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我覺得很神聖啊
一頓飯不冷不熱。
快結束時,蘇北辰這才溫聲回答白辭那個問題:
「奶奶喜歡看直播,今天刷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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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辭懵了:「直播?」
「學校官方的直播。」
沈芝說了今天第二句話,語氣裡帶上了真實的笑意,「你演講的時候,知道彈幕都在刷什麼嗎?」
白辭一邊夾油燜蝦,一邊隨口問:
「大神?千年難遇的天才?註定改寫歷史的傳奇?」
蘇北辰帶著手套給她剝蝦,不方便捂嘴,就在桌下輕輕肘了她一下。
蘇老爺子斟酌措辭:
「……有時候和你說話,呃。老子是說你很可愛,但總有種想讓人打死的錯覺。你們年輕人哦不是,你們大學生管這種感覺叫什麼?」
白辭:「虔敬。意思就是誠心祈願,莊重嚴肅,不是隨便玩玩。」
沈芝抬眸瞅了她一眼。
「前進?」
蘇老爺子咀嚼這個詞,與彈幕結合起來。
「所以『接接接』『接顏值接分數接天賦』這樣的彈幕,其實是一種年輕人一片上進之心?」
白辭不顧蘇北辰桌下頻繁的肘擊:
「正是。」
蘇老爺子:「那你也讓我沾沾喜氣,虔敬虔敬。」
這下,蘇北辰絕望地閉上眼。
白辭也吃不下了,顫抖地放下筷子。
這頓飯多少有點折壽。
——
晚上,自然是宿在了廉荷小區。
尷尬的是,爺奶提前準備的客房只有一間。
沒麻煩二老,她又和蘇北辰合力收拾出書房,好讓他今晚有個歇息的地方。
想到來時,沈芝問的那句話。
白辭靠在門邊,看仔細鋪平床單最後一個褶皺的男人,問道:
「哥,你長這麼大,還沒自己鋪過床吧?有沒有後悔帶我回來?」
二老以為孫子孫媳回來,才只騰出了一間客房。
現在白辭作為外來客,住了進去。
換句話說,她占了蘇北辰和謝婉的……
鳩占鵲巢!
蘇北辰走來環住她:
「別亂想。」
白辭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
你猜得對,但先別說出來。
「我困了。」
白辭轉身回到客房。
老人們普遍睡得早,這一帶的樓房早早就熄了燈火。
白辭橫豎睡不著,拉開窗簾。
月上中天。
老式地板走起來吱呀作響,怕驚動安靜的夜,她乾脆赤腳去了廚房。
冰箱門縫裡透出冷光。
指尖划過一排食材,最後定在一瓶冰水上。
剛喝了一口,這水……
白辭蹙眉,不確定地想再喝一口,就被獨自坐在餐桌邊的兩個黑影嚇了一跳!
「爺?奶?」
「坐過來。」
沈芝抬手倒了一杯茶,熱氣裊裊。
白辭磨蹭地過去。
「當年送你出國那事兒,是不是還委屈著?」
白辭擠出一個笑。
話還沒出口,蘇老爺子打斷她:「別說場面話糊弄老子。」
白辭沉默了會:「您非要我說實話的。」
不僅委屈,她心底還記恨上了。
「我猜也是,」沈芝比起白天,話多了許多,「一個小姑娘,十七歲背井離鄉,說得好聽是留學,實則跟流放也沒區別。」
「您想說什麼?」白辭抬眸,「您覺得我現在還是給蘇家丟臉嗎?」
五年前的高考,白辭是省理科前五。
俗話說寒門出狀元,狀元春風得意。
但其實狀元到任一看,在座都是天潢貴胄。
白辭上的那個國際高中,一個班裡有保送的,有競賽上去的,渠道太多太多,她這樣靠筆桿子考的反倒成了少數。
因為她只是一個養女。
蘇家的便利她不敢要,怕今後吐出更多。
她想積攢屬於自己的底氣。
哪怕只是一點點分數,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頭銜。
可分數出來的那日,一張AI換臉的床照悄然在高門大戶間轉手。
照片上,白辭媚眼如絲,性感又狂熱。
事後調查出來,是一個紈絝追求失敗,進而生怨散布的謠言。
蘇家當時就報了警。
蘇北辰和謝彪,連帶幾個大院裡認識的孩子,把那紈絝保釋後,套麻袋收拾得在ICU里躺了一個多月。
那是白辭第一次見蘇北辰在格鬥場之外的地方動手。
素來溫柔矜貴的人,撕下了面具。
面無表情,拳拳到肉。
看得人心驚肉跳。
也是那一刻,白辭確定。
那清雅貴公子的皮囊是裝的。
以前,白辭總是費解一些人為什麼喜歡嘰嘰喳喳地撿石頭,就算每一個都是灰色垃圾,世界上唯一絢爛的琥珀至尊傳說似乎遙遙無期,可人們樂此不疲。
可那天之後,白辭似乎明白了。
因為是蘇北辰。
所以他的虛偽也好,隱忍也罷;
他的心機和城府。
他的野心與重欲。
都只是在蘇家這個特定環境下野蠻生長出的智慧。
她從這撿起一片,從那撿起一片。
幸運的是每一片都是他。
梅落雪總控訴她遇到蘇北辰的事總是雙標。
可人有親疏遠近,那個人和別人,能一樣嗎?
回憶結束。
白辭沒動眼前的茶:
「明明不是我的錯,被送出國的卻是我,那時我會惶恐,會內耗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但我現在不是那個小可憐了,所以我不會服從別人的安排。」
「蘇家要是嫌丟臉,就受著吧。」
沈芝默默聽著。
蘇老爺子悶頭喝茶,似乎也沒被這大不敬的話挑釁到。
白辭暢快地發泄一通,站起身。
「我困了,您二位老人家請便。」
她走出沒幾步,蘇老爺子突然大剌剌地問:
「你還喜歡北辰是不是?」
白辭沒回頭,含笑的嗓音傳來:「北辰哥心裡已經有了謝小姐,我單方面喜歡有什麼用?」
話音落,一室寂靜。
白辭要離開,但至少要利用完「蘇家養女」這層身份再離開。
蘇北辰,沈蘇二老,葉蓮娜……
整個蘇家,不該賠她點利息嗎?
她就是故意這樣說的。
「我還以為……」沈芝嘆氣,「算了,滬城的資源,人脈,兒郎,你看中哪個說一聲。」
白辭背著身:「這算補償嗎?」
「是,」蘇老爺子插話,「滬城的你看不上,東北那旮旯也行,但要提前告一聲,不然難辦。」
白辭:「難辦什麼?」
「強搶民男,女的也得吃槍子。」
沈芝:「瞎說,流氓罪早沒了!」
老兩口斗完嘴,再扭頭,白辭已經不見。
蘇老爺子咂摸著嘴:「老子還尋思,北辰那小子,要是敢瞞著小白聯姻的事,老子就全給他捅破嘍!」
沈芝也是這麼想的。
今晚遠遠在窗口看見蘇北辰挽著一個女孩甜甜蜜蜜,歡歡喜喜地進來。
活像帶孫媳婦拜見長輩。
沒想到,進來的是白辭!
老太太那時就想,蘇北辰這孫子不會欺騙了小姑娘的感情吧?
現在看來……
「小白已經知道了聯姻的事。」
「這妮子懂事,就是看得人心疼。」
沈芝:「那也不能耽誤小婉。」
蘇老爺子憂傷地打開冰箱,「噫」了一聲。
「我裝礦泉瓶里的茅台,你拿走了?」
沈芝翻了個白眼:「誰稀罕動你那破酒,整天喝,喝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