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靠腦子護短!狼崽飆戲!


  「哇——別搶我的糖——」

  小葉子的哭聲順著穿堂風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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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寶反手帶上病房的門。

  他把那本硬皮數學書往懷裡一揣,順著樓梯口往下狂奔。

  一樓水房外頭的泥水坑邊,圍著四個半大孩子。

  帶頭的是一團五營長鄭長河的兒子,八歲的鄭多多。

  鄭多多帶著三個大孩子,把小葉子和二寶堵在牆角。

  他胖乎乎的手裡,高高舉著一顆藍白糖紙的大白兔奶糖。

  小葉子跌坐在泥水裡。

  新換的棉襖沾滿了黑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是給娘的喜糖……還給我……別丟掉我的糖……」

  二寶張開乾瘦的胳膊擋在妹妹前面,用力去推鄭多多的肚子。

  鄭多多滿臉橫肉一抖。

  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二寶的肩膀上。

  「沒娘的野種!鄉下來的拖油瓶!你們也配吃大白兔!」

  鄭多多嘴裡罵罵咧咧,旁邊三個孩子跟著拍手起鬨。

  大寶站在台階上,拳頭捏緊,抬腿就要衝下去。

  右腳剛邁出半步。

  懷裡那本硬皮數學書的邊角,隔著舊棉襖,硬生生硌了他的肋骨一下。

  「野狼力氣夠大,獵人下個鐵夾子,丟塊帶血的肉,咔嚓一聲,腿斷了。」

  林裊裊說的話在腦中閃過。

  大寶邁出去的腳,生生剎住了。

  他捏緊的拳頭鬆開,再捏緊。

  不能打架。

  打了架,就是給爹惹事,就是給娘遞刀子留話柄。

  他不能當被夾斷腿的野狼!

  大寶大步走到泥水坑邊。

  肩膀一沉,帶著股狠勁,直接撞開鄭多多的胳膊。

  鄭多多沒防備,被撞得往旁邊退了兩步,手裡的糖差點掉進水窪。

  大寶橫在二寶和小葉子身前。

  用自己的後背把弟妹擋得嚴嚴實實。

  他抬手一指牆上那張《軍區大院家屬守則》公告。

  「軍區大院有規矩!」

  「欺負軍人家屬的孩子,搶軍屬東西,家長要被取消全家當月的細糧票和副食配給!」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鄭多多舉著糖的手僵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大寶沾滿煤灰的舊膠鞋,嗤笑出聲。

