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糙漢學刺繡！無敵門絕學饞哭狼崽！
霍城走出軍區醫院，徑直走向後勤大倉。
司務長劉春生正在盤點冬儲白菜，看見霍城，他立馬放下手裡的活，順手接過霍城遞來的「大前門」。
「老霍，又要置辦啥？」
「找塊結實的舊木板，再借半桶黑漆。」
霍城言簡意賅。
劉春生二話不說，去庫房裡翻出一塊兩米長、半米寬的厚實松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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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城拎著刷子蹲在地上，就著晨光，一刷一刷把木板塗得烏黑髮亮。
等漆面風乾的工夫，他去子弟學校買了兩盒粉筆。
回來時，漆已經干透。
霍城單手將那塊沉甸甸的自製黑板扛上肩，大步流星走回醫院。
207病房門被推開。
霍城將黑板穩穩架在窗台邊的空地上，粉筆整齊地碼在下方的木槽里。
大寶正端著洗臉盆進來。
他抬頭掃了一眼那塊烏黑的木板，眼睛極快地亮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板起臉，唇角往下撇。
「誰要用這破板子，占地方，擋光。」
嘴上嫌棄，腳卻誠實地挪過去。
他放下臉盆，抬起袖子，小心地擦掉黑板邊緣不小心蹭上的一點白灰。
林裊裊靠在床頭，虛弱地咳了兩聲。
「大寶嫌棄就算了。當家的，你受累把它劈了當柴燒吧，免得惹孩子心煩。」
大寶轉身，他張開雙臂擋在黑板前面，梗著脖子沖林裊裊喊。
「燒什麼燒！西北風這麼大，留著擋風不行嗎！」
林裊裊垂下眼帘，聲音更嬌弱了。
「擋風也行，就是委屈你了。」
霍城站在一旁，看著大寶那副護食的模樣，沒拆穿。
他拿過桌上的軍帽戴上，沉聲囑咐大寶。
「在這照顧好你娘，別惹她生氣。」
說完，霍城轉身出門，直奔鎮供銷社。
供銷社剛開門。
曾見識過霍城財力的售貨員王姐，一見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滿臉堆笑迎上來。
「霍團長，咱今天添置點啥？」
霍城從貼身口袋掏出一沓十元大鈔和一疊高級票證，拍在玻璃櫃檯上。
「正紅棉布兩丈，鵝黃棉布兩丈，最軟的白棉花十斤。」
霍城頓了頓，想起林裊裊抱怨病號服磨破了皮膚。
「再拿一丈真絲料子。」
王姐手腳麻利地扯布、稱棉花，嘴裡的奉承話不要錢地往外倒。
「這真絲料子整個鎮上就剩這一塊，貼身穿最養人。」
霍城沒接話，目光掃向貨架。
「黃桃罐頭，拿三罐。勞保棉衣棉鞋，按十二歲、五歲、三歲半的尺寸，各拿一套。」
物資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霍城掃視一圈，開口問。
「軍綠帆布書包，要三個。」
王姐動作一頓，面露難色。
「哎喲，霍團長，這可真不巧。帆布書包上個月就賣斷了貨。下一批指標，起碼得等三個月。」
霍城眉頭皺緊。
距離統考只剩一個月，孩子們馬上要進子弟學校。
大院裡那些人眼睛長在頭頂上，總不能讓他的孩子拿破麻袋裝書本去上學。
他盯著空蕩蕩的貨架看了一會兒。
「拿一丈最厚實的軍綠帆布。」
霍城指著角落的布匹，「再拿一套縫紉用的黑線和粗針。」
王姐有些發愣，不敢多問，趕緊扯了布、包好針線。
臨結帳時，霍城視線掃過櫃檯底層，落在一本落滿灰塵的《刺繡入門圖譜》上。
他想到自己要做的那三個軍綠書包，光禿禿的有些單調。
若是在上面繡個名字，或是簡單的花樣，孩子背著興許會更高興些。
「這個，一起算。」他伸手指了指。
霍城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屬院，路過水房，正碰上在拉繩上晾被子的張嫂。
他腳步一頓，走過去壓低聲音。
「嫂子，幫個忙。」
張嫂擦乾手，一眼看見霍城兜里露出的真絲料子，當即笑開了。
「喲，咱們霍團長這百鍊鋼，如今也成了繞指柔了。給媳婦做貼身衣裳？」
霍城耳根更紅了，將棉布和真絲料子遞過去。
