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居然敢對我失望?!
隔斷視線的珠簾外,茶水顧問被掀翻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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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響起一道焦急的女聲:
「先生您不能打擾,裡面在簽合同——南先生!」
話音未落,珠簾被一隻肥厚的手扯開。
一道矮肥壯碩的身影衝進來,襯衫被肚腩撐得快裂開。
他手裡拎著售樓處大堂中央的陶瓷擺件,看清沙發上的兩人後,眼睛瞬間充血通紅。
「蘇!北!辰!」
嘶啞的嗓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
茶水顧問趕過來想阻攔,被他一肘子掀翻。
「五年!這五年怎麼過的!」南老五指著自己下半身,神情癲狂,「老子成了太監!終於輪到你落單!」
白辭看著這人,渾身僵直。
十七歲那年的回憶湧來,油膩的眼神,鋪天蓋地的黃謠。
蘇北辰和謝彪帶她到的私人醫院。
隔著無菌玻璃,躺在病床上的紈絝。
姓南。
行五。
「你——」
白辭剛開口。
就見南老五掄起那陶瓷瓶,狠狠朝他們的腦袋砸來。
白辭之前放在蘇北辰頸後大動脈上的拇指驟然一緊,拽著他飛快後仰。
砰!
實木茶几上爆裂開數千片陶瓷。
這些閃爍寒光的碎渣無比鋒利。
任何人的皮膚碰到,只怕鮮血淋漓。
若是濺在臉上,頃刻就會毀容!
火光電石間,她只覺後腦勺被扣住,不容反抗地摁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眼前黑了。
頭頂一沉重,挺闊有板型的大衣布料傾覆下來,溫柔地隔開這一片鋒利的碎渣。
然後是聽到令人牙酸的,玻璃傾軋碎裂的呻吟。
白辭扶了扶暈眩的腦袋,環顧四周。
茶水顧問帶著兩個保安掀開珠簾跑進來,售樓員躲在立地大花瓶後發抖。
南老五已經被防爆叉臉朝下按進地毯,還在罵罵咧咧:
「放開老子!知道南家嗎?你們不想在滬市待了?」
他歪著頭,目光掃過白辭。
嘴裡露出一口黃牙:
「喲,這不是我們白辭妹妹?發育得更好了,怪不得蘇北辰護著你,剛剛叫得真純——」
「啊——」
一聲慘叫。
白辭面無表情抬腳。
嵌在拖鞋底的玻璃碴粘連出了血珠。
蘇北辰拽住白辭的衣角,語氣平淡:「別髒了你。」
他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古井無波:
「五年了,還是管不住舌頭。」
「南家這幾年招標沒一次成功,你家老爺子到處求人,知道為什麼嗎?」
「你!蘇北辰你他媽……」
南老五被保安往外拖,倏地朝白辭大吼:
「他要娶誰你知道嗎?謝婉!你就是個玩玩的小情——」
癲狂的吼叫隨著距離越發渺小。
「別聽狗叫。」蘇北辰的手從後捂住她的雙耳。
白辭嗅到熟悉的雪松味,混合殘留的酒香。
她環抱住蘇北辰,指尖扣進他背後的襯衫,整顆心微微發抖。
「我……我好像沒事。」
可怎麼有這麼濃重的血腥味?
白辭低頭,剛剛碰到蘇北辰的皮膚上黏膩而滾燙。
紅艷艷的血!
她悚然一驚,望向正捂住右邊耳朵的男人。
血順著他的勁瘦的手腕內側滴答滾落。
洇開肩頭和小臂的棉質T恤。
「你的耳朵……」
白辭怕碰到其它傷口,一時居然躊躇在原地不敢動作。
「哭什麼,小傷。」
她哭了?
白辭一抹臉,居然滿手濕熱。
朦朧的視線里,蘇北辰的目光掃過她,蹙了蹙眉:
「這裡的備用醫療箱呢?」
「有的有的!」售樓員如夢初醒,撒丫子跑出隔間,兩條腿都快掄出殘影。
「不是小傷,哥……你耳朵不會被割掉了吧?」
白辭翻出手機打120。
淚水不間斷砸在屏幕上,手指抖得連鎖屏都按不開。
倏地,腦門挨了一下。
「現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剛剛坑錢的時候不是說ATM機?」
白辭更委屈:「你要是和謝婉清清白白,我至於試探嗎?我不僅算計你,還要算清楚!」
喊完,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太衝動了。
現在就撕破臉,在一個剛護過她的人面前,討不到一丁點好處。
「現在試完了?」蘇北辰收回手,臉色黑如鍋底;「滾去那邊站著。」
白辭決定挽回形象:
「我來包紮,我好歹在醫院實習了幾個月。」
蘇北辰:「罰站,去。」
「……」
白辭一咬牙,退到花瓶旁。
蘇北辰站起身,拎起醫藥箱抖了抖。
他衣領上,手肘處,大腿上,還有衣裳褲腿的褶皺里,嘩啦啦下了一場紅白相間的陶片雨。
數量之多,狀況之慘烈。
嚇得剛要走近查看狀態的售樓員又默默退回原地。
「哥!」白辭還是想再試探一下,踩著滿地吱呀作響的碎渣跑近,「你叫我滾,是不是怕我被碎片割到?」
蘇北辰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身上的傷口都不深,但數量也不少了。
大多數已經結痂,少量的在淌血。
還有些扎進了皮肉里。
白辭單膝跪在厚實的地毯上,正要仔細用鑷子夾出他小腿肚上的碎片。
頭頂倏地落下一句話。
「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吧。」
白辭動作一頓。
這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老吳是第一個趕到的,看見滿身血的蘇北辰差點心跳驟停。
警車和救護車緊隨其後。
「有陪護的家屬嗎?」護士問。
老吳已經跟只猴似的躥上救護車了。
頭功全被搶了!
白辭悄悄地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蘇北辰側著身,卻似乎背後長了眼睛,薄唇開合:
「得有個人去和爺爺奶奶報平安。」
「別跟著我。」
話音落,她懷裡捅進一份文件。
白辭一看,落款處俊秀飄逸的字體已經落下。
「哥,我要跟著去……」
可紅藍光束交錯落下,所有話哽在喉頭。
白辭看清那雙綠眸里的疲憊。
與……
失望?
他居然敢對她失望!
——
救護車已經走了。
周圍陌生的臉龐很多,繁忙不已。
以往這種時候,她都是和蘇北辰站在一起。
聽他如何有條不紊地下指令,如何調節與控制全場的秩序。
好像只有他在。
就永遠有方向與目標。
現在他走了。
也不需要演戲了。
白辭站在原地,捧著那一沓輕飄飄卻仿佛有千斤重的合同。
她突然把臉埋進去。
深深吸了一口油墨香氣。
沒事的沒事的……蘇北辰不要她也沒事。
至少今晚獲得了一棟豪宅。
倏地,一道手機鈴響起。
是個陌生號碼。