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紅歌炸場,玉佩掉落!
西北寒風夾著雪粒子,刮過軍區大禮堂的紅磚牆。
禮堂外人聲鼎沸,各營連的軍官家屬凍得直跺腳,隊伍排得老長。
周雪擠在最前頭,脖子伸得老長往外張望。
厚重的軍靴踏在積雪上,由遠及近。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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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城穿著深綠色的正團級常服,武裝帶緊扣在勁瘦的腰線上。
他雙臂橫托著一個人,寬大的舊軍大衣將懷裡的人裹得嚴絲合縫,只露出小巧的小羊皮靴。
霍城目不斜視,大步流星抱著嬌媳婦,踏上禮堂的水泥台階。
周雪張大了嘴。
旁邊幾個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女家屬,硬生生把閒話咽回了肚子裡。
霍城越過檢票口,徑直走到第一排最正中的貴賓席。
坐在旁邊的秦穆陽瞥了一眼,拄著實木拐杖沒作聲,唇角微微揚起。
沈清芷就坐在不遠處。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洋裝,手裡攥著節目單,紙頁被揉得發皺。
她連打招呼的高姿態都擺好了,就等著看林裊裊這個鄉下村婦拘謹露怯的土氣模樣。
霍城微微彎腰,手臂一松,將林裊裊穩穩噹噹放在軟包座椅上。
軍大衣滑落至肩膀,頭頂炙熱的探照燈打下來。
林裊裊穿著正紅色的絲絨收腰長裙,蓬鬆的長髮被同色系的絲帶松松挽起。
白皙的臉上,眼尾泛紅,紅唇微腫,嫣紅的口脂邊緣被親得有些出界。
霍城半蹲在椅子前,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拇指壓在林裊裊的唇角,重重一揩。
紅脂被抹去,蹭在他的指腹上。
林裊裊吃痛,桃花眼嗔怪地瞪他,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
霍城由著她打,反手握住那隻小手,搓進掌心焐著。
沈清芷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胸口劇烈起伏。
周雪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大氣都不敢出。
慰問演出正式開場,文工團的歌舞輪番上陣。
演出過半,沈清芷壓軸登場。
她換了一身造價昂貴的白色層疊洋裝,端坐在大禮堂的舊鋼琴前。
十指落下,音符跳躍,她彈奏了一曲高難度的莫扎特奏鳴曲。
大西北的軍人和家屬們常年聽號角,不懂這些西洋曲調。
但看著她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台下還是給面子地鼓起了掌。
掌聲稍歇,沈清芷並沒有下台。
她拿起琴架上的話筒,化著精緻妝容的臉轉向第一排正中,視線鎖死那抹紅裙。
「今天咱們軍民一家親,氣氛這麼好。」
沈清芷嗓音溫婉,通過大喇叭傳遍全場。
「我聽說霍團長的夫人今天也坐鎮貴賓席。」
「嫂子生得這麼漂亮,肯定也懂藝術。」
「不如請嫂子也上台來,跟我們基層指戰員們互動表演一個,大家說好不好?」
全場的視線齊刷刷投向第一排,後排傳來幾聲壓低的竊竊私語。
秦穆陽面色發沉,手背青筋暴起。
霍城大掌攥緊椅背,大腿繃直,當場就要起身去掀台上的那架鋼琴。
四個小小的身影齊刷刷站了起來。
大寶霍衛國直接擋在林裊裊身前,變聲期的嗓音在大禮堂迴蕩。
「我娘為了救我,腰受了重傷,周大夫交代過不能久站!你安的什麼心!」
二寶霍衛軍手裡捏著大哥的彈弓,小臉緊繃,盯著台上的沈清芷。
秦念念掙脫秦穆陽的手,倒騰著小腿跑到林裊裊身邊。
她張開雙臂,奶聲奶氣卻格外響亮地喊道:「壞阿姨!不許欺負我娘!」
小葉子也跟著攥緊小拳頭:「壞阿姨!不許欺負我娘!」
觀眾席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秦穆陽看著患閉口症三年的孫女不僅說話流利,還當眾護著林裊裊,激動得直拍大腿。
沈清芷僵在台上,握著話筒的手收緊。
一隻柔軟溫熱的小手,輕輕蓋在了霍城粗糙的手背上。
林裊裊偏過頭,沖霍城眨了眨眼,指尖在他掌心安撫地撓了兩下。
「哥哥彆氣,看我的。」
她壓低聲音,嗓音嬌軟,挨個揉了揉四個孩子的發頂。
「乖,娘沒事,給你們露一手。」
隨後她轉頭看向秦穆陽,微微一笑。
「秦老,借您的拐杖一用,幫我看著這幾個皮猴子。」
秦穆陽怒火平息,笑著點了點頭。
全場的視線都聚焦在第一排。
林裊裊緩緩站起身,她雙手輕輕捏住正紅絲絨裙擺的兩側,脊背挺直,踩著小羊皮靴,款款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林裊裊走到鋼琴旁,從話筒架上拔下話筒。
她沒有看沈清芷,直視前方黑壓壓的觀眾席。
「沈團長這西洋曲子彈得真好,高雅,講究。」
林裊裊嗓音清亮,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過咱們大西北風沙大,戰士們流血流汗保家衛國,聽不懂那些軟綿綿的調子。」
「咱們軍屬不懂什麼高雅藝術,咱們心裡裝的,是家國天下。」
她轉頭,似笑非笑地瞥了沈清芷一眼。
「今天我就獻醜了。」
「不唱西洋調,唱一首咱們老百姓自己的歌,獻給在座的英雄們。」
