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人這輩子,沒有很多機會,遇到就要抓住
烏玉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居然是張來娣的消息:「開門。」
剛睡著就被吵醒,烏玉沒什麼好臉色。她下了床,打開門,發現張來娣和張頌斌是一起來的。
一拉開門,張來娣立刻說:「向九平發布重返青春宣言,你看到了嗎。」
烏玉當然看到了,這麼離譜的新聞,連外網都在熱議,84變48已經成了一個梗,全網都是,誰不知道呢。
「看了。」烏玉打了個呵欠,「什麼事這麼急,不能等到白天說?幸好我在市區住,要是我回村里,你們不就撲了個空?」
她側身讓兩人進來,張來娣隱晦道:「家裡有萍姨在,我們不好隨便出來見外人。」
「我還算外人啊。」烏玉窸窸窣窣翻出兩瓶礦泉水,「你有事找我,喊一聲就行了,我去你家多少次了。」
「我有話和你說。」張來娣低聲說,「必須當面說。」
大半夜的。烏玉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張來娣。張來娣的表情很凝重。
「你們把小婷一個人留在家裡?」
「今晚小婷請姐姐妹妹們來家裡玩,萍姨帶著幾個阿姨陪女孩子們睡覺。」張來娣又說。
張頌斌補了句:「……萍姨是萬象集團送來的人。」
「那么小的孩子,讓她幫你們拖住人,讓她陪著你們一群大人玩心眼。」烏玉說。
張來娣平靜地垂下眼:「誰讓她生在富貴家。」
「錢啊。」烏玉嘆了口氣,「錢這東西,也不知道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
她坐下來,等張來娣開口。
張來娣沉吟片刻。她擰開礦泉水,手有些抖。水灑在手上。沉默地喝了幾口後,又斟酌再三,然後才說:「烏玉,我是想讓你幫我。」
張頌斌適時開口:「我和我姐需要信得過的人。我們對彼此知根知底。」
烏玉很意外。她指了指自己。
「我?那麼多人,你找我?」
張來娣點點頭。
烏玉立刻明白,這件事要繞過費倫。
「我以為費倫才是你最有實力的幫手。」烏玉有一說一,「而且費倫已經進了江海集團,位置有利。你為什麼要找我?」
張來娣說:「董事會都說,向九平從84變成48,就為了防著向利,以後誰是萬象集團的主子,都說不準。壬金資本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後。所以,雖然江海集團的第一大股東是壬金資本,但已經有其他資金積極接觸費倫,試圖進入江海集團董事會分一杯羹。」
張頌斌補充:「或者說,是費倫積極接觸其他資金。」
向九平的宣言一發,暗流涌動。
烏玉看著張來娣。
她直接說:「難道你打算獨吞嗎?這不可能。你不可能指望費倫扶持你獨吞江海集團,光是海大富前妻那一關你就過不去。費倫捧你出頭,從來都不是為了保護海大富的遺產,也不是為了給壬金資本做嫁衣,而是為了控制江海集團,在資本面前有話語權。搶遺產的時候,你應該心裡有數。」
「我當然明白,我要的也不多。但費倫眼下正在在集團內為自己造勢,說自己是海大富的繼承人。」張來娣靜靜地說,「如果他才能海大富的商業遺產,那我和小婷算什麼?」
「你是怕他事後翻臉,搶你和小婷的份額?」
「是。我和小婷分到的東西,在資本眼裡不多,但在個人眼裡不少。靠著費倫,我們守不住。」張來娣說。
烏玉說:「那就私下給自己多撈些錢。因為新天地的大火,江海集團現在是個負債的空殼,只有實力資本才有資格進來分一杯羹。他們看不上你那點東西,你在台面下做點小動作,那些資本會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鬧到檯面上就行。」
