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去驗傷
霍城額角青筋暴起。
左手小心托著林裊裊,右手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軍靴剛要往前邁出。
他打算直接把這姓劉的連人帶紙踹飛出病房。
兩根細弱微涼的手指探過來,怯生生地勾住了他那根還淌著血的食指。
霍城身形頓住,猛地低頭。
林裊裊虛弱地靠在霍城的臂彎里,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紅,呼吸帶著細碎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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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別爭了……」
林裊裊閉上眼。
大顆眼淚順著精緻的下頜線砸在男人的軍裝上。
「三位嫂子非要說是我先動手……那就是吧。」
「只要能讓她們出氣,不耽誤你的前程。」
「什麼莫須有的罪名,我都認……」
這種違背常理的認罪,把病房裡的氣氛壓到了極點。
霍城粗糲的喉結劇烈滑動。
「你撒謊!她們全都在撒謊!」
一道嘶啞的哭喊聲炸響,老二霍衛軍猛地掙脫老王的手。
五歲的小胖子一頭紮上前,撲通一聲跪倒。
他一把抱住了李師長穿著軍褲的大腿。
「你們都是壞人!」
霍衛軍仰起那張糊滿鼻涕眼淚的小臉。
肉乎乎的小手指著劉幹事手裡的破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昨天明明是那個胖嬸嬸衝出來擋住我們吃飯!」
「她罵爹是瞎了眼,罵我們是拖油瓶!」
這帶著血淚的童音在病房裡迴蕩。
沒有大人的彎彎繞繞,沒有算計權衡。
只有一個五歲娃娃眼瞅著母親受辱被欺後的極致悲憤。
霍衛軍哭得直打嗝。
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李師長的褲腿不撒手。
「大哥氣不過頂了她一句!」
「那個胖大嬸就舉起胳膊要扇大哥!」
「是我娘為了護著大哥,被她一巴掌扇飛的!」
「我娘的腰就是那時候撞在桌角上的!」
小胖子拿手背胡亂抹著眼淚,嗷嗷直喊。
「憑啥那些嬸子現在要串通起來撒謊!」
「憑啥這麼欺負我娘!」
五歲娃娃的一番泣血控訴,直直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霍衛國雙眼赤紅。
十二歲的少年一步跨到弟弟身邊,乾瘦的胸膛挺得筆直。
「我弟弟說的句句屬實!」
少年處於變聲期的公鴨嗓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那個胖女人就是想打死我們!」
霍城站在床前。
冷厲如刀的黑眸直直釘死在劉幹事發白的臉上。
「劉幹事,這就是你們紀律委辦案的鐵證?」
他指著還在流血的林裊裊,又指了指地上哭成淚人的霍衛軍。
「拿三份畏懼劉建軍副營長身份的偽證。」
「來構陷一個五歲孩子都看不過眼的受害者?」
劉幹事滿頭大汗。
他幹這行慣了,骨子裡的官僚勁兒讓他死死捏著那個翻皮本硬撐。
「霍團長……這是走了正規程序的聯合簽名!」
「當事人不在場對質,我們就得認紙面證據……」
「放你娘的屁!」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震得病房天花板簌簌直掉灰。
李師長壓不住胸腔里那股滔天怒火了。
他一把奪過劉幹事手裡那張奉為圭臬的聯合證詞。
只掃了一眼,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便鐵青一片。
「滿紙荒唐!」
李師長厲聲怒喝。
「大食堂幾十號人吃飯!難道就只有這三個人長了眼睛?」
他轉過身。
粗壯的手指直接指著門外探頭探腦的通訊員小趙。
「去!去家屬院!」
「把三連長媳婦張春華、後勤幹事媳婦李秀梅,全給老子提溜到這兒來!」
李師長胸膛劇烈起伏,上位者的威壓排山倒海般壓下來。
「老子今天要在病床前開個現場庭!」
「我倒要聽聽群眾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瞎的!」