沈清芷臉色發白,被當眾扣上了「脫離群眾」的帽子,她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
林裊裊沒再理她,直接將話筒抵近唇邊,開口清唱。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清脆嘹亮的嗓音拔地而起,沒有伴奏,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
《我的祖國》,這首刻在每一個華夏兒女骨子裡的歌,擊中了全場軍人的心。
「這是美麗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
林裊裊沒有炫技,嗓音里透著大西北的遼闊與真誠。
台下的戰士們坐直了身子,眼眶發熱。
秦穆陽握著拐杖的手劇烈顫抖,眼底泛起淚光。
沈清芷咬緊了後槽牙。
她雙手按在琴鍵上,企圖強行切入伴奏,想用西洋琴聲把林裊裊的調子帶偏。
林裊裊的節奏穩如磐石。
她越唱聲音越亮,氣場全開,聲壓直接蓋過了鋼琴聲。
沈清芷根本插不進這首氣勢磅礴的紅歌,她越急越亂,手指一滑,重重砸錯了兩個半音。
「鐺——刺——」
尖銳刺耳的錯音在激昂的歌聲中被淹沒。
沈清芷十指僵硬地懸在黑白鍵上,再也彈不下一個音符。
台下的戰士們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全場數千名軍人齊聲合唱。
「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合唱聲整齊劃一,似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林裊裊放下話筒,面容沉靜。
她微微後退半步,左手輕提正紅裙擺,右手輕撫在左胸口,身子微傾,雙膝微曲。
對著台下,行了個標準的謝幕禮。
就在她彎腰低頭時,一直貼身帶著的紅線,從領口滑落出來。
半塊桃花玉佩懸在半空,在舞台探照燈下折射出溫潤的光芒。
第一排正中央,秦穆陽盯著那半塊晃動的玉佩。
他的呼吸陡然停滯,眼眶憋得通紅。
「首長!」副官驚呼出聲。
秦穆陽身形劇烈搖晃,連人帶椅子往後仰去。
他連拐杖都顧不上拿,撐著副官的肩膀,才站起來。
老將軍滿臉是淚,大掌舉在胸前,拼盡全力拍著巴掌。
沈清芷坐在鋼琴旁。
她死死盯著林裊裊胸前那半塊玉佩。
這幾天,她滿腦子都是怎麼讓林裊裊在全軍區面前出醜。
此時,鐵證終於露出來了。
這分明是秦家丟失多年的傳家寶!一個鄉下村婦,除了坑蒙拐騙,怎麼會拿到這種東西。
沈清芷撐著琴凳站起來,指著林裊裊。
她嘴巴張開,那句「抓賊,她偷了首長的玉佩」已經滾到了舌尖。
還沒等她喊出聲,餘光瞥見了第一排正中央。
秦穆陽不僅沒有震怒發火。
這位平時最重規矩、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老將軍,此時正顫巍巍地站著,老淚縱橫地望著台上。
他不僅沒叫保衛科抓人,連拐杖都丟了,拼了命地在給那村婦鼓掌!
沈清芷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秦首長是什麼人?
如果玉佩是偷的,哪怕是在慰問演出上,他也會當場拔槍。
他現在的反應,分明是認親!
沈清芷又看向台上的林裊裊。
那張漂亮的臉,在探照燈下白得發光。
仔細一看,眉眼間的輪廓,竟與多年前去大院做客的秦首長亡妻有著驚人的相似。
沈清芷雙腿一軟,跌坐回琴凳上。
林裊裊根本不是偷了玉佩的鄉下村婦,她就是秦家那個走失了十九年的真千金!
大幕拉上,林裊裊走下台階。
霍城長腿一跨,大步迎了上去。
他將手裡的大衣一抖,嚴嚴實實裹住林裊裊單薄的肩膀,一把將人攬進懷裡。
林裊裊順勢靠進他寬闊的胸膛,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仰起頭。
「哥哥,嗓子好干,唱得我都疼了。」
她嗓音軟糯,眼尾泛著水光,哪還有剛才在台上氣場全開的模樣。
霍城喉結滾動,大掌托住她的後腦勺,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
「回家,我給你熬冰糖雪梨。」
他低聲哄著,用寬闊的胸膛擋住四面八方炙熱的視線,護著媳婦大步走向大門。
沈清芷跌跌撞撞逃進後台專屬化妝間,房門被反鎖。
她跌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和散亂的頭髮。
抓起旁邊的木椅子,狠狠砸向梳妝鏡。
玻璃碎裂聲在屋內響起。
沈清芷雙手顫抖地扯開隨行皮包的暗格,拿出一把黃銅鑰匙,插進化裝台下隱藏的紅色保密電話接口。
這是文工團隨車帶來,直通京城軍區某大院的軍線。
她飛快地撥動轉盤,幾聲漫長的忙音後,電話被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留聲機里舒緩的西洋樂。
京城軍區大院的洋房內,秦明月正靠在真皮沙發上,用銀簽子挑著一塊剛空運來的進口菠蘿。
「餵。」
她拖著長音,帶著京城大院特有的拿腔拿調。
「明月……」
沈清芷聲音嘶啞發顫,指甲掐著話筒線。
「那個戴著桃花玉佩的真千金……她沒死!她就在大西北!」
銀簽子戳穿了果肉,狠狠劃在白瓷果盤上,發出刺耳的銳響。
西洋樂還在轉著圈唱。
秦明月扔了簽子,抽出真絲手帕,擦了擦指尖濺上的果汁。
她對著話筒,聲音輕柔,卻透著股陰毒。
「清芷,你聽好。」
「大西北風沙大,出點什麼意外,最正常不過了。」
「別讓她活著踏入京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