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糙漢的頂級排面,裙子穿不上?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大西北清晨的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
林裊裊是在聽到門軸聲的那一瞬,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迅速調整成側臥的姿勢。
避開後腰的傷口,恰好亮出纖弱的肩頸。
手指順勢撥開病號服最上面那顆塑料扣,露出鎖骨。
她咬住下唇,眼皮一搭,眼圈紅透了。
「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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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委屈得不行。
可當她看清霍城手裡的東西,整個人僵在床上。
眼眶裡那滴算計好要掉的眼淚,硬生生卡住了。
霍城反手將門關嚴。
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常服。
褲縫熨得筆挺。
下巴颳得乾乾淨淨,透著一層青色。
男人大步走到床前。
左手提著個牛皮紙包裹,綁著紅繩。
右手,拎著一個灰撲撲的布兜。
包裹被穩穩擱在床頭柜上。
霍城捏住灰布兜的抽繩,一把扯開。
他把裡面的東西捧出來,擱在林裊裊枕邊。
一雙擦得乾淨泛光的小羊皮鞋。
兩條疊得平平整整的的確良花裙子。
林裊裊準備好的委屈表情僵在臉上。
桃花眼睜圓。
昨天下午為了演那出苦情戲,她主動交代出這幾件嫁妝,讓他拿去變賣平帳。
她以為這些東西,早就換成收費處的單子了。
「你……你沒賣?」
林裊裊聲音發抖。
連帶著抓著被角的指尖都在發顫。
霍城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聲音發沉。
「誰說要賣了。」
他語氣硬邦邦的。
「你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就在這一瞬。
腦子裡突然閃現出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昏暗的老家灶房裡,原主蹲在泥地上,雙手發抖。
她正把這雙小羊皮鞋用舊報紙裹了一層又一層。
門外傳來親爹的叫罵和親弟弟砸門的動靜。
「賠錢貨!把錢交出來給你弟蓋房!」
原主嚇得渾身哆嗦,將鞋塞進灶台底下的破磚縫裡。
夜深了。
原主偷偷把鞋拿出來,用袖口擦了又擦。
對著油燈,她把這條的確良花裙子貼在身上,比劃了一整晚。
一次都沒捨得穿。
她想穿上它們,去大西北見那個叫霍城的男人。
她想讓他看看,她也是個俊俏體面的姑娘。
林裊裊渾身發冷。
細白的手指探過去,撫上小羊皮鞋柔軟的皮面。
啪嗒。
一顆滾燙的淚珠砸在手背上。
林裊裊胸口悶得發疼,這眼淚不受控制,是替那個死在門框上的姑娘掉的。
林裊裊身子前傾。
一把抓住霍城垂在床邊的寬大手掌。
她將臉埋進男人掌心裡,肩膀直抽。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全無形象。
霍城粗糙的老繭刮擦著她嬌嫩的臉頰。
掌心裡,透出股蛤蜊油香氣。
滾燙的眼淚濕透了男人的掌心。
霍城胸口發堵。
他俯下身,胸膛貼近她打顫的肩膀。
粗糙的指腹刮過她的臉頰,抹去洶湧的淚水。
男人低頭。
溫熱的薄唇印在她發紅的眼角,吻去咸澀的眼淚。
「哭什麼。」
霍城嗓音發啞。
「以後命都給你。」
「誰也不能搶你的東西。誰來搶,老子拿槍崩了他。」
林裊裊揪著他的衣袖,哭得直喘。
眼淚全蹭在了他洗得乾乾淨淨的軍裝袖口上。
霍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用另一隻手,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
等她哭夠了,抽搭聲平息。
霍城直起身,轉身去拆床頭柜上的那個大包裹。
粗壯的手指扯開紅繩,撥開牛皮紙。
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一大塊大紅色的的確良整幅布料,被他抖開。
顏色極正。
絨布紅綢頭花。
兩盒印著喜鵲的友誼牌雪花膏。
一把紅漆木梳。
