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拿條例壓我,我拿軍法辦你!
霍城一把扯過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邁開長腿往外走。
「團長!」
季風急得直跺腳,火上澆油地補充。
「那個孫排長手裡拿著軍區剛下的『防滲漏糾察條例』當令箭!」
「他說就算是李師長來了也得按規矩查!」
「警衛排的兄弟們氣不過要動手,被我壓住了。」
季風咬著後槽牙。
「這要是真在北山打起來,咱們『違規動武、強行沖卡』的帽子就徹底扣實了!」
霍城的軍靴剛踏出半步,後腰的衣擺突然一緊。
「當家的……」
一道嬌軟的、帶著顫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霍城腳步釘在原地,他回過頭。
林裊裊半個身子探出被窩,細白的手指攥著他粗糙的衣擺,眼眶紅透了,眼底蓄著一汪水。
「你別走……」
霍城胸膛起伏了一下。
林裊裊順勢將他的手臂往懷裡拉,半個身子軟綿綿地貼過去。
她微微仰起頭,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懵懂的埋怨。
「一個小排長,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呀?」
她吸了吸泛紅的鼻子。
「換了我,我爹不發話,我連一根雞毛都不敢拔。」
「他這麼硬氣,連李師長都不放在眼裡,難不成……他背後站著個比你還大的官兒?」
霍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一個小排長敢拿條例卡他一個正團級?背後必定有人授意!
整個大院,眼下正盯著北山工程、想拉他下馬的,只有副參謀長周克儉!
周克儉算準了他護犢子。
只要他今晚帶人去現場,警衛排先動了手。
明天一早,破壞軍紀的檢舉信就會擺在政治部的桌面上。
霍城捏緊了拳頭。
「當家的……」
林裊裊將滾燙的臉頰貼上他粗糙的手背,輕輕蹭了蹭。
「外頭下著這麼大的冷雨,我一個人在病房裡害怕。」
「你才剛答應了要陪我,不許你扔下我去吹冷風。」
她聲音帶上了哭腔。
「萬一你跟人打架受了傷,我跟孩子們可怎麼活呀……」
霍城低頭看著懷裡嬌弱的女人,緊繃的脊背鬆弛下來。
他反手握住林裊裊的小手,將她連人帶手一起塞回溫暖的被窩裡。
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濕潤。
「我不去。」他嗓音低啞。
「就在這兒陪你。」
門外的季風急得直抓平頭。
「團長!你不去,那批物資怎麼辦?」
「真讓他一件件拆箱驗?天亮都驗不完,工期直接延誤!」
霍城轉頭看向季風。
他從軍裝貼近心口的內兜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黃銅印章。
那是代表正團級最高指揮權的團部大印。
他拔出鋼筆,扯過桌上的一頁信紙,刷刷幾筆寫下一道手令。
「去。」
霍城將手令和印章一起遞給季風。
「拿著我的手令和印章,告訴警衛排,不用扯皮。」
「他拿條例壓人,我們就拿軍法治他。」
「直接以『蓄意破壞國防運輸、貽誤戰機』的罪名,把那個孫排長就地免職。」
「繳槍,綁了!」
「連夜押送師部保衛科!」
季風瞪大眼睛。
「北山工程是軍區頭等大事,延誤一分鐘都是罪過。」
霍城聲音透著殺氣。
「我倒要看看,明天天一亮,周克儉敢不敢站出來,保一個破壞軍務的罪人!」
季風雙手接過印章和手令,雙腳一併,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
軍靴踩著水花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霍城反鎖了病房門。
回到床邊時,林裊裊已經困得直點頭。
虎狼傷藥的後勁太足,耗幹了她的體力。
霍城放輕動作脫掉外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小心避開她受傷的後腰,將人嚴嚴實實攬進懷裡,大掌隔著衣服,輕輕護在她的背脊上。
「嬌嬌乖,睡吧。」
他低聲哄著。
林裊裊尋著熱源往他懷裡拱了拱,沉沉睡去。
……
