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端局:綠茶兩句話,狼崽子自責到碎了


  霍衛國憤怒的吼聲在逼仄的土屋裡砸下。

  嚇得老二霍衛軍猛地一哆嗦,兩隻手死死扒住大哥的褲腿。

  小葉直接蹲在地上,小小的肩膀抖個不停。

  擱在南方老家,繼子敢這麼指著鼻子罵,原主早把燒火棍掄圓了抽過去。

  但林裊裊沒動。

  她心裡門兒清。

  對付這種渾身是刺、油鹽不進的狼崽子。

  硬碰硬那是下策,搞心態才是高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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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油燈下,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蛋,清晰地映入霍衛國充血的眼底。

  她沒惱,反倒愣怔了一下,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緊接著,那雙惹人疼的桃花眼迅速蓄滿了一包淚,眼尾唰地紅透了。

  委屈又無措。

  霍衛國的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見她這副嬌弱樣,小狼崽子非但沒退,心底的戾氣反而更重了。

  裝!又開始裝!

  剛才就是用這副狐媚子樣,把他爹都給糊弄過去了!

  「被我說中了是不是!心虛了是不是!」

  霍衛國往前逼近一步。

  他咬著後槽牙,眼珠子跟刀子似的,自以為看穿了一切:

  「你拿爹拼命換來的津貼買這些金貴玩意兒,就是打算等爹走了,拿去賣了跑路!」

  「你回老家吃香喝辣,留我們在這喝西北風!對不對!」

  這誅心的話砸下來,又狠又毒。

  老二霍衛軍終於憋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要……不要餓死……娘別走……」

  面對少年鋒利的逼問。

  林裊裊沒有跳腳,也沒有辯解。

  她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抬起那張掛著淚珠子,跟清晨帶露的花瓣似的臉蛋。

  「大寶。」

  聲音輕柔,帶著幾分認命的破碎感。

  「在你心裡,我就是個這麼惡毒的婆娘,為了自己快活,連你們的死活都能不管不顧。是嗎?」

  霍衛國被她這平靜的語氣堵得心口發悶,卻依舊梗著脖子吼:

  「難道不是嗎!」

  「一千多塊錢!你連半斤苞米麵都不肯買!」

  林裊裊閉上眼。

  一滴清淚終於不堪重負,順著白皙的面頰滑落。

  聲地砸在灰撲撲的褲腿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是。」她睜開眼,啞著嗓子承認。

  「我買了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破爛。」

  她視線不再躲閃,直直望進少年倔強的眼底。

  「可大寶,你自個兒動腦筋想想!」

  「我要是不把那些錢票都換成這些東西帶在身上,那點家底,能全須全尾地跟我坐上火車,帶到這大西北來?」

  霍衛國渾身一僵。

  林裊裊壓根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拋出最重的一記錘。

  「臨走前半個月,我娘家那頭,我爹和我弟天天帶人堵在咱家院門口。」

  「他們話都撂下了,不把霍城寄回來的錢全掏出來給你小舅舅蓋房娶媳婦,他們就死在院子裡不走了!」

  她眼底全是悲涼,聲音里透著掏心窩子的無力。

  「我要是不把錢換成這些能藏在包袱里的金貴物件兒……「

  「大寶,咱們娘兒幾個,怕是連來這兒的車票錢,都得被他們搜颳得一分不剩!」

  屋內只剩風沙拍打窗欞的動靜。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

  他腦子裡立馬浮現出,南方老家那個成天吧嗒旱菸、滿嘴黃牙的外公。

  還有那個遊手好閒、見天兒來家裡順東西的小舅舅。

  少年攥緊的拳頭,無意識地鬆開了。

  趁著他動搖,林裊裊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缺腿木桌。

  細白的手指輕輕撫過紅底金字的鐵皮罐。

  「這麥乳精和大白兔奶糖,是金貴。」

  「可你們兄妹仨,大半年在老家頓頓喝清湯寡水,那小肚子裡的油水早刮乾淨了。這胃啊,熬得比紙還薄。」

  「剛到這天寒地凍的地方,不先拿這些精細東西暖暖胃、墊墊底,吃粗糧,你們那小身板子,受得住嗎?」

  緊接著,她的手又溫柔地摸上那瓶虎骨酒和羊毛護膝。

  「至於這虎骨酒和護膝……」

  「你爹以前出任務,在冰窟窿里趴過三天三夜。」

  「腿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疼得鑽心。」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

  「我是怕他入了冬遭罪,才咬著牙去黑市找人,被人當冤大頭宰,才換回這瓶酒……」

  她緩緩收回手,無措地絞著衣角。

  「我一個沒出過遠門的女人家。」

  「哪懂什麼是好養活的草籽,什麼是頂用的家什。」

  「我只挑最貴的買。」

  「我只想著……把最好的,全給你們老霍家留著。」

  這番話說完,霍衛國徹底僵成了一根木樁子。

  他直愣愣地盯著那瓶虎骨酒,眼底的暴戾寸寸碎裂。

  爹的腿有舊傷……

  連他這個當兒子的都不曉得。

  可她這個才進門沒多久的後娘,隔著千山萬水,卻打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還冒著挨騙挨抓的風險,給爹配藥酒。

  所以……她根本不是為了自己。

  一股滾燙的羞愧,擊穿了十二歲少年的自尊心。

  他漲紅了臉,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那句準備脫口而出的「你這個騙子」。

  卡在嗓子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戲唱到這裡,火候恰到好處。

  林裊裊不再看他,默默轉過身,動作輕緩地蹲下。

  將那三罐麥乳精、奶糖和雪白的棉花胎,全推到霍衛國跟前。

  然後轉身,開始收拾自己那雙小羊皮鞋和嶄新的的確良花裙子。

  她一言不發,將東西一樣樣塞回粗糙的蛇皮袋裡。

  全程只有麻袋摩擦發出的窸窣響動。

  這種不還嘴、不指責的沉默,比拿掃帚抽人還要讓人內疚。

  老二霍衛軍看了看桌上的奶糖,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人。

  怯生生地喊了聲:

  「娘……」

  林裊裊沒有回頭。

  她半跪在地上,費力地用麻繩給袋子打結。

  白嫩的指尖被粗糙的繩子勒出刺眼的紅印子。

  「大寶,你說得對。」

  她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

  「這天寒地凍的地方,的確良裙子不頂用,小羊皮鞋也幹不了活。」

  好不容易系上一個松垮的結,她扶著桌腿,顫巍巍地站直身子。

  她抬起頭。

  那雙含著水光的桃花眼,深深看了一眼僵硬的少年。

  眼底寫滿了被誤解的委屈和毫無保留的妥協。

  「明兒一早,我就背著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去供銷社,去黑市。」

  「就算被人當破爛收,被人指著脊梁骨笑話,」

  「我也把它們,全給你們換成苞谷面。」

  她極輕地扯了一下唇角,露出極其微弱的笑。

  「只要你們肯認我這個後媽,肯好好吃飯長個兒……」

  「就算讓別人把我的臉皮扔在地上踩,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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