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隻大雞腿！狼崽紅眼拒肉！
這股濃郁到骨子裡的香味，跟長了鉤子似的，一把一把地往胃裡拽。
小胖墩迷迷瞪瞪地爬起來。
他連鞋都顧不上趿拉。
光著兩隻腳板踩在水泥地上，循著那股濃郁的鮮香，跌跌撞撞往外跑。
旁邊木板床一晃，霍衛國翻身下地。
他只瞧見弟弟跑出去的一截單薄背影，壓著嗓子低喝出聲。
「霍衛軍！你給我滾回來！」
少年抓起鞋套上，追著弟弟衝出門。
旁邊床上蜷著的小葉子也被動靜吵醒。
她揉著眼，踩著棉鞋晃晃悠悠跟在哥哥後頭。
207病房內。
老王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黑砂鍋，腳步極穩地跨進門檻。
「當心燙。」
砂鍋底部墊著兩層厚抹布，被穩穩擱在床頭柜上。
蓋鈕一掀，熱汽躥了出來。
金黃透亮的雞湯上面，浮著一層澄澈的油花。
幾顆吸飽了湯汁的紅棗沉在鍋底，脹得圓滾滾的。
底下臥著四隻肥碩的大雞腿。
燉得皮開肉綻，軟爛的雞皮包裹著白嫩的肉絲。
骨肉半離。
整間病房全被這股實打實的肉香填滿。
霍城靠在床頭，伸出帶著槍繭的手指，碰了碰砂鍋邊緣。
滾燙。
還得晾會兒。
他正要開口讓老王盛幾碗出來晾著。
「砰！」
虛掩的木門被蠻力撞開。
二寶霍衛軍氣喘吁吁地衝進門。
小胖墩頭髮亂糟糟的，光著的腳板上全是灰。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在那口黑砂鍋上，咽下一大口口水。
香，太香了，饞蟲把五臟六腑都啃穿了。
餓極了的孩子根本顧不上燙，他伸出髒兮兮的雙手，直奔鍋里那隻最肥的雞腿抓去。
「啪！」
一聲極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裡乍起。
霍衛國從後面衝進來，一巴掌拍在弟弟手背上。
霍衛軍的手背當場紅了一大片，浮起幾根指印。
「霍衛軍！你懂不懂事！」
霍衛國一把揪住弟弟的後衣領，硬生生將人往後拖開兩大步。
變聲期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兇狠的警告。
「那是爹弄回來給娘吊命的藥膳！」
「是給她長皮肉、養腰傷的！」
少年盯著弟弟的眼睛。
「誰、也、不、許、動！」
霍衛國自己也在咽口水。
他攥著拳頭，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鍋肉。
霍衛軍被打懵了。
小胖墩低頭看看自己紅了一片的手背。
再仰頭看看鍋里那隻冒著熱氣的大雞腿。
手背火辣辣的疼，肚子空落落地餓。
兩樣委屈加在一起，嘴巴一扁，眼圈一紅。
「哇——」
二寶一屁股癱坐在水泥地上，扯開嗓門大哭。
霍城眉心擰緊，他整夜未眠。
修車、狂奔、買肉、守夜，神經一直緊繃。
這混小子一嚎，吵得他腦仁疼。
霍城沉下臉，站直身子，抬腿逼近。
粗壯的手臂伸出，準備拎起這小子的衣領，扔到走廊去吹冷風清醒一下。
衣擺突然一緊。
林裊裊趴在枕頭上，後腰的繃帶還洇著淡黃色的藥水。
她伸出手，勾住霍城的軍裝下擺。
「當家的，你別凶他。」
聲音軟軟的，沒多少力氣。
「孩子餓壞了，聞著味兒饞是天性，不怪他。」
霍城腳步定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老王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弟妹，你流了那麼多血，這湯是給你補氣吊命的，你得先喝啊！」
林裊裊沒接話。
她雙手撐著床板，試圖坐起來。
繃帶底下的傷口被牽扯，新鮮的血色洇透了紗布，染紅了病號服的腰側。
霍城大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幹什麼！」
嗓音拔高。
林裊裊疼得直喘，額頭滲出冷汗。
「王大哥……勞煩拿三個碗來。」
她伸手去夠砂鍋旁邊的白瓷湯勺，手指抖得握不住勺柄。
勺子在指縫裡晃了兩晃，磕在砂鍋邊緣。
霍城奪過湯勺。
「我來。」
林裊裊靠上他的手臂，整個人輕得沒有分量。
