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崽智破連環局!
大寶盯著桌上那張油墨糊成一團的數學卷子。
周圍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城裡孩子已經開始動筆,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幾道鄙夷的視線時不時從旁邊飄過來。
大寶腦中閃過林裊裊撕碎滿分試卷時的警告。
「遇到不講理的事,別哭,別砸東西,別揮拳頭!用腦子解決!」
他鬆開緊攥的拳頭,脊背挺直,舉起右手。
「報告老師,試卷印刷模糊,請您把題目念一遍。」
周幹事本想一口回絕,但考場內還有兩名巡考老師,幾十雙眼睛盯著。
他冷哼一聲,抓起講台上的備用卷。
「就你事多!聽好了,我只念一遍!」
周幹事語速極快,刻意夾雜著含混不清的西北方言。
「第一題,甲乙兩水管同時開,甲管每小時進水立方數是乙管的兩倍,池底有漏水孔……相遇問題,甲車時速四十五公里……」
二百字的複雜應用題,他不到十秒鐘一口氣念完。
試卷被重重摔在桌上。
「聽清了嗎?聽不清我也不會念第二遍!」
考場內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大寶沒有理會嘲笑,他直接閉上了眼睛。
林裊裊教的「記憶宮殿」在腦海中拔地而起。
門框上掛著「甲管進水」,桌腿綁著「乙管進水」,搪瓷缸里游著的是「漏水孔流量」。
每一個被周幹事含糊帶過的關鍵數據,都被他精準捕捉,牢牢鎖死在記憶樁位上,絲毫不亂。
三秒後,大寶睜開眼。
他拿起被削得短短的鉛筆,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
「唰唰唰——」
不到半分鐘,嚴密的解答步驟躍然紙上。
周幹事原本抱臂站在一旁準備看戲,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張草稿紙,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坐在前排的二寶也遇到了針對。
他那張一年級的數學卷子上,最後五道大題全是超綱的「立體圖形摺疊與空間測算」題。
周幹事暗自得意。
這可是周副參謀長特意交代的「殺手鐧」,這個貪吃的胖墩今天必交白卷。
二寶盯著題目看了三秒。
小胖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了一根林裊裊平時給他練手的細麻繩。
兩隻手藏在課桌下,十指翻飛。
他根本不看繩子,盲打出幾個複雜的結。
紙面上的平面圖形邊角關係,在手指間的繩結中被立體化。
二寶胖乎乎的手指摸了摸繩結的交叉點。
拿起筆,二寶在卷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阿拉伯數字。
他將卷子一卷。
背起那個繡著「霍衛軍」三個紅字的帆布書包,第一個站起身。
邁著小短腿,走到講台前,把卷子拍在周幹事面前。
「交卷。」
周幹事愣了一下,低頭掃向二寶的試卷。
目光直接落在最後那幾道超綱題上。
看清那幾個歪扭卻正確的數字時,周幹事呼吸一滯。
大寶也放下了筆,他將整張卷子檢查了一遍,站起身。
旁邊的小葉子也工工整整地默寫完了最後一道題,乖巧地背起書包。
周幹事捏著二寶的卷子,心頭大亂。
如果今天讓霍家這三個孩子順利過關,不僅拿不到周副參謀長許諾的提干名額,還會因為辦事不力被當成棄子一腳踢開。
周幹事眼神一狠,手悄悄摸向了褲兜。
那裡有一張他提前準備好的紙條。
大寶單手拎著書包,走到講台前遞交試卷。
兩人錯身。
周幹事突然腳下一滑,肩膀重重撞向大寶的胸口。
大寶被撞得後退半步。
一張揉成團的白紙條,從兩人衣服摩擦的縫隙中掉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過道中央。
周幹事指著地上的紙條,厲聲大喝。