天色蒙蒙亮,窗外的雨停了,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霍城早早醒來,輕手輕腳下床,去水盆里用熱水洗淨雙手,擦乾。
拿起孟廣志送來的白瓷藥瓶,倒出深褐色的祛疤膏,在掌心用力搓出熱氣。
他單膝跪在床沿,撩開林裊裊的衣擺。
經過一夜的藥力滲透,那片觸目驚心的紫黑色硬塊已經平復,只剩下新長出的嬌嫩皮肉。
霍城將搓熱的掌心貼上去,掌握著力道按揉。
林裊裊被他掌心的繭和熱度弄醒。
她在被窩裡皺起秀氣的眉毛,扭了扭身子,喉嚨里溢出一聲黏糊糊的嬌哼。
「疼?」
霍城動作頓住,嗓音放得極輕。
林裊裊沒睜眼,身子反而往前湊了湊。
「衣服磨人……」
她不滿地嘟囔著,小手揪住粗布病號服的衣襟,胡亂往下扯了扯。
「料子太硬了,皮都蹭破了。」
霍城目光順著她拉扯的動作移過去。
粗布病號服敞開的領口下方。
那片原本該白皙如玉的細嫩皮肉上,赫然被粗糙的布料蹭出了一大片惹眼的紅痕。
在這瑩白嬌氣的底色上,那片紅艷艷的擦痕顯得尤為刺眼。
霍城的呼吸重了幾分。
粗糙帶繭的手指伸過去,克制地在那片紅痕邊緣碰了碰。
林裊裊敏感地瑟縮了一下,鼻尖發出一聲軟綿綿的輕喘。
「疼……」
霍城心疼,俯下身,薄唇尋到她的唇瓣,重重吻了上去。
「唔……」
林裊裊半睜開眼底泛著水光的眸子。
男人的吻急切又滾燙,掃過她敏感的上顎,勾著她的舌尖糾纏。
大掌隔著單薄的裡衣,揉捏著那團柔軟。
林裊裊被吻得喘不過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那片被蹭紅的肌膚在他眼前晃動。
霍城的吻順著她的唇角一路往下,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那片紅痕上。
細密的親吻帶著安撫,落在那片被布料欺負了的肌膚上。
「當家的……」
林裊裊細白的手指揪住他背心的肩帶,聲音碎成了幾截。
「喘、喘不上氣了……」
霍城胸腔里的那股火被生生壓住,他退開半分。
他替她拉好衣擺,將紐扣一顆顆扣嚴實,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去供銷社,給你做幾身貼身穿的軟裡衣,你在睡會。」
林裊裊紅著臉,乖巧地點頭。
霍城戴上軍帽,大步走出207病房。
走廊里靜悄悄的,空氣中透著雨後的冷。
冷風一吹,他身上那股燥熱才壓下去幾分。
路過隔壁206病房時,霍城腳步停住。
病房門半掩著。
十二歲的大寶已經爬了起來,正撅著屁股趴在低矮的行軍床上。
沒有桌子,他就把那個裝雜物的硬紙箱墊在身下。
他借著微弱晨光,手裡攥著那半截撿來的鉛筆頭。
白紙上,歪歪扭扭地寫滿了拼音字母。
「a、o、e……」
大寶嘴裡無聲地念叨著,每寫一筆都極其用力。
鉛筆尖劃破了紙張,他沒有停頓,翻過一頁,繼續死磕。
霍城站在門外,看著那道倔強的背影,沒有出聲打擾。
他站了足足兩分鐘。
他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水房。
片刻後,霍城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回來。
缸子裡是用滾水化開的濃紅糖水,往外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他推開206的門,放輕腳步走進去。
大寶正跟一個「g」字較勁,寫得歪如倭瓜,氣得拿袖子去擦。
「當」。
溫熱的搪瓷缸子,穩穩地擱在了地上,就在大寶的手邊。
大寶錯愕抬頭。
霍城什麼也沒說。
只是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掌,在少年亂糟糟的頭頂上用力揉了一把,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大寶愣愣地盯著那缸冒著熱氣的紅糖水。
他低下頭,雙手捧起缸子,大口灌了下去。
很甜,甜得他眼眶發酸。
少年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亂抹了一把發酸的眼睛,重新拿起鉛筆,脊背挺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