留情地丟進垃圾桶。
出血當然不是壞事。這條裙子洗一洗還能穿，但因為出血而染髒的東西，挽救起來性價比太低，丟掉才是更好的選擇。
金玉拿起乾淨的新裙子。
「董事長的重返青春宣言，意味著近幾年不打算退位，所以外界難免會看衰您。您需要一個漂亮明星案例來應對。」她把新裙子套在身上，「無論萬象集團是不是您的，壬金資本始終是您的。現在壬金資本的明星項目是易住鏈，我建議對易住鏈加大投資力度。」
「易住鏈。」向利嘆了口氣，「壬金資本的明星項目。只燒錢，沒盈利，名氣很大，有名無實。現在易住鏈是什麼情況？」
「萬象集團拖延對易住鏈的打款，大概率要撤資。」金玉說，「萬象集團撤資了，易住鏈燒不動錢，競爭不過其他幾家，必然活不下去。都已經燒錢發展到龍頭了，放棄未免可惜。」
「易住鏈算是夾在我和董事長中間做了筏子。」向利淡淡地說。
「萬象集團撤資也好，這個項目就牢牢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眼下這時候，我們最需要忠誠。」
「哪有什麼忠誠。」向利笑了笑，「這個項目的合同，是綁死在我們壬金資本的吧。」
「豈止是這個項目綁死在壬金資本。」金玉冷靜地說，「就連創始人都綁死在壬金資本了。」
向利思索了很久。
終於，她「嗯」了聲：「確實忠誠。不過，壬金資本的成熟明星項目很多，比如2015年，我們投了小牛電動車，今年已經完成千萬美金的B輪融資。」
「牛電科技。」
「要我看，小牛電動車顯然比易住鏈更值得投。衣食住行，易住鏈和小牛的市場潛力差不多。」
金玉說：「萬象集團的北方市場是您的大本營。北方冬天天氣冷、時間長，下雪路滑，電動車不算實用。易住鏈主打租房，滲透性更強，而眼下您需要名氣。」
向利「噢」了聲。
「我們要加大力度，捧一個明星項目中的明星項目。」金玉說，「第一，董事長發布了重返青春宣言，外界必然看衰您，您需要一個明星項目來作回應。第二，只要能捧出一個明星項目，未來您就有爭取各界支持的基礎。第三，您要讓集團其他人看到，董事長只有存量，您才有增量，您才是有前途的那個。人生如投資，人人都活在預期里。」
至於對方世豪的打算，金玉隻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