軍令如山。
不到五分鐘,走廊里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張春華和李秀梅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被通訊員氣喘吁吁地帶進了病房。
剛一進門。
張春華的視線就撞上了靠在霍城懷裡面如金紙的林裊裊。
還有那粗布床單上一大灘刺目的鮮紅。
張春華的眼眶瞬間紅了。
心裡那股子西北娘們的直爽勁兒直衝頭頂。
面對李師長手裡那張聯合證詞的盤問,張春華根本沒怵。
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著那張紙就破口大罵。
「誰寫的這昧良心的玩意兒?爛下水的東西!」
張春華嗓門洪亮,大門外都能聽見。
「李師長!昨天分明是那朱翠花仗著自己體格大,攔路辱罵人家烈屬!」
「大寶氣不過頂了一句,朱翠花那蒲扇大的巴掌掄圓了就要往孩子臉上呼!」
張春華越說越來氣,心疼地指著林裊裊。
「林妹妹身子弱,眼瞅著攔不住,硬生生撲上去替孩子扛了這一巴掌!」
「這才飛出去磕在桌子角上!」
「當時全食堂的人都看著!」
「誰敢說是林妹妹先動的手,我張春華第一個撕爛她的嘴!」
旁邊的李秀梅也跟著急切地點頭附和。
「首長,這是真事!」
「林妹妹當時疼得血都滴到地上了,還摟著孩子說不能給霍團長惹麻煩。」
「這得是多狠毒的心腸,才編得出這顛倒黑白的瞎話啊!」
兩位軍嫂沒有半點利益牽扯的當堂作證。
直接把保衛科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劉幹事徹底啞巴了,攥著翻皮本的手指都在發抖。
「砰!」
木門被大力撞開。
老軍醫周大夫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他手裡死死攥著剛加急洗出來的X光片和檢查單。
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周大夫一眼就看清了霍城懷裡那片暴露在空氣中的崩裂傷口。
老軍醫氣得渾身直打哆嗦。
他衝上前二話不說,直接把手裡厚厚的病曆本砸在了劉幹事的胸口上。
「你們保衛科是來催命的嗎!」
周大夫指著劉幹事的鼻子唾沫橫飛。
「這女同志重度貧血、低血糖外加急性高熱!」
「你看看她這細胳膊細腿,風吹吹都要倒的體格!」
周大夫轉身,手指恨不得把那份偽證戳個窟窿。
「她後腰是極其嚴重的深度挫傷!」
「這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了極大的外力猛烈撞擊造成的!」
「你們居然說她主動去挑釁?還把人家打得需要自衛還擊?」
周大夫氣急反笑。
「你們保衛科是拿正常人當傻子耍嗎!」
專業的軍醫驗傷單,加上老首長級別的當頭棒喝。
配合著那份漏洞百出的偽造證詞。
徹底把林裊裊挑釁先動手的屎盆子砸了個粉碎。
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林裊裊壓抑虛弱的呼吸聲在空氣中浮動。
劉幹事臉色煞白。
他死死低著頭,看著地上散落的病曆本,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師長面沉如水。
這位從槍林彈雨里殺出來的鐵血師長,眼底燃起了真正的殺機。
他最恨手底下的幹部搞小圈子、欺上瞞下。
「好……好得很!」
李師長雙手捏住那份按滿紅手印的聯合證詞。
當著所有人的面。
「嘶啦——!」
清脆的撕碎聲響起。
那份寫滿瞎話的白紙被他毫不留情地撕了個粉碎。
最後如廢紙般狠狠砸在劉幹事的臉上。
漫天碎紙飄落。
李師長轉過頭,目光直逼渾身冒汗的劉幹事,聲音冷得掉渣。
「好一個聯合證詞!好一個反抗自衛,昏迷不醒!」
「既然林裊裊同志的傷是實打實的!」
李師長咬牙切齒地整了整軍裝的領口。
大手一揮,指向病房外。
「我倒要看看,她朱翠花的傷到底是虛的還是實的!」
「劉幹事!帶上周大夫!帶上保衛科的人!」
李師長下了死命令,語氣透著不容反駁的雷霆之怒。
「現在!馬上!去劉建軍的家裡!」
「給我當場把那昏迷不醒的朱翠花拉起來!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