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退場
方世豪照常出席一場國際宏觀經濟論壇，和主持人對談的時候，現場所有人都舉著手機。
都在拍他。
方世豪鐵青著臉，看著台下無數黑洞洞的小攝像頭。他當然不會自戀地認為是自己對談內容足夠吸引人。
吸引人的，只有娛樂八卦。
再回頭，看著主持人的笑容，方世豪也莫名覺得刺眼。
心不在焉地結束對談，方世豪走出會場，聽見竊竊私語。
「——精英就是臉皮厚。」
「——這樣還能若無其事地出來演講。」
「——一把年紀玩得這麼花，聽說他點男模。」
方世豪盯著竊竊私語聲，提前離開會場。剛走出來，就接到向二小姐安撫的電話。向二小姐表示正在動用最大幫他處理此事。方世豪也識趣地主動提出，這段時間自己先不出面，等風波平息後，再進行其他商務活動。
向二小姐答應了。
方世豪包庇男高管性騷擾的新聞也掛著MeToo的標籤流出來，但激起的水花有限，比不過方世豪愛靚仔愛開銀趴的勁爆內容。
這些亂七八糟的娛樂新聞蓋住了另一則新聞。
「——回顧2017年11月，國家監察體制改革試點工作在全國推開，目標是組建各級監察委員會，實現對所有行使公權力的公職人員監察全覆蓋。同月，《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草案公開徵求意見。今天，讓我們關注《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的最新動態……」
「……山海省平新市有官員落馬。」
……
「你的意思是。」向利似笑非笑地看著金玉，「你放任方世豪的新聞發酵，是因為所謂的監察法？」
「我不是這個意思。」寬大的辦公桌對面，金玉定了定神。
而向利露出一點嘲諷的笑。
「方世豪的黑料，是我主動放的。」金玉坦誠。
驚訝之下，向利微微挑眉。
當然，不是為著金玉放黑料的事而驚訝，而是為著金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而驚訝。
畢竟想動方世豪的，從始至終，都是向二小姐本人。
但老闆不能做壞人。
所以金玉自然要做壞人。
「我知道黑料是你放的。」向利平靜地說，「這種實話，你可以不說，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說了，我沒辦法當不知道，就必須要處理你。」
說得冠冕堂皇。
金玉知道這件事瞞不過向利，也知道向利不喜歡底下人搞小動作。事實上，要動方世豪的事，早在MeToo的火燒起來那天，就已經敲定了。現在只不過大家心知肚明地演演戲。
但這並不妨礙她趁機表忠心：「我不會在您面前做小動作。」
向利滿意地笑笑：「你確實是個聰明人。我確實不喜歡聰明人搞小動作。」她看著金玉，「你放方世豪的黑料，你過分了。」
金玉裝模作樣：「請您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向利別有深意：「我希望你有一個足夠好的理由。」
金玉報了幾個名字，然後把紅頭文件拿出來給向利看。
「山海省和平新市的官場，剛抓了幾個人，可能還要再抓幾個。」金玉低聲說，「這幾個人，跟海大富原配的父親關係非常密切。」
向利一下子反應過來：「原配最近都在跟我們打遺產繼承的官司，如果官場地震……」
「她自顧不暇，自然沒能力跟我們繼續打官司，也就沒能力凍結江海集團帳戶上的錢。」金玉冷冷地說。
向利笑了。
「很好。」她說，「我讓你們不擇手段按住她，果然做到了。」
金玉繼續說：「正是為了掩蓋這件事，我們放了方世豪黑料，轉移大眾注意力。」
「必須是方世豪？」
「其實還準備了向景輝和覃淑敏的黑料。」金玉承認，「但董事長希望向家人團結，在這個節骨眼上，兄妹相殘不合適。」
向利點點頭。
片刻後，她又面無表情地說：
「方世豪是壬金資本的老人。」向利想了想，「而且方世豪名聲壞了，也會給壬金資本抹黑。」
金玉搖搖頭。
「公眾對性騷擾沒有足夠的重視。如果壬金資本做第一家站出來旗幟鮮明反對職場性騷擾的公司，再疊加您的女性身份，對您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董事長也是女企業家，所以這件事對萬象集團來說，也是好事。」
金玉打開大象灰色的手提包上的金扣，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方案，放在向利面前。向利接過，仔細翻看。
金玉指給她看：「壬金資本已啟動調查，現在調查結束，決定對性騷擾實習生的男高管嚴肅處理。方世豪包庇，一併免去職務。」
向利又往下看，眼睛在一行字上停住，然後帶著一絲銳利的笑意，抬頭打量金玉。
她站起身。
「今天下午，你跟我飛去見董事長。剛剛的話，見了董事長，你照說一遍即可。」
……
隔日一早，壬金資本發布公告，成為第一個公開站出來支持MeToo運動的機構，背後多家公關公司發力，向利和向九平的口碑高漲，瞬間成為女性企業家楷模。
方世豪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暫停商務活動，昨日向二小姐還在安撫自己，今天自己就被解僱了。
他去見向九平，而向九平沒見他。
「董事長說，法律是底線，這件事鬧得太大，集團保不住您。」向九平的秘書告訴方世豪，「您也是萬象集團的老人了，趁現在退休，也是好事。」
方世豪還想說什麼，向九平的秘書又說：「董事長知道您受委屈。向二小姐把處理您身上輿情的工作交給了平新市的城市合伙人團隊，這些人因為辦事不力，已經被董事長處罰了，整個團隊降級的降級，扣績效的扣績效，合伙人本人降級扣績效，還丟了合伙人的位置。董事長是念著往日的舊情的。」
言外之意是，您也別讓董事長太難堪。
「時間短，輿情大，金玉團隊也是無妄之災。」秘書又敲打。
言外之意是，集團對你已經仁至義盡。
「董事長的意思是，您是陪她白手起家的老人，累了一輩子，也該享福了。」秘書笑著說，「雖然因為個人私事給集團惹出大麻煩，但董事長說，人無完人。」
言外之意是，集團會給出一定賠償金額，不會太多，但好過追究方世豪的責任。
方世豪怎會聽不懂秘書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