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刮淨胡茬吻嬌嬌!狼崽牆根悟字!


  一撇。

  一捺。

  十二歲的霍衛國踮著腳,腳跟懸空。

  手裡的半截鉛筆頭抵在走廊盡頭的水泥牆皮上。

  筆尖太短,木頭茬子扎進指肚。

  他渾然不覺。

  粗糙的牆皮上,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勞保鞋面上。

  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刻在了牆上。

  他盯著這兩個簡單的筆畫,眼睛熬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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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字,撐起來,就是個站得筆直的人。

  國營煤廠里,包工頭王胖子那張噴著唾沫的臉在眼前晃。

  王胖子指著他的鼻子罵泥腿子,罵他連半筐煤都背不動。

  可一轉頭,對上那個穿著乾淨中山裝的記帳員。

  王胖子連遞煙的手都在發抖,腰彎得快貼到地上。

  煤廠的畫面褪去。

  水房的鬧劇又砸進腦海。

  二團副團長媳婦馬春花,前一秒還趾高氣揚地罵他們是不配沾書卷氣的小文盲。

  下一秒,那個躺在病床上連氣都喘不勻的女人。

  隔著破窗戶輕飄飄甩出幾句話。

  就逼得馬春花當眾狂扇自己兒子的耳光。

  霍衛國胸口起伏,呼吸粗重。

  他低聲喃喃。

  「人,站著的人,拳頭打不服他們。」

  「幾句話、一支筆,就能讓他們害怕得連骨頭都軟了。」

  他想起白天林裊裊靠在床頭,慘白著臉逼問他敢不敢打賭的眼神。

  那女人說,肚子裡沒墨水,永遠只能被人踩在腳下。

  他以前覺得那是放屁。

  現在他懂了,那是刀子,是不見血就能殺人的刀子。

  樓梯口傳來膠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聲。

  老王剛從後廚回來。

  他把那兩隻肥雞交給了炊事班,交代連夜起鍋燉上。

  霍城這陣子要盯北山公路的搶修。

  老王主動把陪護和照看娃娃的活兒攬了過來。

  他搓著手走上二樓,準備回206病房對付一宿。

  剛過拐角,就瞅見牆根底下那個單薄的背影。

  老王腳下一頓。

  他脫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磨破的軍大衣。

  放輕腳步走上前。

  軍大衣從背後罩下去,蓋在霍衛國的肩上。

  沉甸甸的棉花重量壓下來,帶著常年洗不掉的旱菸味。

  霍衛國驚得回頭。

  右手往後縮,想把鉛筆頭藏進褲兜。

  老王沒管他的防備。

  粗糙的指節抬起,點了點牆上那個歪扭的「人」字。

  「別藏了。」

  老王壓著嗓子,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顯得很沉。

  「你爹當年剛進新兵連那會兒,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霍衛國愣在原地。

  「那時候,大伙兒都笑話他是個只會扛槍的泥腿子。」

  老王盯著月光下泛白的牆面。

  「你爹不服輸。」

  「大半夜不睡覺,蹲在操場牆根底下,拿著樹枝在泥地里劃拉。」

  「就是從這個『人』字開始學起的。」

  十二歲的少年張著嘴,喉結滾了滾。

  他從沒聽人說過這些。

  那個能隨手拍出幾百塊錢的爹,原來也是從泥潭裡一步步爬出來的。

  霍衛國眼眶憋得通紅。

  他一把扯過軍大衣寬大的領子。

  臉埋進帶著旱菸味的布料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五分鐘後。

  霍衛國吸著鼻子,拖著那件長及腳踝的軍大衣,推開206病房的門。

  屋裡沒開燈。

  二寶在病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嘴裡還在吐泡泡。

  小葉子蜷縮在角落,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被角。

  霍衛國走到牆角的行軍床邊,和衣躺下。

  他緩緩攤開右手。

  那半截鉛筆頭,被他鄭重地貼在左胸口。

  一牆之隔的207特護病房。

  光線昏黃溫暖。

  林裊裊折騰了半宿,這會兒沉沉睡去。

  霍城替她掖好被角。

  站起身,低頭掃了一眼自己。

  軍綠襯衫上糊滿了大塊大塊的黑泥和機油。

  濃烈的柴油味混著汗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間是軍區特批的高級幹部病房,帶個獨立的洗手間。