「所以我來找你。」張來娣說。
「你究竟想讓我幫你什麼。」烏玉蹙眉。
「我想請你重新開啟萬貿通項目。」張來娣說。
烏玉的手頓了一下。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烏玉坦誠地說,「或許你還不清楚狀況。萬貿通是費倫的項目,是海大富的項目,是鄭嘉成的項目,也可以是向家人的項目。唯獨不是我的項目。我只是被推出來的台前傀儡。而且,萬象集團的人不喜歡這個項目。」
「你可以不做傀儡。是他們利用了劉勁松的政治遺產,利用你來講故事。」張來娣說,「無論誰捧我上位、捧我上位的目的是什麼,江海集團現在名義上是我負責。他們總要讓我做做樣子。萬貿通這個項目還沒成形,也不重要,所以,如果我真的要這個項目,他們會給我的。」
鐘錶滴答滴答響。客廳里非常安靜。烏玉什麼都沒說,站起身,在客廳里折返了幾趟,張頌斌動了動,不小心按到遙控器,電視開了。
深夜的電視在放一部戰爭片。
波濤洶湧的海浪上,幾艘大船在相互爭鬥,時不時掉落一些物資。在戰爭的外圍,一些漁民劃著名小船,冒著生命危險,悄悄搶奪這些物資。
一個炮彈掉下來,霎時間所有搶東西的小船全碎了。幾秒種後,斷肢浮起來,隨著海浪翻滾遠去。
大船的爭鬥還在繼續,新的小船又悄悄圍上來。
烏玉走到張頌斌面前,找到遙控器,關上電視。
張來娣聲音很低,嘴唇快速蠕動:「我要的不多。重啟萬貿通項目,是不是得建辦公樓,是不是得蓋辦公室,是不是得找工程隊,是不是要裝修,是不是得宣傳,是不是得文印,是不是需要綠植……東一筆,西一筆,每年至少幾千萬出來。我老家的人指不上,我只能找你。公司可以掛在我老家的人的名下,你把這些邊邊角角的業務都給這些公司做。其他的事情,我不干涉。」
烏玉看著張來娣。
「人這輩子不會有太多機會。」張來娣看著烏玉,「遇到了,就得抓住。有位置給你,你先坐上去,後面的事,後面再說。你說是不是?」
烏玉還是沒說話。
好半天,烏玉提起另一件事:「你替前頭的老闆生的兩個孩子,你還見過他們嗎?」
「沒見過了。」張來娣搖頭,「他們家不讓。」
「值得嗎。」烏玉問。
張來娣猶豫一瞬。
「值得的。」她咬牙說,「無論如何,我抓住了機會。無論如何,這個位子我坐上來了。」
烏玉點點頭。
張來娣沒再繼續勸說。她站起身:「你好好考慮一下。」
張頌斌再一次壓到遙控器,電視機又開了,還是剛才的戰爭片。
幾艘大船的戰爭還在繼續,不時有碎片混著東西重重砸進海里。漁民拼命劃著名小船,心驚膽戰地打撈,小船上堆滿了東西,然後分秒必爭地逃跑。炮彈在他身後炸開,小船顛簸著,攀上浪尖……
烏玉送兩人出門。
「你再考慮考慮。」張來娣最後勸說,「哪個成功商人不是做白手套的?這世道,有名有姓的商人,大家都是白手套。」
烏玉只說要考慮,送走了兩人。
門關上,烏玉怔怔地坐在沙發上,困意全無。
烏玉從不是一個深思熟慮的人。當然這是一個好機會,這樣的好機會,人這輩子確實也遇不到幾回。
但這個機會,為什麼給她呢?
烏玉心想,張來娣要想做白手套,選擇大把,不是非她不可。她和張來娣之間,也沒有任何利益綁定。她這樣去給張來娣賣命,一點倚仗都沒有,出一點事,就要被推到台前,卸磨殺驢。
有些錢,有錢人可以賺,普通人碰不得。費倫可以做,她烏玉做不得。
無論烏玉多麼渴望一個機會,她也只能等一等。
等一等,事情就會有轉機——真的會嗎?
如果這個機會溜走了呢?
轟隆隆一聲響,炮彈炸開了,小船被高高拋上天空,只露出一張驚恐萬狀的臉。下一秒,客廳又陷入安靜,因為烏玉關掉了電視。
電視關掉了,但烏玉血管里的血液還在沸騰。
如果機會溜走了,她會不會後悔?
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