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剩五毛二
「慎啥言？」
朱翠花兩手叉腰，那雙倒三角眼上下刮著林裊裊。
「霍團長，你這媳婦嬌滴滴的，能帶娃？別回頭把你家三個娃給餓死了。」
「聽說她在老家就沒少搓磨孩子，這到了部隊，有你撐腰，還不上天了？」
朱翠花這張嘴臭得沒邊。
四周看熱鬧的軍嫂們，眼神微妙起來。
虐待繼子繼女？
這在大院裡可是最遭人戳脊梁骨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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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裊裊沒急著跳腳辯解。
辯解多掉價啊。
她是來搞心態的，不是來當街潑婦罵街的。
她身子微微一縮，順勢就往霍城那寬厚的背影后頭縮。
小手伸出，怯生生地攥住男人硬挺的軍裝下擺。
「當家的……」
這聲音帶顫，含著三分驚懼、七分無助，軟得能掐出水。
她這一躲，直接把霍城推到了擋風遮雨的炮火最前沿。
霍城眉頭死死擰成了川字。
他垂下眸子。
掃了眼那隻緊緊扯著自己衣擺、骨節泛白的嬌軟小手。
又抬眼看向對面滿臉橫肉的朱翠花。
剛準備沉聲開口。
一道變聲期特有的公鴨嗓突然炸響。
「你個老虔婆，少在那放屁！」
眾人一驚。
只見霍衛國衝出來，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霍城和林裊裊身前。
少年脊背挺得筆直，看朱翠花的眼神透著股狠勁。
躲在男人背後的林裊裊，長睫毛輕輕一眨。
喲，這紅燒肉的威力，比想像中大？
朱翠花被罵得當場愣住：「大寶，你這孩子瘋了……」
「誰是你大寶？別擱這兒亂套近乎！」
霍衛國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他確實在心裡記恨這個壞女人。
但剛才那頓紅燒肉，實打實地進了肚子。
他霍衛國雖渾，但男子漢大丈夫得講江湖道義！
吃了人家的嘴軟，這筆帳，今天得現結！
「你說她虐待我們？我娘對我好著呢！」
霍衛國扯著嗓門，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路上給我們吃白面饅頭，剛才在車上還怕擠著我，非要往前邊坐！」
「她那是為了給我騰寬敞地兒！你說誰虐待誰？！」
老二霍衛軍一看大哥上了，也不甘示弱。
邁著小胖腿「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抱住林裊裊的大腿。
沖朱翠花直做鬼臉：
「壞婆娘！不許你說我娘！我娘給我買肉吃！你是大壞蛋！」
連平日裡最膽小的霍小葉，也挪了過來。
小手拉住林裊裊的小拇指，奶聲奶氣地補刀：
「娘……好。香香。」
轟——
圍觀的軍嫂們炸了窩。
這劇本不對啊！
不是說惡毒後媽嗎？
怎麼這三個狼崽子，一個個都在幫著後媽說話？
這一聲聲「娘」，叫得比親媽還親！
林裊裊垂下眼眸。
看著身前的三個小豆丁，心裡樂開了花。
面上，她卻適時地吸了吸通紅的鼻尖。
眼睫毛上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沖朱翠花露出悽美的笑：
「謝謝朱嫂子費心……」
「我知道我年輕，頭一回當後娘，很多事做不好。「
「但我會改的，只要大寶他們不嫌棄我就好……」
說完，身子還適時晃了晃，活脫脫一朵在西北寒風中堅強又破碎的小白花。
這一下，輿論徹底翻盤。
「朱翠花你也真是，人家孩子都說好，你瞎操什麼心？」
「你看把那新媳婦委屈的，大老遠跑來西北，多不容易。」
「霍團長這媳婦真不賴啊，你瞅把孩子教得多懂事。」
朱翠花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霍衛國氣急敗壞：
「你這小兔崽子，上次還跟我說她不給你飯吃……」
「那是我嘴饞！沒吃夠！」
霍衛國扯著嗓子大喊。
「嬸子，你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跟個小孩計較？也不怕丟人！」
「噗嗤。」
人群里幾個年輕軍嫂沒憋住，直接樂出了聲。
朱翠花徹底沒臉了。
她狠狠剜了林裊裊一眼，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霍城站在旁邊，一直冷眼旁觀。
目光在三個孩子和林裊裊身上來回刮過，眼底滿是錯愕。
這幾個野性難馴、誰都不服的皮猴子，才幾個月不見，轉性了？
還有眼前這個風吹就倒的嬌氣包，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霍城單手拎起地上的編織袋，目光幽黑地盯著林裊裊的頭頂。
「行了，都回屋。」
他頓了頓，冷不丁地補了一句讓林裊裊透心涼的話：
「正好，把帳本拿出來，說說這大半年在老家的開銷帳。」
林裊裊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完了。
光顧著飈演技刷好感。
忘了原主是個頂級敗家娘們，早把家底造得比臉還乾淨！
今晚這關，怕是要脫層皮。
屋門一關。
外頭的漫天黃沙，被破舊的木門擋在門外。
可屋裡的氣壓，卻比外頭還要低上幾分。
這土坯房空蕩蕩的，窮得叮噹響。
除了一張睡人的大土炕和一張缺了腿的破木桌，連個帶門扇的柜子都沒有。
耗子進屋轉一圈，估計都得含著兩泡眼淚走。
霍城坐在唯一的條凳上，軍大衣披在肩頭。
「拿來。」
男人惜字如金，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噠、噠。
沉悶的敲擊聲，直砸在人天靈蓋上。
剛剛在大門口還雄赳赳氣昂昂的三個小狼崽子，這會兒慫得像三隻小鵪鶉。
貼著剝落的土牆根溜邊站著。
大氣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原地砌進牆縫裡。
林裊裊磨磨蹭蹭。
手伸進貼身衣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個皺巴的藍皮帳本。
「給……」
她低著頭遞過去，聲音虛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霍城一把扯過帳本，粗暴翻開。
翻開第一頁，是原主剛接手時的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記著，那會兒還有他寄回來的二百塊老底。
霍城繼續往後翻。
越往後翻，他那張硬朗的臉就越黑，周身氣壓就越低。
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欄歪歪扭扭的數字，直接刺痛了他的眼睛。
結餘：0.52元。
「啪！」
薄薄的帳本被狠狠摔在桌上，震得陳年積灰亂飛。
霍城霍然起身。
一米八八的個頭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將嬌小纖弱的林裊裊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那股肅殺之氣，牆根的三個孩子嚇得齊齊一抖。
「一千塊安家費。」
「加上我雷打不動，月月準時寄回去的四十塊津貼！」
霍城死死咬緊了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林裊裊，一千四百多塊錢。」
「你就給我剩五毛二？」
這年頭，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個月才賺二十塊的年代。
這筆錢，夠在老家起兩棟氣派的大瓦房了！
霍城盯著眼前這個看來一捏就碎的女人，胸口劇烈起伏：
「錢呢？長腿跑了？」
「買金銀首飾穿花裙子了？還是被人把腦子糊弄瘸了騙走了？」
「難不成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