  霍城放輕腳步,走到洗手間門前。

  推開門。

  他沒拉燈繩。

  只借著外頭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反手將門閉合,留了條頭髮絲細的縫。

  生怕鎖扣咬合的脆響驚了外面睡著的人。

  擰開水龍頭。

  霍城寬大的手掌直接包住鐵皮水嘴。

  讓熱水順著指縫一點點流下,壓住嘩啦啦的水聲。

  脫下那件髒透了的襯衫。

  洗手台上有塊發硬的勞保肥皂。

  霍城抓起肥皂,在粗糙的掌心狠搓。

  黑泥混著肥皂水,無聲地流進下水道。

  捧起熱水,撲在臉上,水珠順著結實的胸膛往下淌。

  霍城抬頭看向鏡子。

  月光打在他那張冷硬的臉上。

  下巴上一圈青黑色的胡茬,又硬又扎。

  腦子裡閃過她被扎疼時,吧嗒吧嗒掉眼淚的模樣。

  真是個嬌氣包。

  霍城從褲兜里摸出剛才向老王借來的雙面刮鬍刀。

  在下巴上抹了一層厚厚的肥皂沫。

  刀片貼著冷硬的下頜線,一點點刮過。

  刀片刮擦的沙沙聲被他壓到最低。

  胡茬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光潔的下巴。

  這回,總該不會弄疼她了。

  霍城把髒襯衫泡進池子,倒上肥皂用力搓洗。

  動作有力,卻硬是沒激起半點水花聲。

  霍城換上老王提前找來的乾淨軍綠背心。

  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回病床邊。

  屋裡窗戶破了,溫度偏低。

  林裊裊縮在粗布被窩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霍城坐在床沿。

  身上帶著水汽,和乾淨的肥皂香。

  林裊裊後腰的傷口隱隱作痛,睡得不安穩。

  聞到那股乾淨的皂角香,她循著熱源湊過去。

  臉頰貼上了霍城堅實溫熱的腰側。

  霍城渾身肌肉繃緊。

  低頭看她,粗糙的大掌墊在她腦後,避開傷口。

  俯下身。

  薄唇尋到她柔軟的唇瓣,貼了上去。

  沒有了胡茬的阻礙,觸感極軟。

  他溫柔地描摹她的唇形,含住那顆飽滿的唇珠,輕輕吮吸。

  林裊裊在睡夢中發出一聲輕哼。

  細白的小手從被窩裡摸索出來,抓住了霍城背心的下擺。

  霍城呼吸加重。

  帶著肥皂的清香,氣息交融。

  林裊裊在半夢半醒間被親得發暈,舌尖輕輕掃過他的唇角。

  霍城退開半分,胸膛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不能再繼續了。

  她身上還有重傷。

  霍城壓下體內亂竄的火氣,粗糙的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光。

  將她那隻嫩白的小手塞回被窩。

  走廊里傳來一陣刻意壓抑的腳步聲。

  後勤科長趙大海領著兩個維修工人,扛著厚實的雙層防風玻璃,滿頭大汗地停在門外。

  趙大海掏出手帕狂擦冷汗。

  他連門都不敢敲,只敢隔著門上的探視玻璃,沖裡面點頭哈腰地揮手。

  門從裡面被拉開。

  霍城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

  趙大海趕緊換上滿臉堆笑的討好表情,腰彎得極低。

  「霍團長!」

  趙大海壓低嗓門。

  「李師長發了話,說林同志受了驚嚇。」

  「我親自去庫房挑的!」

  「最好的加厚防風雙層玻璃!」

  「連夜給您換上,保證連一點西北風都漏不進去!」

  霍城心裡清楚。

  大半夜開庫房提這種高級物資,趙大海這是賣了大力氣來討好。

  換作以前,他最煩這種人情世故。

  但現在他有了家。

  大院裡人多嘴雜,他不能讓別人背地裡給媳婦孩子使絆子。

  霍城右手探進褲兜,摸出那包嶄新的「大前門」香菸。

  遞到趙大海面前。

  趙大海愣住了,霍閻王竟給他發煙了!

  還是一整包!

  「大半夜的,折騰老哥幾個了。」

  霍城嗓音低沉。

  「這份情,我霍城記著。」

  趙大海激動得雙手直哆嗦,趕緊雙手接過那包煙。

  「霍團長您太客氣了!」

  趙大海連連表態。

  「以後家裡缺啥少啥,您言語一聲!」

  「只要庫房有,我親自給嫂子送去!」

  霍城微微頷首。

  「給哥幾個分一分。」

  「手腳放麻利點,動作輕點,別吵著她。」

  兩個工人受寵若驚地接過煙,幹活連呼吸都屏著。

  一點點摳下窗框上的碎玻璃渣,抹上厚厚的油灰。

  將防風玻璃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

  全程沒發出一點脆響。

  西北粗糲的寒風被徹底隔絕在外。

  屋裡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回暖。

  趙大海帶著工人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大西北的軍區醫院。

  走廊盡頭的後勤食堂,炊事班的爐火燒得正旺。

  砂鍋蓋子被蒸汽頂開,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那隻肥碩的老母雞在滾水裡翻騰。

  金黃的雞油浮在表面,裹著紅棗和老薑。

  濃郁到極致的雞湯鮮香,混合著紅棗的清甜與老薑的辛辣。

  順著門縫霸道地鑽進二樓走廊。

  隔壁206病房裡。

  老王靠在牆角的椅子上打著輕鼾。

  三隻狼崽子橫七豎八睡著。

  濃烈的肉湯香味飄過門縫。

  二寶霍衛軍的小肉鼻子用力抽動了兩下。

  他吧唧著嘴,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哥……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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