「鄉下泥腿子手腳不乾淨,敢在考場帶小抄作弊!」
他聲音大,驚動了整個考場。
「我就說他怎麼寫得那麼快,原來是抄的!」
「真不要臉,還想跟我們一起上學!」
周圍的城裡孩子爆發出鄙夷的議論聲,指指點點。
大寶面對千夫所指,冷靜地彎下腰,撿起那張紙條,緩緩展開。
「老師,您說這是我的小抄?」
大寶將紙條高高舉起,轉過身,聲音洪亮且平穩。
「大家看清楚了。」
「這上面的字跡筆鋒遒勁,連筆順滑,是成年人寫了多年的行書。」
「我一個剛學寫字不到一個月的人,能寫出這種字?」
周幹事強詞奪理:「那是你提前找大人抄好帶進來的!」
大寶不慌不忙地將紙條拍在講台上。
「這紙條用的,是教務處特供的藍黑墨水。」
「而我從頭到尾,用的都是這支鉛筆!」
他從兜里掏出那支削得短短的鉛筆,拍在紙條旁邊。
「更何況。」
大寶的手指重重戳在紙條的最後一行。
「這小抄上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根本就是錯的!」
周幹事瞪大眼睛,視線落在那行答案上。
他為了圖快,隨便從教輔書上抄了個類似的答案,根本沒仔細算。
大寶一把扯過自己的試卷,與紙條並排展示給全班。
「我卷子上用的是假設法,算出的才是正確答案。」
「我為什麼去抄你這張滿是錯誤的廢紙?」
考場內鴉雀無聲。
周幹事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搶大寶的試卷。
「反了你了!敢頂撞監考老師,這卷子作廢!」
他的手即將碰到試卷。
「砰!」
教室後門被人一腳重重踹開。
霍城一身筆挺的軍裝,踩著軍靴大步走入。
他身後,跟著滿頭大汗的教務處李教導員。
霍城走到講台前,單手按住大寶的肩膀,盯著周幹事。
「你要作廢誰的卷子?」
周幹事嚇得腿一軟,後退了兩步撞在黑板上。
李教導員快步走上講台,拿起那張紙條和試卷比對。
大寶適時補充。
「李教導員,周幹事剛才撞我時,右手一直捂著褲兜。」
「他右手中指和食指上,還留著剛才蹭上的藍黑墨水。」
李教導員一把抓起周幹事垂在身側的右手。
指尖上,未乾的藍黑墨水赫然在目。
「身為教育工作者,竟敢構陷烈屬孤兒!」
李教導員指著周幹事怒斥。
「馬上停職審查。保衛科,把人帶走。」
兩名保衛科幹事衝進來,反扭住周幹事的雙臂,將他拖出考場。
李教導員轉身,將霍家三個孩子的試卷仔細收好,裝進牛皮紙袋封存。
「孩子們,別受影響。」
「試卷教務處會統一糊名批改,三天後在大院公告欄正式放榜。」
霍城看著挺直脊背的大兒子,粗糙的大掌揉了揉大寶的腦袋。
「幹得漂亮。」
大寶眼眶微紅,用力點了點頭。
……
軍區醫院207病房。
省教育局陳局長的秘書坐在床邊,手裡掐著一塊上海牌機械錶。
病床上,林裊裊腰後墊著軟枕。
一塊簡易木板架在她的腿上。
她左手捏著鋼筆,鼻尖在語數政的綜合卷上快速划過。
沒用草稿紙。
看完題目,答案直接落在空白處。
秘書站在一旁,越看越心驚。
這套卷子是省局為了摸底專門出的超綱卷,難度極大。
半小時後。
林裊裊蓋上鋼筆帽,將三張寫滿的卷子推到秘書面前。
「交卷。」
秘書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將卷子收進印有絕密火漆印章的檔案袋裡封死。
「林裊裊同志,您的答題速度實在出人意料。」
「試卷我馬上帶回省局,由陳局長親自組織專家組閱卷。」
「成績三天後下發。」
林裊裊靠在軟枕上,微笑著點了點頭。
「辛苦了,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
軍區大院內,幽靜的二層小樓里。
秦穆陽坐在書房的紅木書桌後。
「篤篤篤。」
門被敲響,副官推門而入,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絕密」火漆印章的牛皮紙袋。
他走到書桌前,將紙袋放在秦穆陽手邊。
「首長,查到了。林裊裊同志撒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