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怎麼是你不是婉婉?
交大附近一處水泥廠。
謝婉等在路邊,指尖轉著一支有磨損痕跡的碳素筆。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將大衣折起一角。
如果有粉絲路過或狗仔在這裡,少不得出圈幾張千金氣質的神圖。
但她特意選了鳥不拉屎的荒郊。
不一會兒,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在眼前停下。
車門自動滑開。
無人下車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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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輕聲罵了句。
前晚下了一場大雨,人行道與路面的積水處理並不完善,這裡淺積了池水窪。
謝婉隨手將六位數的高定脫下,摺疊好鋪在水面。
高跟鞋踩了上去,乾乾淨淨落到車內。
等它的主人適應車內昏暗的光線,驟然發出一聲驚呼。
「你怎麼在這?」
豪奢的后座,謝彪仰在座椅上,小桌板上香檳美酒一應俱全。
可令謝婉瞳孔緊縮的,卻是跪在桌下的一個年輕男孩。
男孩眼上蒙著黑布,但鼻子下巴尚能看出幾分女氣,細長手指上分布長期伺候琴弦的老繭。
如果蘇北辰在這,就會認出來。
這個叫小紀的男孩,就是那晚他衝去謝家質問的「姦夫」,那個酒吧駐唱歌手!
也是讓謝家對蘇家讓利的導火索。
這時,小紀聽見了女友的聲音,手腳並用爬起來:
「婉婉,是你嗎婉婉?」
「這個自稱你哥的男人,他綁架我!」
謝彪大剌剌岔開放在地毯上的雙腿動了,鱷魚皮鞋碾過小紀的背,看似力道不重。
小紀卻撲通一聲雙膝落下。
謝婉蹙眉:「這是我的人。」
謝彪繼續拿人背當腳墩子,手裡還翻著ipad。
他冷笑:「你好意思說,錄一段rap算什麼手段?反而讓白辭那小丫頭片子添光彩。」
蘇北辰就算了,城府深。
但這些他看來只是女生之間的小打小鬧,謝婉都搞不定。
謝彪嘆道:「再這麼廢物下去,小情人就變小死人嘍。」
「得虧你表哥我憐香惜玉,這要是換成個普通男人,直接砌在交大的校牆裡,等十年八年政策改造再重見天日。」
小紀瞬間抖若篩糠。
「行了,別嚇唬人,」謝婉說,「老一輩的辦法已經過時了,否則你們也不會忙著轉型洗白。」
甚至讓她堂堂千金小姐下娛樂圈幹活。
謝婉根本不怕:「我願意聯姻已經做出犧牲了,外灘的小白臉有幾百個,還想威脅我?」
謝彪更加氣定神閒:
「是嗎?那讓姑媽回國見見她的……呃,這玩意兒可以叫女婿嗎?」
謝婉抖了一下。
半晌,她開口:「我會想辦法對付白辭的。」
謝彪讚賞道:
「對了嘛。聯姻勢在必行。」
「看,你可以取代當年的白辭,成為蘇北辰的未婚妻。」
「此為一贏。」
「蘇家崛起速度太快,高處不勝寒;謝家不求大富大貴,但綠皮火車也想爆改成高鐵,起碼喝上新時代的湯。」
「此為兩贏。」
「蘇家居廟堂之高,謝家在江湖之遠,互相勾……咳咳,扶持。」
「此為三贏。」
「總得來說贏麻了!」
謝婉也快聽麻了。
她有氣無力地揉了把臉:
「表哥,你沒事還是多讀點書吧,半瓶墨水晃蕩最可怕了。」
謝彪爽朗一笑,毫不在意。
把謝婉和她的小白臉趕下商務車後,指使司機揚長而去。
疾馳的商務車裡,他低頭打開ipad。
再一次播放起交大官博發的一段直播錄屏。
畫面里,白辭一人站出了身家百億的氣勢,直視著鏡頭侃侃而談。
「真麻煩啊。」
謝彪低笑一聲,搭在虎皮扶手上的食指,幾不可察地敲了一下。
——
爺爺奶奶不住蘇家莊園,選擇在本市一個退休幹部扎堆的老小區頤養天年。
這處名為「廉荷」的建築群本身無甚特別,低矮,老舊。
社區配套齊全,一公里外是本市第一人民醫院。
硬要說特別之處,就是這小區樓下的美食一條街上,經常遊蕩著十幾位龍精虎猛,眼神銳利的平頭小伙。
平頭小伙做出來的煎餅餜子和炒飯令人不禁感慨,食材白死了!
散步的居民經過,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生怕被死去的雞鴨魚怨念纏上。
所以「廉荷」雖炊煙裊裊,卻是別有一番冷清。
瑪莎拉蒂停在路燈下。
差不多等一支煙的功夫,車裡「假寐」的白辭收拾好心情,打開車門。
「哥,」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到了怎麼不叫我?」
蘇北辰立在昏黃光線中,深邃力挺的眉眼折下暗影,風衣剪裁成利落形狀,一身落拓風流。
聞言,他用那隻大拇指佩戴戒指的手撣了撣菸灰,柔聲開口:
「看你今天累了,多休息一下。」
「……」
白辭笑一聲,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仰頭眉眼彎彎:
「哥,你真好!」
這麼好為什麼要欺騙我?
蘇北辰垂眸睨她,眼神無悲無喜:「是嗎?」
她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
「走啦,話說奶奶怎麼突然叫咱們回來?」
這話其實是反的。
白辭作為小輩,才是應該回國後主動去拜訪的那個。
不過五年前,她和蘇家鬧掰了。
二老已經是隱退幕後的年紀,沒有出面。
今天她來這邊,想順勢辦了另一件事
一路到三樓。
打開虛掩的屋門。
一個白髮整理盤在腦後女士正坐在客廳。
見到他們一起出現,微微詫異:
「怎麼不是謝婉?」
白辭「哦」了聲,原地掉頭就走。
蘇北辰拽住她,安撫地拍了拍,嘴裡調侃道:
「孫子孫女一起來看您,還不好嗎?」
沈芝眉開眼笑,「也好,奶奶也想小辭了。」
白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一次見蘇北辰奶奶的時候,她噠噠跑過去,一把摟住老人家。
老太太當時溺愛又無奈,輕聲哄她,說不喜肢體接觸,又塞了把糖。
白辭以為老太太對所有小輩都這樣。
後來,看見謝婉伏在沈芝膝頭,沈芝心疼地給她擦眼淚。
白辭才知道,所謂習慣,是可以為一個人例外的。
謝婉就是蘇家人的例外。
現在,白辭不是寄人籬下的無助少女了,也不需要在這個家對誰討巧賣乖才能活下去。
但再次見到沈芝,她很難再感受到兒時的依戀與患得患失。
長輩的歡喜和厭惡。
已經不再是天大的事。
這時蘇爺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回來了?快,飯菜都是你愛吃的。」
目光掃過白辭,和藹的笑容嚴肅了些:「長成大姑娘了,更漂亮。」
「您看上去一直很硬朗。」白辭客套。
蘇爺子拍了拍她:
「伶牙俐齒,我家北辰就是被你吃死的,坐那兒去。」
保姆鋪好餐具,退到屏風後等著。
「酒呢?」老爺子四處張望,「我明明放桌上了。」
保姆在屏風後答:「沈女士讓收起來了。」
沈芝淡淡夾菜。
「你最近的體檢報告說不能飲酒。」蘇北辰說。
白辭指尖勾了一盒路上買的AD鈣奶:
「來,孫女這偷偷帶了瓶白的,給您滿上。」
蘇老爺子:「……」
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