「我不懂尺寸，勞煩嫂子幫忙把裡衣和棉襖裁出來。順便……教我兩手縫紉針法。」
張嫂痛快地接過布料，三兩下用剪刀裁出樣式。
但當霍城拿出那捲軍綠帆布和粗針，請教怎麼縫書包時，張嫂卻將針線推了回去。
「衣裳我幫你裁。」
張嫂看著霍城，神色認真起來。
「但這書包，是娃娃們去子弟學校的門面。你這當爹的親手一針一線縫出來，娃娃背在背上，腰杆子才硬氣。大院裡那些碎嘴子，誰敢笑話一句？」
霍城攥緊了手裡的粗針，點了點頭。
醫院裡。
老王帶著二寶和小葉子在樓下花壇邊挖蚯蚓。
206病房，大寶趴在墊了舊報紙的行軍床上，盯著紙上的拼音。
「g、k、h……」
他嘴裡念念有詞，可轉頭一拼讀，腦子裡就混成一團漿糊。
「鴿、科、喝……不對，是科、鴿、喝……」
大寶煩躁地將半截鉛筆扔在紙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抬頭，眼睛止不住地往隔壁207病房半掩的門縫瞟。
猶豫了足足五分鐘，大寶站起身，溜進207病房。
林裊裊正靠著枕頭喝水。
大寶站在床邊，腳尖踢著床腿，嘴硬道。
「我來看看你偷懶沒。說好監督你練字的。」
林裊裊放下水杯，不揭穿他。
「我手疼，歇會兒。你學會了？」
大寶憋紅了臉，半天憋出一句。
「這破玩意兒到底怎麼拼？那幾個彎彎繞繞的，根本記不住！」
林裊裊不緊不慢地靠回枕頭上，拍了拍床沿。
「過來。」
大寶磨磨蹭蹭地坐過去。
林裊裊拿過他的白紙和鉛筆，聲音放緩。
「那些彎的記不住，咱們先學直的。」
她拿過粉筆盒，在黑板上，用白粉筆清晰地寫下一排阿拉伯數字。
1、2、3……10。
「先認數，這些你見過嗎？」
大寶點頭，這些在煤廠的麻袋上見過。
林裊裊開始教他念，從一到一百。
大寶的腦子轉得飛快，只念了三遍，就磕磕巴巴地背了下來。
林裊裊點點頭，眼中閃過讚許。
「不錯，比我想的聰明。」
她又在黑板上寫下：8+7=？
「這個會嗎？」
大寶皺眉，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才憋出十五。
「太慢了。」林裊裊搖頭。
「我教你個快法子，叫湊十法。看見8，就想它還差2就變成10了，從7那裡借個2過來，7就剩下5，所以就是10加5，等於15。」
她又寫下幾道題，大寶用這個法子一算，又快又准！
林裊裊趁熱打鐵，又教了他豎式減法和借位。
當大寶獨立算出一道「72-38=34」的題時，他捏緊了拳頭，胸膛劇烈起伏。
林裊裊看著他這副模樣，慢悠悠地開口。
「大寶，你很聰明。」
「你學東西的速度，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快。」
少年渾身一僵，臉頰漲得通紅。
「我娘家那村子後山，以前住過一個雲遊的老先生，自號『無敵』。」
「他看我可憐，教了我一套他們門派的速成法門——專講怎麼過目不忘。」
大寶的眼睛越睜越大，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帳本我看一遍就能算出窟窿，也是靠這個法子。」
大寶用力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真有這麼玄乎？那你全教給我！」
林裊裊卻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
「想學我『無敵門』的本事，得看根骨和悟性。資質不夠的，學了也是白搭，還會走火入魔。」
大寶急了。
「我資質夠！我剛才都學會了！」
林裊裊虛弱地揉了揉太陽穴。
「本門絕學，概不外傳蠢笨之人。昨天那道『雞兔同籠』的題，你解出來了嗎？」
大寶一愣。
「解不出來，就說明你悟性還不夠。」
林裊裊翻身向里，拉起被子蓋住半邊臉，一副逐客的架勢。
「我不敢違背師命教你。你出去吧。」
大寶徹底急了。
他站在原地瞪著林裊裊的後背，急得直撓頭。
他二話不說，轉身衝出病房。
沖回206，大寶一把抓起那本三年級數學書，盯著那道「雞兔同籠」。
他咬緊牙關，今天就算把腦袋摳破，也得把這幾隻該死的雞和兔子數明白！
他必須把那「無敵門」的絕學學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