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
最後,是整整兩斤、用紅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
一樣一樣,被他整整齊齊地擺在粗布被面上。
林裊裊呆呆地看著。
前世她見慣了高奢名品。
這些的確良、雪花膏,在她眼裡根本不值錢。
可現在,這些東西晃得她眼眶發酸。
她太清楚霍城兜里有多乾淨了。
大西北的供銷社,湊齊這些緊俏貨,得砸下多少錢票。
那是他昨晚鑽進車底,冒著被滾燙機油燙傷的危險,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一個連白面饅頭都捨不得吃、常年穿著打補丁軍裝的男人。
掏空了剛剛掙來的家底,把這些捧到了她面前。
「你買這些幹什麼……」
林裊裊吸著鼻子,鼻音很重。
霍城眉頭擰緊。
他以為這些東西還是委屈了她。
男人搓了搓手背,剛抹勻的蛤蜊油有些發粘。
「張嫂說,領證得穿紅的。」
霍城眼神遊移,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發緊。
「大西北風大,這布料你當披肩裹著,不冷。」
他指了指那兩盒雪花膏。
「大院裡風沙刮臉。張嫂說這玩意兒抹臉不皴。我怕你一盒不夠用,拿了兩盒。」
視線落在那把紅漆木梳上。
「張嫂說,這叫……結髮夫妻到白頭。」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生硬得很。
連帶著他小麥色的耳根,迅速竄上暗紅。
林裊裊破涕為笑。
伸出細白的手指,戳在男人的手背上。
「你個敗家爺們。」
「兩斤大白兔,你把供銷社搬空了吧?」
霍城被罵了,唇角卻翹了起來。
「只要你高興。」
他看著她。
「我不會梳頭。張嫂說,她一會兒過來幫你梳。」
林裊裊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站得筆直的男人。
原本清醒算計、只把這當成一場生存攻略的腦子,成了一團亂麻。
「當家的……」
林裊裊軟糯地喚了一聲。
「叩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林妹子!嫂子來給新娘子梳頭啦!」
張嫂的大嗓門穿透了木門。
沒等裡面應聲,張嫂端著個小搪瓷盆,滿臉喜氣地推門進來。
盆里裝著熱水,搭著一條嶄新的紅毛巾。
「哎喲!霍團長這排場,咱大院可是頭一份!」
張嫂一進門,目光就粘在了滿床的紅色物資上,笑得合不攏嘴。
「大白兔奶糖!紅的確良!還有兩盒友誼牌雪花膏!」
張嫂把盆擱在臉盆架上,一拍大腿。
「林妹子,你可真有福氣!霍團長這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啊!」
「外頭那些嚼舌根的女人要是看見這陣仗,眼珠子都得嫉妒得掉出來!」
張嫂說著走到床邊。
她抓起那塊大紅的確良布料,在林裊裊身上比劃。
「真俊!這顏色襯你。等會兒嫂子給你裹成個紅披肩,保准你是公社大廳里最水靈的新娘子!」
張嫂喜氣洋洋地說著,目光往旁邊一掃。
落在了枕頭邊那條的確良花裙子上。
「喲,這裙子也是霍團長買的?款式真時髦!」
張嫂拿起花裙子,雙手捏著肩膀處,抖開。
裙子是南方最流行的款式。
收腰,緊身。
腰線掐得極細,能完美勾勒出女人的身段。
張嫂臉上的笑意突然頓住。
她的視線慢慢往下移。
落在了林裊裊的後腰上。
寬大的病號服下,透出層層疊疊的厚重繃帶。
為了固定傷口,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
邊緣還滲著淡黃色的藥水和隱隱的血跡。
整個腰身,比平時粗了一大圈。
張嫂端著裙子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在裙子那盈盈一握的細腰,和林裊裊纏滿繃帶的傷處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林妹子,這裙子……可是收腰的緊身款式。」
張嫂咽了口唾沫,大嗓門壓了下去。
「你腰上纏著這麼厚的紗布。」
「傷口又碰不得、勒不得。」
張嫂把裙子慢慢放下,嘆了口氣。
「這……這裙子你怕是穿不上啊……」
霍城愣住了。
他光顧著把裙子拿來哄她高興,想圓了她穿好看裙子的念想。
卻把她腰上的重傷,忘得乾乾淨淨。
林裊裊垂下眼。
細白的手指收緊,攥住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