「給二寶和小葉子，一人撈兩隻雞腿。」
霍城手停了。
砂鍋里一共就四隻雞腿，分給兩個小的，她自己一隻不剩。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出聲。
林裊裊看著癱在地上的二寶，眼眶泛紅。
「我以前沒管好錢，讓他們在老家餓了大半年。」
「咱們好不容易在大西北團了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娃蹲在跟前，饞得掉眼淚。」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抖碎了。
「我少喝幾口湯死不了，他們正長身子的年紀，扛不住。」
霍城沉默。
片刻後，湯勺探進砂鍋。
四隻雞腿被撈出，分別裝進兩個缺口的搪瓷碗。
濃湯澆上去，飄著紅油和老薑絲的金色湯汁沒過雞腿。
兩隻碗遞到霍衛軍和小葉子面前。
二寶霍衛軍的哭聲停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那碗大雞腿，鼻涕掛在嘴唇上都忘了吸。
林裊裊看著癱在地上的二寶，聲音很輕。
「都是娘沒本事。」
「你爹拼命掙來的血汗錢，被我糟踐了，沒讓你們喝上一口熱乎的。」
「從今往後，娘再不讓你們餓肚子了。」
二寶捧著碗。
滾燙的搪瓷燙手，他沒撒開。
他低頭看看碗裡那兩隻冒著熱氣的大雞腿。
又抬頭看看面前這個面色慘白、後腰滲血的女人。
從南方老家一路背到西北的防備心，被這碗雞湯燙穿了一個大洞。
她把最大最肥的雞腿給了他，自己一口都沒留。
「呼哧。」
二寶猛吸一口鼻涕，對著雞腿狠咬下去。
燙。
他含著一大塊嫩肉，顧不上嚼，囫圇咽下。
鮮美的湯汁在舌尖流轉，燙得他眼淚直流。
小胖墩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混不清地喊。
「娘……好吃！真好吃！」
他滿嘴油光，眼淚摻著雞湯淌在下巴上。
「娘你別哭！以後……以後誰敢罵你，我堵他家門口！堵到他出來為止！」
小葉子捧著碗，兩隻小手箍得死緊。
她低頭聞了聞碗裡的香氣，聞了很久。
她抬起頭，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林裊裊。
眼淚啪嗒啪嗒往湯里掉。
咬著雞腿上最軟的一塊肉皮，含在嘴巴里，捨不得嚼。
「娘……娘也吃。」
她伸出捏著雞腿的小手，顫巍巍地舉向林裊裊。
「小葉子……留給娘吃。」
林裊裊鼻頭酸澀。
她伸手接過那隻被小丫頭捏得油乎乎的雞腿。
沒咬。
湊到嘴邊抿了一下，又塞回小葉子碗裡。
「乖，娘吃過了。你吃。」
小葉子信了。
含著肉皮小口嚼著，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林裊裊抬手擦掉她唇角的油漬，轉頭看向霍城。
「雞胸脯肉不膩。」
「把骨頭剔乾淨了，給大寶。」
霍城拿起勺子，從砂鍋最底下撈出一整塊吸滿湯汁的雞胸脯肉。
他生著粗硬槍繭的手指，直接捏住滾燙的雞肉。
將裡頭細碎的軟骨，一根一根地剔掉。
又把大寶最不愛吃的老薑絲，挑出來扔在旁邊。
白嫩細密的雞肉被拆成適口的小塊，整齊碼進碗底。
澆上一勺清亮的參湯，碗遞到霍衛國面前。
霍衛國僵在原地。
他盯著那碗剔得乾淨、沒有一點碎骨和薑絲的雞肉。
少年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剛才一巴掌拍紅了弟弟的手背，吼出「誰也不許動」的警告。
現在這碗肉端到了他面前。
他要是接了，算什麼大哥。
嘴上攔著弟弟不讓吃，自己轉頭就往嘴裡塞？
更要命的，是這塊肉背後的分量。
林裊裊病號服上洇出的那團血跡刺痛了他的眼。
周大夫的話在腦子裡轉。
「一輩子消不掉的死疤」。
她後腰上那巴掌大的傷，是替他擋的。
這肉是爹拼命換來給她長皮肉的。
霍衛國咬著牙，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吃！」
少年嗓音發顫。
「那是你的命換來的！我沒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