  「你個泥腿子,大字不識一個,少在這兒瞎編嚇唬人!」

  大寶被推得晃了一下。

  雙手攥著褲縫,硬是沒還手。

  他反倒往前逼近一步,扯著嗓子吼了回去。

  「你爹是一團的五營長!」

  「你爹媽吃的細糧票,全是我爹批的條子!」

  「你信不信我現在喊一嗓子,你爹媽這個月連棒子麵都吃不上!」

  他轉過身,粗糙的手指頭戳向牆上那張公告。

  隨便指著其中一行密密麻麻的黑字。

  「不信你自己去看!白紙黑字寫著呢!」

  「誰搶了軍屬孩子的東西,誰家大人背處分!」

  鄭多多到底才八歲,被「處分」和「停糧票」幾個字,唬得一愣一愣的。

  平時再橫,也怕爹媽丟了面子回家拿武裝帶抽他,更怕真連累家裡停了糧。

  鄭多多看著大寶那張豁出去的臉,眼圈紅了,手指頭一松。

  他當場把大白兔奶糖塞回大寶手裡。

  「我還給你!對不起!你別告訴你爹!」

  鄭多多帶著哭腔喊完,轉頭就跑。

  旁邊三個起鬨的孩子見狀,也嚇得一溜煙跑沒影了。

  樓道口傳來一陣軍靴踩地的聲音。

  一個胳膊上戴著紅袖章的糾察兵走過來,皺著眉頭看著這群孩子。

  「怎麼回事?誰在這兒鬧事?」

  大寶轉過身,迎上糾察兵的視線。

  「沒事,叔叔。」

  「我弟弟妹妹路滑摔了一跤,我剛把他們扶起來。」

  大寶聲音穩得出奇,連個磕巴都沒打。

  糾察兵看了一眼滿身泥的小葉子和二寶,又看了一眼大寶。

  點點頭轉身走了。

  大寶走到水龍頭底下,擰開開關,把糖紙上的泥沖洗乾淨,甩了甩水。

  蹲下身,把糖塞進小葉子手心。

  小葉子攥住糖,一把抱住大寶的胳膊,眼淚鼻涕全蹭了上去。

  「哥哥。」

  小葉子奶聲奶氣地喊著。

  二寶也從泥坑裡爬起來,扯住大寶的衣角。

  大寶別過臉,用粗糙的手指胡亂抹掉小葉子臉上的泥水,粗聲粗氣出聲。

  「別嚎了,丟人。」

  他嘴裡說著嫌棄的話,蹲著的膝蓋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大寶抬起頭。

  盯著牆上那張公告,白紙黑字,密密麻麻。

  剛才他隨便指著的那一行,根本不知寫的是什麼。

  他今天靠著爹的軍銜和瞎編,詐退了別人。

  那明天呢?後天呢?

  如果鄭多多不信邪,非要找個認識字的大人來看。

  他當場就得露餡,全家都得跟著丟人!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爬。

  大寶伸手捂住懷裡那本硬皮數學書,站起身,拔腿就往二樓狂奔。

  207病房的門被撞開。

  林裊裊正靠在床頭,在白紙上畫蟲子。

  聽到動靜,她抬起眼皮。

  大寶大步跨到床前,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一把掏出懷裡那本硬皮數學書,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我不打賭了!我認輸!」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老師!教我認字!教我算帳!」

  「教我怎麼不用拳頭……也能護住這個家!」

  林裊裊看著跪在床前的狼崽子,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起來吧。」

  大寶沒動,執拗地舉著書。

  「你先答應教我!」

  「教你可以。」

  林裊裊收起那副嬌弱的模樣,坐直了身子。

  「但咱倆得約法三章。」

  大寶眼睛一亮,趕緊點頭。

  「你說!一百章我都答應!」

  林裊裊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出了這扇門,你還是那個大字不識、一點就炸的混小子。」

  「我還是那個嬌氣沒用、連數數都數不明白的村姑後媽。」

  「咱們就頂著這副皮囊,把他們全騙過去。背地裡,咱倆關起門來死磕書本。」

  「這就叫扮豬吃虎,懂嗎?」

  大寶重重點頭。

  「懂!騙死這幫嘴碎的!」

  林裊裊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時間只有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我要把你腦子裡的漿糊全倒空,把一到三年級小學的語文數學全給你塞進去!」

  「等你進了大院子弟學校,你還得給我考個第一名回來!」

  「把大院裡那些笑話咱們是泥腿子的人,臉全給他們打腫!能不能做到?」

  大寶用力咬牙。

  「能!考不第一,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好。」

  林裊裊滿意地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讀書不能光你一個人讀。」

  「二寶和小葉子,從明天起,也得跟著一起學。你是大哥,你得負責監督他們!」

  大寶一愣。

  轉頭看向剛溜進門、還在抽搭的二寶和小葉子。

  他重重應下:「沒問題!我盯著他們,誰敢不學,我揍得他屁股開花!」

  二寶和小葉子嚇得齊齊一哆嗦,趕緊捂住屁股。

  「行了,起來吧。」

  林裊裊下巴揚了揚。

  大寶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搶過搪瓷缸子,走到暖水瓶邊。

  笨手笨腳地倒了一滿杯熱水。

  拿嘴吹了吹熱氣,雙手捧著遞到林裊裊跟前。

  「老師,您喝水!潤潤嗓子!」

  林裊裊接過缸子,抿了一口。

  大寶又跑到床尾,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老師,以後這病房裡的髒活累活,倒尿盆打熱水,全包在我身上!」

  「您就踏踏實實躺著,養足了精神教咱們認字!」

  大寶拍著乾瘦的胸脯,眼底的光很亮。

  林裊裊看著眼前這個頭號保鏢兼大弟子。

  伸手從那摞嶄新的教材最底下,抽出一本最薄的書。

  不是那本三年級的硬皮數學書。

  而是一本小學一年級語文課本。

  「行,大弟子。」

  林裊裊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的拼音字母。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咱們今天,先從一年級的拼音學起。」

  大寶搬著小馬扎坐到床邊,瞪大眼睛,盯著書頁。

  就在這時,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軍靴聲。

  腳步聲在207病房門外停住。

  「當家的回來了。」

  林裊裊耳朵一動,壓低聲音。

  大寶心領神會,一把將手裡的鉛筆狠狠摔在小桌板上。

  他站起身,扯著公鴨嗓大吼。

  「誰要學這破玩意兒!我才不認字!」

  林裊裊順勢往枕頭上一倒。

  一手捂著心口,一手虛弱地指著大寶,眼眶紅透。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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